火油這東西一般是點燈或者火把上用的,也有時抹在箭上,做火箭用。但像這麽一桶一桶往下潑,還是頭一次見到。
其實這法子很簡單,只是一般人沒有想到而已,沈初只是稍稍提點,徐文立馬就明白了沈初的意思,剩下的話甚至不需要沈初再說什麽,徐文就都安排妥當了。
匈奴人現在打仗還處於只知道拿著大刀弓箭砍殺的階段,什麽戰陣兵法只能說一知半解,全靠一力降十會的法子打的大漢沒有還手之力。所以這種火油從天而降的手段還真是第一次見,頓時驚的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李征也是沙場宿將,起初也被這熊熊烈火驚住了,可不過片刻就回過神來,看著徐文驚喜莫名。
李征自知自己有幾斤幾兩,在戰場上拚殺是沒什麽問題,可若論戰陣兵法,那只能說一知半解,比匈奴人也沒強了多少。所以他做夢都想弄個軍師過來給自己出謀劃策。
可惜他地處邊疆苦寒之地,有哪個有真本事的讀書人願意來這苦寒之地受苦啊?這時候的讀書人本來就不多,但凡能讀書的那都是世家子弟,世家子弟不去富庶之地為官,來這苦寒之地送死,除非腦子壞了。
也正是如此,他才不得已捉了這個據說來探親的徐文給自己當軍師。只是人家讀書人有氣節,哪怕自己再三的禮遇,對方也沒給自己出過一個主意,有過一個好臉。
所以,這次徐文竟然會帶人來幫自己解決困境,他當真是驚喜萬分,隻覺得這些日子的苦心經營沒有白費。
“傳令!撤軍!”匈奴首領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就冷靜下來,如今攻城用的雲梯都燒了,他們除了撤軍沒有別的辦法。
調轉馬頭之際,匈奴首領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站著的一排人,心中不由冷笑。他很清楚,這城裡的百姓過的有多拮據,火油這東西,用了這一次,絕對不會再有存貨了,下一次來攻城,就是他們拿下河南地的時候!
城牆上的眾士兵見匈奴兵緩緩退去,都歡呼雀躍起來。在這邊疆之地土生土長的人都知道匈奴人殘忍,喜歡劫掠屠城,所以守城的時候都是拚盡全力,因為他們清楚,一旦城門失守,背後的妻子兒女就都活不成了。
徐文的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匈奴人都能想到的道理,他又怎麽會想不到?今日的事情不過是緩兵之計,匈奴人調來了雲梯就會再次攻城,那時候他們可再沒有火油可以用了。
不過......這次他跑路的時間應該是夠了。
震天價的歡呼聲中,徐文一人靜靜的站在角落裡思索如何在不驚動李征的情況下順利離開這城池,站在他身後的沈初則蹙眉看著緩緩退去的匈奴大軍。
沈家祖輩都是胸懷天下之輩,就是盧太公也是自幼便教導沈初要造福社稷,造福天下百姓,臨死時還囑咐他不要忘記初心。
從小就接受這樣教導的沈初,自然不會眼看著這一城百姓不保而逃命。
李征認為這場戰爭全靠徐文才打退匈奴大軍,要開個慶功宴,好好誇讚一番徐文的功績。哪知拍馬屁拍在了馬腿上,徐文似笑非笑道:“慶功宴?不出三天,匈奴大軍必定再來攻城,那時候你若是還有命在,再擺什麽慶功宴也不遲。”
徐文向來言語刻薄,半點面子也不給李征留,當下李征臉上就青白交加,說不出的尷尬。
沈初在此時站了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對李征道:“徐軍師這也是擔憂李校尉,
言語之間若有不當之處,還望李校尉莫要怪罪。” 李征本來也不可能怪罪,現在有人遞了梯子,立馬道:“徐軍師一片好意,我自然不會怪罪。”說罷見徐文雖然臉上帶著幾分不屑,卻沒有反駁,不由深深看了沈初一眼。
他起初是沒把沈初看在眼裡的,只是因著跟周亞夫不對付,才把人留下來給周亞夫添堵。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小道士隻跟徐文相處了半個晚上,就能得徐文重視。
沈初拱了拱手,對徐文道:“徐軍師,一城軍民生死皆系於軍師之手,還請軍師務必救百姓於水火。”
徐文見沈初神色肅然,顯然是那種真心為百姓著想的正人君子。徐文最接受不了的就是這樣的道德綁架,他自詡有文人氣節,李征把他綁來,他可以說我不畏生死,看不上你這樣的小人行徑,就是不給你效力。哪怕他死了,旁人也要讚他一句有風骨。
可碰上沈初這樣的,他總不能回一句,這一城百姓,死就死了,與我何乾?那他豈不是死了都要被人唾罵千古?文人重名,最忌諱的便是千古唾罵。
他臉色黑沉,看向沈初的目光著實算不上友善。他知沈初此人有才,只是年紀小,又沒什麽名聲,李征根本就不信任他,他出的主意旁人也未必當回事,所以才要求自己留下壓陣。
可是以兩萬弱兵對戰五萬精兵,他實在沒有那個自信可以打贏這場戰爭,也對沈初沒有那個自信。他覺得哪怕這小道士有點小聰明,也沒有韓信那樣的本事的。
“先快馬加鞭上報匈奴兵大肆攻城一事,等待援兵吧!”徐文冷著臉道,打算先轉移話題。
李征聞言才想起匈奴扣邊還未上報,道:“還好軍師提醒。”言罷就朝著校尉府走去。
李征一走大部分兵士都跟在後面離開,隻那一隊護衛還守在徐文身邊。
沈初抬頭看著徐文鐵青的臉色苦笑道:“徐軍師,小道這也是不得已,還望軍師莫怪。”
徐文沒有說話,當先邁開步子朝著校尉府走去,沈初默默跟在後面,他自知不該逼著徐文留下,可若是徐文不留下來,這一城的百姓就都沒了活路,此時戰場上的血腥氣還在空氣中彌漫,讓人作嘔,他閉了閉眼,那是十幾萬的同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