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陽和春雪的相繼離去,給了我沉重打擊,我開始頻繁嘔血,也開始頻繁出現幻覺,我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有一次我夢到了春雪,我夢到我們之間沒有障礙了,生死無法阻隔我們,那灣淺淺的海峽也無法再阻隔我們了,一座橫跨兩岸的巨橋把我們緊緊相連在一起,我們站在橋上,十指相扣,她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細長的發絲散落在我的胸前,我凝視著她,她凝視著我,我們的眼睛都是滿滿的愛意,沒有什麽能把我們分開。
人就是這麽奇怪的一種生物,當人越發接近死亡的時候,內心反倒是越發的平靜。我開始審視自己過往的人生,突然覺得過往的得失,是那麽的輕,如羽毛般輕飄飄的,風一吹就走了,那些自己曾經視若珍寶的名與利,現在才發覺自己的可笑。
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那是一雙深凹進去的眼睛,讓人感到可怕。這眼裡並非是對生活的絕望,也並非是對死亡的恐懼,這是一雙平靜如同死亡的眼睛,可這是一雙只有二十七歲年輕人的眼睛啊!
我打開電腦,映入眼簾的是這樣的一些標題,“論救狗英雄的前世今生”、“從謝夏秋謝冬陽二人奇葩行徑,探討精神病學遺傳特質”、“楊春雪復仇記”等等。我的手裡握著鼠標,發抖著一頁頁叉掉,手無法停止的顫抖著。難道冬陽和春雪只能永遠像小醜一樣活在別人眼中嗎?我不甘心,我要進行最後的抗爭,我登錄上某知名論壇,寫道:
當你們十八個人,看到奄奄一息的冬陽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個孩子,他才剛滿十八歲,他是那麽善良,那麽可愛,那麽勇敢的好孩子。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孩子,你們現在或者以後會身為人父,身為人母,你們會怎樣教育自己的孩子呢?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問你,爸爸媽媽,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是對的嗎?你會怎樣回答。也許你們會把一切的責任推給這個冷漠的社會,可社會又該把責任推給誰呢?在你們數以百萬計的網民心中,楊春雪是心腸歹毒的惡人,可在我心中,春雪是世間最純淨,最善良的姑娘,你們為什麽要把所有矛頭都指向這麽善良的姑娘,難倒只因為一個年輕人做錯一件事,說錯一句話,就要徹底的否定她的一切嗎?社會為什麽不給她哪怕是一絲的寬容和理解呢?還有馮雲騰先生,你站在高山之巔,俯視著我們,我們如同你眼中的螞蟻一般,只是你似乎忘了,螞蟻也是有生命的,有尊嚴的,有些螞蟻或許還有感情,還有思想。馮雲騰先生,當你俯視眾生,視我們為螻蟻的時候,我反倒覺得你是渺小的;而當你仰望星空,意識到人類的渺小的時候,我反倒覺得你是偉大的。冷漠的世人們,你們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去評判去指責他人,卻從未真正反思過自己。我不是法官,我知道我沒有權利對任何人進行審判。此刻,我以一個有良知的人,控訴你們的罪行,是你們謀殺了冬陽,是你們謀殺了春雪,你們每個人手上都沾了血。也許法律沒法審判你們,但你們終其一生會受到良知與道德的審判。
發出短文,我的心似乎更安靜了,我在想,如果當初我能夠給冬陽,給春雪多一點理解與關懷,是不是一切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呢?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自己的手上滿是鮮血,此刻我才明白,我也是幫凶,我也是劊子手,我也要受審判。
我的思緒越走越遠,我想起了雲貴縣,想起了那個邊遠山區小學,想起了一群像趙倩一樣的孩子們,慢慢的我又想起了一群像冬陽一樣的孩子們,漸而又想起了一群像劉慧一樣的孩子們,他們都是無辜的,他們的手上都還沒有鮮血,我們能不能救救他們?救救這群還未進入社會,或者才剛進入社會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