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清泉山上,一個與世隔絕的小鎮,今天迎來了不平凡的一天,村中的男人們都聚在一塊,婦女和小孩躲在屋內,小鎮外的崖壁邊站著一隻巨大的怪物,獨眼的巨型頭顱剛剛好夠探出崖壁,渾圓的頭上密密麻麻的肉須揮動著,巨大的圓形口器內滿是尖牙,僅僅是這一顆頭顱便遮蔽了整個天空。
“這……這是什麽東西”
“村……村長呢……奉原會的人呢!”
在紙糊般的脆弱城牆上,幾名滿身盔甲的衛兵惶恐得癱倒在地,昔日戰功累累的盔甲現在看來似乎是為了給怪物加餐。
“是……是巫女,一定是那個巫女引來了天罰,這是神給我們的懲罰!”,正當眾人絕望之時,一個穿著灰袍,頭戴神官帽的老嫗從一處殘留的屋中衝出,大喊道“神都告訴我了!這是我們私藏巫女的懲罰!”
廣場上的男人們與城牆上癱軟的士兵都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看向老嫗。
“婆婆,你是說……巫女?是之前鎮上來的那個女娃娃嗎?”,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說道,“她可是救治了鎮上許多並入膏肓之人的大聖人啊,怎麽會是巫女呢?”
眾人有些失望,但也微微點頭表示認可。
神婆汗顏,暗自喃喃了一會,還是強裝鎮靜地說道“我的神術都醫不好的病人,她一來就全好了,那就說明……說明她用的,正是妖法!我們要獻祭妖女,才能獲得一線生機!”
眾人大驚,一個尖嘴猴腮的小矮子跳出來,說道,“神婆說得對!我們蒼雲鎮是受到【掌風布雲之神】庇護的,萬年來世世代代都太平安康,怎會在今天突然出了事端!定是那妖女作祟!獻祭妖女!”
“對,沒錯!獻祭妖女!獻祭妖女!”眾人附和著高呼。
幾個衛兵快步走下城牆,拍拍胸脯,說道“村民們莫慌,我們這就去將那妖女綁來!”說完,幾個人魚貫而出,頭也不回的跑了,逃命去了……“父老鄉親對不住了,那妖女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大夥自求多福吧!”
村民見狀心涼了一大截。
“那妖女住在山頂的懸崖峭壁上,若不是武者,誰還有本事上去啊……”
“完了,全完了”
鎮裡哀聲一片,唯有一個男人與那個老嫗沉默不語。
不多時怪物就貼近了,雙手攀上了石壁,震得廣場上的人七倒八歪,有的人甚至直接癱軟在地,哭爹喊娘。
正在此時,山頂一聲巨響,一個身影被打飛,此人一席白衣,長發飄飄,如同仙人之姿,她被一股紫色氣旋打飛至鎮上,於眾人之上一震雙手,停下身姿,嘴角掛著一絲鮮血。
一腳踏在空中,一片金色光渦在她身後緩緩浮現,雙目注視山頭,半邊天空逐漸覆蓋上了耀眼的金色。
神婆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兩圈,頓時心生詭計。
她大喊道“已經來不及了村民們!風神已經親自派出神使製裁巫女,大家快把值錢的家當丟到山崖下,獻給神明,助神官一臂之力!然後各自逃命去吧!後半輩子莫要忘神!”
村民們深信不疑,隻想要趕快離開,男男女女趕忙將家中的靈石金鐲扔下山崖,少部分人還保持著一些理智,第一時間直接跑了,剩下的人帶著孩子,邊念著上神護佑,邊朝著山下跑去。
嘩啦啦的金銀器具傾瀉而下,天上金光璀璨,毒辣的太陽照在這些財物上,反射出點點灼眼的金光,意圖撕裂這鎮中的厚厚陰霾,但卻無濟於事。
另外一邊,山路被那大怪物一鞭打斷,村民們驚慌失措,紛紛跪倒在地上,祈求神明放過,一次次的磕著頭,點點鮮血融入塵埃,消失與無形,還有那從暗道跑下山崖撿取黃金的神婆,也被怪物一鞭拍得稀碎。
山頭上,一人紫衣綾羅,冠發幹練,一步步踏入空中,走到那白衣女子對面,他的身後遍布烏雲,紫電滾動,雖然滴雨未下,但空氣卻如同凝固成水一般令人窒息。
“你看看你,花了這般多能量救下的村民,此時卻將你喚作巫女,可悲可歎啊……”那男子歎道,“臨死前,我給你處置他們的時間和權力。”
女子沒有說話,連眼神都不曾動搖,直勾勾得看著他,山路斷口處,一點點金光逐漸匯聚,形成一道彩金色的光橋彌補了巨大的缺口,“你無權決定他人生死。”
眾人一看,頓時萬分驚喜,更加賣力得磕起頭來,渾濁的血漿迷住了雙眼,但他們卻渾然不知,口中還念著“上神保佑”,一眾男人們爭相向前,多少孩童婦女都被擠落山崖,人們最後一點良知隨著一句“上神保佑”徹底消亡,他們心心念念的神明也被棄之腦後……
紫衣公子睜開雙眼,青紫色的瞳孔殺機畢露,他怒喝道“洛川!你到底還能軟弱到什麽地步!”這一聲夾雜著巨大的能量衝擊,將洛川震出百米遠,來到了那怪物的面前,她急忙穩住身形,下一秒,百萬根觸手瞬間襲來,洛川揮手招來百萬金光,匯聚成凝實的大盾,天上的金光一弱,烏雲立馬擴散出來,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同漆黑的死城懸掛高空。
但金光並未消失,而是在盾牌上不停轉動著,擴散著,襲擊而來的觸手一靠近瞬間就被焚燒,那怪物吃痛,頓時發出驚天的怒吼,震得整座山似乎都要坍塌。洛川上前一步打散金光盾,閃爍的碎片化為流光匯聚到她的掌心,對準那怪物的大口,隨著光芒的交織,她的手散發出的耀眼金光慢慢轉為白光,雖然不及金色刺眼,但卻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毀滅的威能,如能崩山煮海,毀天滅地的壓迫感霸佔了整個天空!仿佛四海八荒都要臣服般,空間發出陣陣嗡嗡的轟鳴!
怪物見到這光自知難活,獨目瞬間血紅,成千上萬的肉觸瞬間成長,長出厚厚的鱗甲,自四面八方襲來,遮天蔽日,刺向洛川……
下一刹,時間仿佛靜止,迸發的白色的熾熱光束停在那大怪物眼前數尺,迸發的能量已經開始灼燒他的眼眸,同時,幾十條觸手也直指洛川面門,她的臉上已經被揮灑而出的氣刃劃開了幾道深深的口子,還有成千上萬的粗壯觸手封閉了洛川幾乎所有退路!
又一刹,滿天血光四濺,一道光芒刺破雲層,傾盆大雨也瞬間落下,被光束轟開雲層的一大塊圓形區域中,兩人破空而立,一人立於怪物面前,單手向上,冒著白煙,一人黑衣輕飄,懷中抱著漸漸變得透明的洛川,與那紫衣公子對視而立,此人正是徐安。
“徐安”,那人不冷不熱得說道,“你又來壞我好事。”
徐安將一瓶清綠的藥劑慢慢灌入洛川口中,見她的身軀慢慢凝實,這才抬頭,漫不經心地問道“你認得我?”
公子一愣,隨即大怒。
“開什麽玩笑!”那人身邊頓時紫雷轟鳴,烏雲又開始匯聚起來,“我盧蕭,堂堂烏木殿公子,居然被一個區區奉原會的幹部此般羞辱,豈有此理!”
他長發飄起,雙眼放出雷光,數十道閃電被他引入手中,會聚出一把三尖兩刃刀,氣勢如虹,仿佛此間天地都被他主宰了一般,身後的怪物也怒吼起來,場景十足可怕。
但徐安的一句話卻突然讓盧蕭氣勢全無,“烏木堂?是什麽?”
一雨,雷,以及怪物的吼叫戛然而止。
“哈?”盧蕭癡呆般看著徐安,隨後臉色猙獰得從疑惑被掰扯到憤怒,他大吼,“徐安!不要以為【定川戰役】中有些許名氣就能目中無人!”說罷便發了瘋般衝過來。
這盧蕭也不是等閑之輩,本就是天下頂尖教會之一的公子,還偏偏是個武癡,主修職業是練氣者,但煉體體也絲毫沒有落下,自幼習得百種功法,以雷法為主,身法為輔,一把大野刀用得出神入化,詭譎莫測,一度被視為盧家的希望,年紀輕輕就能夠帶著自己的幻靈獸出任務,但今天他運氣非常不好。
他俯衝過來,身邊環繞著數隻巨大雷鳥,位置轉換不停,光影交織,他的身形也逐漸融入雷鳥群中,令人找不到他正真的位置,此招乃是偽九階身法【雷?飛鳥遁】
徐安這邊不慌不忙,正在用外套將洛川的雙腿固定住,然後左手扶著她的背,防止她跌落,右手慢慢悠悠的抬起未出鞘的刀,那盧蕭喜出望外,這不是兩人一塊找死嗎?
雷影之中,盧蕭的身影漸漸浮現,他雙腿呈跪姿並且微微向腹部收起,左手緊握刀鞘,右手彈刀出刃,橫刀向前揮出一刀,伴隨著紫電席卷,本就不遠的刀光以更加迅猛的速度砍向二人,這是七階戰法【雷?斷岩一式】,攻勢迅猛,出手快速,收招利落,且威力不俗。
眼瞧那滾動的雷刃將要砍穿兩人,可徐安卻還毫無動靜,瞬間讓盧蕭起了戒心,他憑借自己的預感抽身爆退,果不其然,在兩人被擊中的一瞬,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強烈的殺意幾乎在一瞬間爆發,盧蕭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機,調動全身能量,雙拳向兩邊猛地張開,造出一個流動著紫光的圓體護盾,其上似乎有遊龍盤旋,十分威武,這是七階中的極品功法【雷?遊龍圓陣】,是他最得意的功法,不僅防禦力極強,其中的遊龍還能吞噬攻擊者的能量來加強防護,雖然使用者的能耗也會增加,但在同等水平下,必然是攻擊者先被吸乾!
雖然這一招成功使出讓盧蕭安心不少,但這次,他可沒有洋洋得意看對手無可奈何表情的閑情雅致,凝實的殺氣幾乎蒙蔽了他除視覺外的所有感官,體內的能量似乎在不自覺得顫動,看到的世界也有些黯然失色。
他的耳邊是一片詭異的聲響,詭異到他只能隱隱聽到自己的遊龍在陣中盤旋的聲響。
“這是……什麽情況……”他開始不安,雙手僵硬地放下,解除了【遊龍圓陣】,但這種情況並沒有結束,他也沒有受到徐安的攻擊。
“幻術嗎?不,絕對不可能!”他摸摸腰間的清心鏡,這是盧家大長老贈予的珍貴寶物,有這一寶物加身,若不是大段位碾壓,絕不可能讓他中幻術。
“長老是說過那徐安十足厲害,但我與他也只差7級,沒有大段位的差距,莫非這施術者另有其人?”
他越發不安得警戒著周圍,一切都是那樣的不真切,就在這時,一隻蒼白的手搭上了他的肩頭,沒有聲響,沒有溫度,沒有氣息。
頓時,盧蕭整個人都僵住了,觸感,真真切切的觸感!這不是幻術!
畢竟是見多識廣的公子,這一觸,他就明白過來這是心魔,雖不明白為何此時他會陷入心魔之境,好在他很清楚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不多時,他從現實世界中醒來,自己癱軟在地上,徐安坐與洛川兩人正坐在他的身邊,自己的通靈獸此時縮小成了一個長著肉刺的小球,小眼睛委屈地眨巴著,正在被徐安肆意蹂躪。
“喲,醒了”徐安見他睜開雙眼,放下哭唧唧的通靈獸說道。
“奉原會維護領域內居民的一切權益,你追殺烏木堂逃犯洛川之事我本不該插手,但事關蒼雲鎮,我奉命前來阻止,若有冒犯,請多包涵。”
說罷,徐安起身將要離去,盧蕭頓時暴起,喊到“洛氏妖女,勾引烏木堂堂主之長子,如今又懷有身孕潛逃,作為烏木堂的貴族,此女不除我等顏面何在!”
他急切得發動攻擊,連拔刀都省去了,右手握拳砸向洛川,拳風呼嘯,電光竄動,這一拳的憤慨全部化作雷響嘶鳴,正當他將要擊上洛川時,她的身影卻突然一閃不見,世界也突然又陷入那可怕的安靜!
盧蕭大驚,難以置信的看著四周,不過這次的心魔並沒有持續太久,只是一刹,他便清醒過來,拳頭停在洛川鼻尖前一寸的地方。
“這……這是……”他疑惑不堪,看看洛川,疲憊不堪,平平淡淡,再回頭看看徐安這才知道自己心魔的來源!
徐安此時正以一種怪異的眼神盯著他,那是一種非人類的眼神!他面無表情,眼神平靜,但只有表面上看來是這樣!
在他的面前,能夠體會到的是無窮無盡的瘋狂與興奮,那種興奮如同饑餓的猛虎看到被束縛住的肥美羔羊, 那是一種居高凌下的蔑視,如同一位已經凱旋的將軍,宣告著敵人的死亡,但同時又如同一個瘋魔,將獵殺作為興趣般毫無高尚與優雅可言,他不解,不解從那平靜的瞳中怎能流露出這般真實且強烈的情感!
他並沒有機會體會太久,徐安就收起了那種眼神,或者說那種其實,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此時給人的感覺卻如此溫和,平靜。
“我說過……我不想這裡出任何事。”
七七拉起衣服的後擺擋雨,露出雪白的肚子,伴隨著一個噴嚏故事戛然而止。
“哇,徐安他……這麽厲害的嘛!”故事講到這,王穆不顧濕噠噠的頭髮,忍不住發出感歎,同時又問道“但是啊七七,你在哪呐?”
七七憨笑了幾聲,說道“在阿娘肚子裡呐”
“誒?”王穆突然感受到了欺騙,“你還沒出生就能記故事啦?”
“哎嘿”,七七站起身來,“反正就是這樣啦,雖然是聽阿娘說的,但我當時也在場吖!”
“好有道理哦……”王穆跟著起身晃晃腦袋,把思緒拉回,“行啦我知道徐頭他很強啦,走吧回家,露著肚子可別感冒了。”
兩人牽手跑向宿舍區,天上的烏雲逐漸稠密,大雨將至。
七七刻意隱藏了真實的更加殘酷的故事,她知道,這個少女現在需要一點安慰,雖然那些未說出口的內容與徐安不太相關,但不能再刺激她了,對她來說徐安就是一切,實際上對七七來說也一樣,但各自的理由也只有各自珍藏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