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有個十年吧，我帶著你爹天南地北的追殺，終於把最後一個仇家斬殺於漠北葬馬溝，大仇算是得報。”老人長籲了口氣，好似想起這些往事令他十分的辛苦。

　　“那這是好事呀，為何之後你就又消失不見了呢?”厲勿邪不解的問。

　　老人摸了摸厲勿邪的頭，說道:“我原以為報仇會使我解開心結，可當我斬下仇家人頭時，我感受到的只有失落和更深的痛苦。我不得不承認，這一切沒有價值，它換不回來你的奶奶，換不回那段美好的日子。”老人再也無法忍受，眼淚從虎目湧出。厲勿邪情不自禁的抱住他壯實的胳膊，輕聲說著“爺爺不哭。”

　　厲戰夔點點頭，緩了緩情緒，繼續道:“我將黑崖交給了你父親，便又離開了，本打算散散心，不想陰差陽錯，這一走竟到了今天。”

　　“這可就是您的不對了，哪有散心散了這許久的道理?孫子都十四了呢。”厲勿邪半生氣半撒嬌的說道。

　　老人搖搖頭，苦澀道:“這還真不全怪我，開始時，我也只是四處走走，訪一訪老友，與笑天保持著書信聯系。後來，就越走越遠，先是去了北蒙，跨過草原進了沙漠。又向東到了出雲城，打算出海轉一圈，這一轉就差點沒命回來。天有不測風雲，海上遇到了風浪，船毀人亡，我抱著木頭漂了多日才上了一座孤島。”

　　厲勿邪聽得興奮，問道:“島上可是住著神仙?”

　　老人答道:“那倒是沒有，但那也算得是一處仙境了，盡是些沒見過的奇珍異獸。我先是在島邊呆了幾天，想要是有船經過就能把我帶走，可壓根都見不到個影子。後來索性也就不多想了，本也沒什麽牽掛，在哪不是呆呢，就開始往島內探尋。這一探，還真找出了寶了。”

　　“什麽寶?”厲勿邪眼冒精光。

　　“島中央是幾座小山，居中的那座山腰處有個洞，裡面竟被我發現了一具枯骨。”

　　“那定是仙人了。”

　　“胡扯，哪個仙人會死在一個島上?聽我說，別打岔。”厲戰夔瞪了孫子一眼，繼續道:“在洞內的一面牆壁上，簡單的記載了此人的生平。他名叫吳蘇，推算下來至少也是三百年前戰國時的人了。當年也是無法忍受家破人亡帶來的痛苦，逃到海上誤入此島，從此定居下來。閑暇之余，邊將一生所學刻在石壁上，說是留給有緣之人。”

　　厲勿邪還是沒忍住，接嘴道:“爺爺就是那有緣人嘍。”

　　老人苦笑道:“卻不知這是孽緣還是良緣啊。”

　　“為何如此說?”

　　“我自是看到了他留下的武功心法，名曰‘混元訣’，心癢難耐就嘗試一番。不想這一試就出了問題，開始的五年，我的武功在原來的根底上突飛猛進，內力更是大漲幾個層次，這令我欣喜若狂。可再之後，功力又止步不前，最主要的是我的精神出了問題，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明明這一刻在洞內，下一刻就漂浮在海面之上。”

　　厲勿邪關切問道:“這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

　　老人答道:“我當時也是這麽認為，可這又與走火入魔的症狀不同。它雖影響我的精神，卻並未使內力在經脈各處亂串，也沒有危機到修為和生命。我原以為是練功火候未到，不如一口氣練完它。可我想錯了，練完後雖然功力大漲，可這腦中混沌的時間也是變得越久了。常常一個恍惚就過去了多日。”

　　厲勿邪見縫插針:“你在島上，是如何知曉過去多久了呢?”

　　老人頗為喜歡這孩子的細心，

回答道:“觀察我種的植物成長狀況，還有我收集的雨水是否發霉也可看出端倪。據我推測，最長一次，我大概有月余處於混沌狀態。”　　“難道不餓不渴?”

　　“想必也未完全失去吃喝拉撒的能力，而且混元功大成後，即便不吃不喝也可忍受多日。”

　　“也是辛苦你了。”厲勿邪發自內心的說道，也理解了為何這些年不見爺爺來看自己的苦衷。遂繼續問道:“那你又是如何回來的呢?”

　　“後來我越發擔心自己的這個狀態，對你們的思念之情也日漸加深。出海前，收到笑天的最後一封信就是告知我你母親已經身懷有孕。於是，我開始抓緊研究吳蘇老人留下的文字。竟在一塊石壁內層發現了一首藏頭詩，段首幾字連在一起後便指向了另外一處靠海的隱藏洞穴。其中有一艘當年老人打造好的小木船，想是那老人打造好木船後，卻仍無心離去，便封印在那吧。”

　　厲勿邪聽罷對那叫吳蘇的人也多了幾許讚歎，道:“這吳蘇前輩既是個絕世奇才， 也是個可憐人啊。”

　　對此評價，厲戰夔深感認同，十余年，他與吳蘇留下的石壁文字朝夕相處，那些文字除了涉及武學外，對天文地理、兵法韜略皆有闡述，甚至預言了戰國未來必將一統的結局，見識實非尋常。於是點頭道:“是啊，可正所謂時勢造英雄，隻怪他生不逢時，奈何，奈何?”

　　“那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呢?”厲勿邪繼續問道。

　　“這個不難，我乘那木船出島後幾天，就遇到了一艘商船，跟隨他們就南下到了越州。上岸後試著聯絡找黑崖的據點，從他們那得知了一些近況。畢竟越州距中都太遠，獵犬的爪牙還未觸及。我聽一個老烏鴉說，楊梟帶著你們秘密轉移到了青雲山附近，就急忙忙的趕來了。可惜，還是晚了，那晚隻來得及救出你，柳丫頭那孩子可惜了了。”

　　聽到這，厲勿邪明白那晚出手相救的老人正是厲戰夔。忙問道:“之後呢?可看道楊梟?”

　　“沒找到，想必是被擒帶走了，那晚除了你那邊的幾條赤犬，還有別的高手在。我也沒敢深追，擔心你的安危，就撤了回來。這幾天我一直在觀察，看那谷振聲還算記掛當年那點子情分，待你不薄，就沒現身。可事不宜遲，一來我想往北再查查事情的原委和你父母的下落，二來我這頭腦不清的毛病不知何時再犯，隻得見你了。”

　　厲勿邪深深點頭，道:“孫兒聽爺爺的安排，你可有什麽打算?”

　　厲戰夔大笑著站起身，兩隻大手扶住厲勿邪的肩頭道:“爺爺的打算很簡單，傳你絕世武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