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櫻在家吃過午飯後不久就出發返校了,海叔主動提出送她一程。
去車站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就默默地走著。單獨和海叔這一路走,路櫻覺得很別扭,但同時又覺得此時有個人在旁邊走著很安心。
南方的秋天總是來得特別晚,北方的城市已經入秋好久了,鵬城的空氣中卻還夾帶著一種悶熱,昨晚天氣還是溫熱的,今天突然就轉涼了,豔陽高照,卻已經有了一股冷氣。
路櫻不禁打了個顫,早上出門穿少了。她想起了媽媽,她會不會忘記添衣?海叔會照顧好她嗎?路櫻不經意望向海叔,發現正好他也看向自己。
“早上穿少了吧,去學校別忘記加衣服,已經入秋啦。”
“嗯。”路櫻微微點點頭,縮著肩膀埋著頭繼續往前走。
“家裡的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媽的。”
“嗯。”
“別有心理負擔,這本來就不是你該承受的。”
這次路櫻沉默了,沒有點頭回答。她忍不住有點恨海叔,有些事別人不說出來,自己好像就可以輕松渡過,一旦說出來,好像就再也邁不過這個坎了。
死亡,她也曾經歷過,也曾困惑沮喪過,哪怕如今重獲新生,又在這個身體裡活了十幾年,她還是無法面對這種恐懼。
恍惚間,周圍好像飄起了小雪,她仿佛又回到1986年平安夜那天下午,隻覺得好冷好冷,沒有一絲溫度的冷。
“櫻櫻,你沒事吧?”
“啊?哦,沒事。”第一次不是從媽媽口中聽到這兩個字,路櫻覺得很不適應,很別扭,她很想說要他不要這麽叫自己,但說不出口。
終於兩個人走到了車站,已經兩點多,路櫻要坐一個多小時的大巴,到渡口乘船過河,再走一段遠路換乘公交,預計晚飯時間才會到達學校。
“冷不冷?要不穿上我的衣服吧?”在等車的過程中,海叔說著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不用了,我不冷。”
“唉,你這孩子。”海叔歎口氣,又才穿上。
車似乎晚點了,路櫻焦急地望著車來的方向,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這讓她感覺很緊張,她期盼車快點來,又害怕車真的來,更怕車不來了。就像對她身邊的海叔,她很希望能盡快遠離他,越遠越好,又為馬上要來的離別緊張,太多太多的話她思考了一路沒有一句說得出口,為什麽海叔也如此沉默,他真的就只是單純出來送自己到車站嗎?
對媽媽的病情,她幾乎一無所知,對於此時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她也一無所知。此時她隻想當個木偶,任人拉扯。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哭出來時,車終於到了,她不再猶豫,立即上了車。海叔仍舊沉默著看她上車,一句話也沒說,一直站在站牌下,等車啟動了才朝回走。
路櫻坐在車上找到了他離去的背影,突然她想通了海叔為什麽來送她這一路又一句話也不說,他只是單純擔心她吧,在他眼裡她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子啊!
擠在人堆裡,路櫻感覺溫暖多了,雖然這些人素不相識,但都是多麽鮮活的生命啊,一路上看著他們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多有趣,多快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