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枝知首先被衝過來的車嚇楞住了,沒有等她有什麽反應,她已經被一個人推出了馬路,摔倒在街道上。
等她掙扎著坐起來,環顧四周,才看到那個推倒她的人已經被車撞飛到五米開外的路邊。她想走過去看看他,卻發現自己很難站穩,腳下的大地在晃動。
周圍響起了一些尖叫聲,大家在奔跑張望,他們在喊什麽?他們在跑什麽?
“地震啦!”楊枝知終於聽清了。同時她也發現,周圍的房子在搖晃,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物體在墜落。
枝知跪爬到那個被撞倒的人旁邊,看到他身上和地上一片血汙,一時也看不出哪裡有傷,她被眼前的血腥和周圍世界的崩塌嚇壞了,也不管他是生是死,隻使勁兒把他往路中間拖拽,避免被落物砸到。
在被拖拽到路中間後,那個躺在地上的男子睜開了眼睛,看著她又好像沒有在看她。
“對不起,對不起。”枝知頓時崩潰了,匍匐在他身邊失聲痛哭。
“沒關系的。”
聽見微弱的聲音傳來,枝知又抬頭望向他,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應該實施些急救措施。
但還沒有等枝知想起該做什麽,他微微抬起的手垂落到地上,他的眼睛已經重新合上,嘴角那個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一切就那樣凝固住了。
他死了,這是枝知的第一反應,沒有去試探他的鼻息,但枝知就是很清楚很確定地知道,他已經死了。
雪花不斷落下,枝知打了個寒顫,她抬起手捧起一朵落下的雪花,看著它在自己的掌心融化,心裡頓時安靜了,周圍也都安靜下來。
她就這樣靜默地坐在地上,就像一個雪人立在寒冷的風中,她的心她的腦子裡都是一片空白,這大概就是死亡吧。
“救命啊!有沒有人?”
有人在呼救,枝知僵硬地轉過頭,是剛剛撞到他們的那輛麵包車的方向,那邊的建築倒塌了,壓住了麵包車,但似乎下面的人還活著。
枝知轉身想過去,又止住了,她又能去做什麽呢?
環顧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在路中,左右奔跑,卻又不知逃向哪裡。
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看起來帥氣乾淨,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就這樣因為她死了,最後留下的只是一個還來不及展開的笑容以及一句微弱的“沒關系的”。
她一時無比內疚和自責,終於傷心地痛哭起來。她哭得很用力,好像這樣就能彌補什麽,可又能彌補什麽呢?生命消逝永不再生,也許這哭泣只能稍微彌補她內心的愧疚吧。
她哭得嗓子啞了,眼淚幹了,終於暈倒在那具屍體旁邊。
再次醒來已經是在一座帳篷裡,周圍有許多聲音,是生活的聲音,她還活著。
枝知睜開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是媽媽,可為什麽媽媽的臉上是那麽得哀傷,她眼睛腫了,臉上掛著淚痕,她哭過了,是為自己嗎?
“媽?”枝知試探著喚了一聲。
“唉,你醒啦?”媽媽回過神來,關切地望著她。“沒事吧?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出什麽事了?”
“沒事,沒事,你沒事就好。”媽媽反覆強調著,眼淚又不住地流下來了。
“到底出什麽事啦?爸爸呢?他沒事吧?”枝知一下子坐起來,緊張地望著媽媽,期待她告訴自己一個肯定的回答。
媽媽卻哭得更厲害了,枝知明白了,爸爸一定是出事了,也許,也許已經死了。她已經哭乾的眼睛不知怎麽的,又流出許多淚來。
媽媽抱住了她,伏在她肩頭,小聲哭著說,“你爸爸和小叔都沒有逃出來。”
聽到這個消息,枝知心裡震動了一下,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仍舊很悲傷,卻好像可以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