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大戰一直在繼續,直到日落黃昏,板楯蠻一波又一波的攻擊才停了下來。
雖然有著守城之利,板楯蠻傷亡是巴郡營左部的三倍多,但左部只有這一千大軍,根本就消耗不起。
僅僅今天一天,左部身隕和重傷的就超過五百,左部損失過半,若明天板楯蠻大軍依舊如同今天這樣攻擊,只怕守住枳城將非常困難。
現在的李軒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服從命令,吃飯睡覺,養足精神,明天再次登上城牆,與板盾蠻廝殺。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幾十年,李軒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覺疲憊,之前在大戰還沒什麽感覺,現在躺在床上閉上雙眼,腦海全是白天戰場的場景。
身體的疲憊根本就緩解不了精神上面的問題,血腥、反胃,還有一些膽顫。
哪怕明知道這個高武世界這樣的場面有更多,那前世記憶的影響還是讓他極其的不習慣。
白天場景一幕幕滑過,十三堂弟冰冷的屍體,這些都讓李軒輾轉難眠。
就這樣熬到了深夜,突然緊急集合的鼓聲響起,哪怕身體已經很疲憊,但李軒還是趕緊翻身起來,快速穿戴好軍裝,拿上長槍奔向集合地點。
剛剛完成集合,就立即由別部司馬蔡遜帶著上了城牆。
原來是板楯蠻對枳城進行夜襲,兵源不多的左部只能把這休息的士兵全部調過來守衛城牆。
哪怕就連李軒這樣的都清楚這是板楯蠻使用疲敵之計,但兵員不足的左部只能選擇這樣,誰不能夠保證板楯蠻會不會以假亂真,直接攻下城牆。
現在的局面,板楯蠻先鋒軍是吃定了枳城守軍不足,他們有實力和左部對耗。
哪怕是夜襲,對方也能夠讓一部分軍隊休息,讓其明天能夠有著充沛的精力進攻。
在李軒他們進行防禦的時候,左部都尉、別部司馬以及兩位軍侯就目前局面左部何去何從進行了爭論。
其實李軒他們這些底層不知道,板楯蠻五千援軍已經在前來枳城的路上,最遲明天午時就會和先鋒軍匯合,而左部援軍短時間內根本就無力支援枳城。
要知道這次板楯蠻叛亂可不僅僅攻擊一個枳城,在巴郡多個縣城都遭受到了板楯蠻攻擊。
現在巴郡高層一邊向上面求援,一邊則收縮兵力守衛江城和險地,避免板楯蠻攻擊蜀郡、犍為郡、廣漢郡,漢中郡。
說的不好聽一點,左部現在已經成為了棄子,上面只希望他們能夠多為上面布局爭取一些時間。
至於左部傷亡,上面並不太關心,和整個益州相比,一個郡營左部,實在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都尉張奇怒聲說道:“堅守枳城三天,我們必須要執行,沒有任何討論的余地。”
他不是不知道左部目前實力守不了三天,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堅持會葬送整個左部。
但他不得不這麽做,左部在枳城每多堅持一個時辰,就能夠為巴郡,為整個益州多一個時辰的準備時間,就能夠減少一部分的損失。
至於左部幾百兒郎,既然進入軍營,穿上了這身軍裝,那這就是他們的命。
別部司馬蔡遜很清楚張奇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只怕很難讓其改變。
只是讓其殺身成仁,他又做不到,他可不願意犧牲在這裡。
和張奇草民出身不同,蔡遜出生巴郡蔡家,雖然這蔡家不如荊州蔡家出名,但在巴郡還是非常有實力的,
家族曾經出現過五氣境的文道高手。 目前巴郡蔡家掌舵人也是一位先天級文道高手,是巴郡功曹。
蔡遜本人也有點實力,不到二十五歲的他就有四品後期謀士的實力,靠著家世,在巴郡營左部爬上了別駕從事的位置。
他出聲道:“都尉,我們現在能戰之兵不過五百,我們拿什麽來抵擋城外板楯蠻大軍。
而且你不要忘了,我們左部高層家屬都在城內,你就算不為自己和左部營士兵考慮,也要為這些家屬考慮吧,我相信你明白板楯蠻破城之後這些家屬會受到何等待遇。”
蔡遜這話一出,兩位軍侯同樣出言,他們戰死可以,但他們希望能夠把自己家人平安的送出去。
這次板楯蠻密謀叛亂十分周密,以至於他們家人都沒有來得及進行安排。
枳城建立於長江北岸,現在是三面被圍,唯一的安全通道就是南面的長江。
雖然板楯蠻氣勢洶洶,但江面上可不是板楯蠻能夠橫行的,板楯蠻也就能夠造點小漁舟。
左部想要撤退其實非常輕松,碼頭有著足夠讓他們撤離的大船, 只是現在他們不能撤,一旦枳城失守,板楯蠻就可以沿著長江而上,攻擊巴郡郡守治所地江州城。
張奇很清楚上面的尿性,到時候怪罪的時候,只會是他遭罪,蔡遜有著蔡家保戶,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他也想把自己家人安全送出去,只是現在他不敢那麽做,這些士兵是靠著信念支撐著,他們還盼望著援軍到來。
一旦他們家屬和城裡大量人員逃離枳城,只怕這些底層士兵信念立馬會崩潰。
到時候這枳城的防禦立馬會分崩離析,面對板楯蠻攻擊將沒有絲毫的抵抗力。
“我清楚你們的擔心,我也知道這樣做的後果,但堅守三天的任務必須要執行,哪怕戰至一兵一卒。
至於大家的家人,悄悄讓其上船做好準備,在城破之時,立即開船離開枳城。
而我們,為了帝國,為了我們的家人,這裡將是我們最好的歸宿。”
兩位軍侯對此自然沒有意見,只要自己家人能夠平安離開就行,他們可沒有想過當逃兵,那樣的話大漢帝國將再也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蔡遜內心雖然不甘,但現在也沒有辦法,到時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實在不行,他準備城破之時和這些家屬一起乘船離開。
這一晚的枳城注定不平靜,城裡不少富貴人家在悄悄收拾行囊進入碼頭的戰船。
只可惜這也只有高層和少部分維持秩序的士兵知道,李軒這些普通士兵是不清楚的,他們還在想著援軍能夠快點到來,給他們帶來能夠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