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地方,誰也沒有再提起‘莫靜’這個名字,仿佛她從沒有出現過,而留下的就像夢醒後唯一的痕跡。
看著電話裡再也沒有撥出去的號碼,忽然想起小時候莫靜跟著身後要糖葫蘆的模樣。
小馬尾,花棉襖,每天追在我身後叫哥哥。
後來一個人去過很多地方,山東的泰山,安徽的九華山,四川的峨眉山,江南的古道,揚州的斷橋,還有她日記裡提到的過山車。
每次拍下的照片我都會洗出來然後郵寄給顏婧讓她幫放在莫靜的墳前。
再後來我在揚州落下掏空所有的積蓄開了一家咖啡館。
咖啡館取名‘故事’,終有一天我會遇見她,最後笑著對她說‘對不起。’
我想每個人都該有一段甚至多段故事,無論好壞那一定是他最精彩的人生。
哪怕開始時候的憤恨與懊悔,哪怕是以後會有更傳奇的經歷。但青春時的甜苦一定是一個人最深刻的故事。
這便是‘故事咖啡’。
蕭鬱是我在這座陌生城市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年輕、活潑,善良。
或許就如那句‘年輕就是本錢’。因為年輕所以活潑,因為赤子之心所以保持善良的本性。
蕭鬱臨行前問我:假如世界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再次遇見那個曾經讓你心動的人你會怎麽做?
是涕流滿面的擁抱?
是嘴角上揚微笑?
還是低頭沉默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前任攻略裡有一句話,‘在我們那個年代,破碎的東西是可以修複的’。
我們在台下看著每場演出的謝幕,有的人鼓掌歡呼,有的人沉默不言,而有的人卻在半場時候離開。
我不知道該用那句話回復她,想了很久我說,‘我會等到謝幕看著她優雅轉身’。
“老頭想我沒有啊?”蕭鬱突然出現在店裡,簡練地短發彰顯著屬於她的青春的活潑。
她嬉皮笑臉地望著我從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盒子,“送你的,省的你整天不刮胡子。”
“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她帶來的剃須刀,眼前的她比上次見面時臉上多了些成熟。
給她泡了一杯拿鐵,多放了些糖,“外面世界怎麽樣?”
蕭鬱咬著吸管仔細想了想,認認真真地望著我說,“其實外面的世界無論好與壞都不重要,我只是覺得不應該為了一段逝去的愛情虛度了自己的華年。”
經歷會讓一個稚嫩的人變得成熟長大,眼前的疼痛多年以後會覺得慶幸,這是成長的必然,不緊不慢剛好。
而蕭鬱在經歷她那個年紀該承受的東西。那是一種屬於青春的特權。
世界賦予一個人青春年少,同時也讓她背負了因為青春年少的朦朧而犯下的悲傷。就像是一場交易,用悲傷換青春。
蕭鬱是典型的九零末女孩,在她看來只要想到的就應該去做,不負將來也不負現在。
所以當她遇到那個讓她心動的人後才會奮不顧身地奔向他,毫無猶豫地飛蛾撲火。
當初蕭鬱興高采烈帶著那個男孩來到店裡,指著男孩興奮地說,“嗨,老頭兒,這是我男朋友,怎麽樣?”
我知道她把我當作在這異鄉裡的朋友以及長輩,所以當她開心時才會來跟我分享她的喜悅。
蕭鬱忙著幫我招呼客人,我趁機開始詢問男孩情況,‘家是哪裡?幾口人?做什麽工作?
等等……
男孩很靦腆,
開始有些不好意思,我遞給他一杯龍井,鄭重告訴他,“小丫頭人挺好,好好珍惜。” 之後兩個人會經常一起來店裡,他們會坐在角落位置談一些屬於彼此的秘密。
後來家裡停電,想著爬樓梯太累就去了附近酒店開房,卻意外看見那個男孩跟別的女孩親密相擁出現在電梯裡。
或許蕭鬱的痛苦有一半責任歸於我,假如那天我沒有告訴她,或許她還會活在自我編織的夢境裡。
她眼睛紅腫穿著拖鞋跑來店裡,當時的她就像是無家可歸的孩子,頭髮有些凌亂,拖鞋上的兩隻小熊耷拉地上。
有的人就是這麽奇怪,愛的時候不留余地,傷的時候歇斯底裡。
蕭鬱晚上親自下廚在家做了豐盛的晚餐,而我作為她在異鄉唯一的朋友自然而然前來做客。
所謂的酒桌大多分兩種,一種是久後重逢,一種是臨行餞別。
你呢?喜歡哪種?
蕭鬱紅著臉,眼眸有些醉意,“老頭兒,你說成長是好還是壞?為什麽我總覺得成長的順其自然會這麽痛苦?”
痛苦?
我搖頭,笑著把她手裡的酒杯換成茶杯,“因為時間是前行不止的東西,無論你接受還是不接受,它不會因為會讓你疼痛而眷顧你。 ”
在時間面前所有人都是公平,在它眼裡眾生皆是螻蟻,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這次出去感覺怎麽樣?”
“吃得好,睡的好,覺得折騰差不多所以就回來了。”
“你看,這是洱海一個咖啡館的留言牆,許多人都會上面留下旅途中的期盼,或者是最初的願望。”
我翻看著她相機裡的照片,每一張的拍攝都很棒,我由心地誇讚:“或許你可以考慮當一個攝影師。”
“攝影師嗎?”
蕭鬱咬著食指一臉認真模樣,“可我不想自己的愛好變成生活的職業。”
“嗯,你是對的。”
我沉默,或許在某個路口,某個轉角,某個城市,蕭鬱會再遇見他。但我想她不會再哭成小孩,而是笑著道一句,‘你好。’
“如果當初不是我告訴你,或許你不會變成這樣。”
蕭鬱有些醉意,依靠在沙發後背上望著我,“老頭兒,你的夢想實現了嗎?”
我搖頭,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夢想之所以美麗,是因為它對於我們而言太過遙遠,所以我們才會無限的遐想,現在想來,還不如和夢想保持著距離,那樣心裡至少還有一個羈絆。”
其實蕭鬱的問題我自己也很迷茫,這樣說大概就是給自己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沉默,我看著她慢慢蜷縮,雙手抱著膝蓋。那一刻我仿佛看到莫靜無助的樣子……
她……
當初是不是也曾這樣無助……
漆黑的夜裡獨自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