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著惡魔的巨大手指讓程曦有一種強烈的排斥感，也讓程曦回憶起了讀大學時第一次走進解剖教室的情景，那時老師還沒有來，講台上有一個白色的不透明的大塑料袋，經過的時候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把，結果手裡傳來的感覺是人的腳趾頭！這讓當時潔癖嚴重的程曦如同遭受了核打擊，好幾天飯吃不下，手也洗掉了一層皮。後來隨著閱歷的增加，心智的成熟，純潔孤僻的高中生程曦終於在大學裡結束了自己的青春期，真正意義上的成人了，然後在知識儲備不斷地豐富下，人也變得一天天開朗起來，潔癖、強迫症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降到了可以忽略的境地，最後有一天程曦突然就明白了:“大學之前所學到的一切都是別人的思想別人的說法，我必須有自己的思想。”，於是在那一刻程曦迎來了人生的第一次蛻變，那就是人生觀、道德觀和價值觀的重塑，接著如同饕餮闖進了圖書館，在瘋狂的閱讀中，他偶然讀到了《前往伊斯特蘭的旅程》這本書，給當時還是無神論者的程曦強烈的震撼，回憶到這裡程曦終於明白自己遇到那個哲那羅，那個給他胸口封印的老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你最終成了唐哲那羅，唐望的信徒自己還不知道，程曦！”

　　“我不是任何人的信徒！耶穌！”

　　“你接受了他們的世界觀和行為準則，那就是他們的信徒，你也接受了佛陀的一些說法，不知不覺中在遵守一些戒律。”

　　“我不是佛教徒！這太荒繆了！”

　　“某種意義上說，你就是，如果你覺得別人走過的路走起來很適合自己，決定繼續走下去，那麽保持觀察和思考即可，不過你的世界裡有好多人將前人探出來的路說成自己的，然後想方設法引誘別人來走這條路，再來收過路費，不去創造，而是去掠奪，最後就會業力纏身，墮入惡道。”

　　“你在說什麽?耶穌?邪教嗎?你的信仰又是什麽?”

　　“我和你不同，我絕對不會去信仰任何一種教義，我是遺世而獨立的。”

　　“你還是絕代佳人，幽居在空谷，對嗎?”，程曦笑道。

　　“我沒有性別，程曦，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對我也沒有任何意義。”

　　“你不是說過對有機生命的情感感興趣嗎?”

　　“感興趣，並不代表我想成為有機生命，你喜歡養寵物，你希望自己變成一條狗嗎?”

　　“你啥意思?我是你的一條寵物狗?”

　　“站著我的角度上說，是的！”

　　“......，還是王與坐騎好聽點！”

　　“有區別嗎?反正你也不在意，到了你現在這個階段，羞辱已經對你毫無作用了，用你的話說就是臉比城牆還厚。”

　　“我不斷地修行下去，會失去人類的情感嗎?”

　　“又來了，我不是說過嗎?不是失去！而是掌控，絕對的掌控！這也是我們無機生命最難以理解的一種狀態，不過，你如果想放棄情感，追求長生，也是有辦法的，如果這樣做，那麽你就是另一種生命形式了。”

　　“能夠長生?”

　　“當然，你的世界裡叫做地仙，在唐哲那羅的世界裡叫死亡拒絕者。”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那裡有活了幾千年的......怪物?”

　　“理論上是的。”

　　“理論上?”

　　“對，這些家夥活著是需要代價的，除了情感喪失，變成怪物，它們還必須補充靈魂能量，最重要的，

這些家夥會被世界的意志所排斥。”　　“你的意思是說天譴，渡劫?”

　　“差不多吧，如果被世界的意志排斥，你就會越來越倒霉，所以它們大都躲藏在一個地方，然後又不得不出來補充靈魂能量，而且還不敢殺人，坑蒙拐騙以某種利益引誘別人獻出魂力，可悲的家夥，最後如果在劫難逃，死了去見主宰，主宰就會打發它們去還債，下場淒慘無比，這是一條惡性循環的不歸路，走不得的。”

　　“可還是有人去走，對嗎?”

　　“是的，在你擁有情感的時候，會想著以長久的壽命達到某種目的，然後終結自己，可一旦失去情感，你就會變成怪物，擁有人類身體卻毫無人性的怪物。”

　　“就像吸毒一樣！”

　　“對！如果你想這樣乾，我會親手了結你，送你去見主宰。”

　　“放心，不會的！”

　　“你以為走上這條路的人都是傻瓜?它們可都是你們人類中的精英，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後果?除了自我犧牲成就他人的奉獻者，就是那些不能戰勝死亡的失敗者，不管以何種理由走上這條不歸路，最終都是悲劇。”

　　“死亡怎麽戰勝?戰勝死亡不就是長生?”

　　“面對死亡時，坦然豁達的態度，就是勝利，終點來臨，肉身停止運作，靈魂消散，根本識去見主宰，開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如果我不願意開始新的旅程呢?”

　　“如果你可以和主宰對話，那可以向他提要求，主宰也許同意也許不同意，如果同意，你會和主宰融為一體，經歷漫長的時間後，主宰會把完全全新的根本識再拋出去。”

　　“回爐重鑄?”

　　“不是！主宰同意的條件是你的根本識沒有業力糾纏，斬斷了因果，能到這種程度的至少也是聖賢級別，回歸主宰以後陷入幾乎永恆的休眠，進入“無”的狀態，然後從“無”到“有”，再去履行自己的職責。”

　　“職責?”

　　“對抗熵魔，主宰唯一的終極的敵人。”

　　“不斷地輪回多無趣啊！”，程曦感歎道。

　　“你還能感覺到無趣，我們無機生命連無趣是什麽都不能理解。”

　　“你現在應該能理解了吧?”

　　“當然，你知道我進化到現在這個程度，經歷了多少時間和劫難嗎?程曦，請珍惜你的生命，樂觀地面對你腳下的漫漫長路。”

　　“明白了，耶穌！”。

　　從惡魔左手摸到右手，程曦終於在他的右手食指根部摸到了東西，的確是指環，溫暖粗糙的質感感覺並不像金屬，程曦正準備灌注念力過去試試，結果耶穌突然說道:“我來！你的念力不夠的！”，接著程曦感到手指一股暖流湧出，一個大號的金色指環就顯現了出來，純金，表面雕刻了一圈排列整齊充滿美感的紅色符文，符文是陰刻上去的，凹陷的紋路裡填充的似乎是紅寶石樣的晶體，非常漂亮。

　　“果然是惡魔指環，程曦，這下我的肉身總算是有了一個粗胚！”，耶穌興奮地說道。

　　“你要肉身幹嘛?能量體來無影去無蹤多好！”

　　“你懂個屁！有了肉身，我就有了杠杆！”

　　“也好，你在前面大殺四方，就用不著我出手了。”

　　“隨你，不過想要我給你戰利品是不可能的！”

　　“你從來都沒有給過我戰利品好不！好東西都被你搶走了！連經驗值都沒有！”

　　“得了，你的真實視野是怎麽來的?老夫給你的是寶貴的經驗，這可比經驗值強得多！”

　　“好了，快點吧，我又開始渾身疼了！”

　　“我已經開始了，我的念力已經開始灌注過去了，少了我的保護，感到痛了吧！嘿嘿！”

　　程曦已經沒法在和耶穌抬杠了，不知為何這種全身表面的疼痛比剛才在空間裡飛行的時候強烈了許多，程曦苦苦地承受著，希望耶穌能快點結束。

　　漂浮的惡魔屍體突然睜開了眼睛，黃色的虹膜開始漸漸發出微弱的光芒，艱難地低下頭望向微微抬起來的右手，食指根部的黃金指環上，所有符文紋路中的紅色晶體一下變得透明，接著惡魔的肉身雙手雙腿猛的外展，灰黑色的雙翼同時張開，整個肉身開始迅速縮小，直到普通人類大小，但明顯是個矮個子，縮小後的面容少了幾分暴虐多了幾分狡詐，很像一名大一號的妖童。這妖童左右轉動了一下身體，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接著消失不見，留下那個黃金惡魔指環漂浮在程曦面前，下一刻指環也快速地變得透明起來，然後消失無蹤。

　　一股暖流撲面而來，程曦全身的疼痛和寒冷頓時一輕，接著如潮水般退去，右手食指根部傳來一股灼燒感，左手摸上去惡魔指環的符文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心念一動，意識沉入儲物空間，那妖童正閉著眼睛漂浮在空間裡一動不動，這個空間明顯比老兵的儲物空間大，裡面還漂浮著一堆一堆的黃金，或者說看似黃金的東西，讓程曦大感失望，這東西又不能在別的位面取出來，還佔了許多地方，看來惡魔的審美觀真是無趣啊！

　　“你不懂就不要誹謗人家，這是精金礦石，可以提煉出穿越位面的物質，價值連城的東西！”

　　“有什麽用?怎麽提煉?”

　　“這些礦石來自於惡魔的高等位面，只能在間域裡提煉，我們倆都做不到，得晉級到高階才行，它提煉出來的物質就叫精金，可以在不同的位面存在，不受位面根本力場的影響，晨曦的休眠倉就有用到這種物質。”

　　“惡魔的位面?他們有自己的宇宙，自己的星球?那天使呢?”

　　“當然都有專屬位面，不過是高維度的，和我們所在的這些位面不在一個維度，想要去要憑實力，比如老兵他就完成進化飛升過去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老兵從一隻螞蟻進化成了一個人?”

　　“正確！雖然跨度沒那麽大，但你理解了其中的含義，人和螞蟻無論壽命、行動范圍，還是對世界的感知力影響力，都有巨大的差別，你覺不覺得人類對於螞蟻而言就是一種長生的生命?長生不是無限制地延長壽命，而是要質變，向更高的生命形式進化，這才是長生的正解，而且主宰並沒有限制這種進化，每一個生命都有機會，在我恢復的記憶裡，主宰是最公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