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曾善美媽媽:
遠在天國的您,還好嗎?從觸摸不到的過去,直至遙不可及的未來,我一直在找尋著您。我依稀記得與您的初次相遇,那是明媚的春日,山間小溪潺潺流動,如水蛇般纏繞在山峰的腰肢上,山腰上開滿了金黃色的小花,太陽溫柔的目光灑下來,宛如陽光下穿著花裙子俏麗的少女。鳥兒站立枝頭,演奏著婉轉的樂曲;蝴蝶旋繞花叢,排練著優美的舞姿;松樹站列成排,操練著颯爽的軍姿;花兒團團簇擁,露出著燦爛的微笑。春風撫摸著我的臉,我擁入了你的懷抱。尋著青春的氣息誤入夢的縫隙,看見歲月的痕跡,一川煙草,一帶秋水,隔江遙望那瞬間綻放的煙火,漫天星鬥,一輪圓月,我沿著夢的階梯摘下月亮,時間是魔法棒,星空下的少年,快速長高,最終變成高高瘦瘦的青年。時間的刻刀,既雕刻出了人的模樣,也打磨著人的思想,它在無形中讓我由稚嫩變得成熟,由懵懂變得多思,由勤勉少年變成了奮進青年,也由天真無邪變得多愁善感。
無數個深夜,我癡癡地凝望星空,思緒一次次遊離在虛幻與現實之間。
我不停地問自己,宇宙的奧秘是什麽?人生的意義又是什麽?我沒有答案,我在人世間追尋著,求索著。我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人們習慣於把真理掛在口頭,或者說他們習慣於做真理的裁決者而不願做真理的實踐者。時至今日,我仍舊無法理解人類的生活方式,他們披著正義的外衣,表現出一幅幅和善的面孔,他們說著正義凜然之話,唱著高尚博愛之歌,卻在行著卑鄙虛偽之事。從他們眼神當中,我似乎看到某種痛苦,那種痛苦有時很微弱,一閃而過,有時卻很強烈,以至於我不敢直視他們,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般行走在喧囂的人群中,內心是無盡的憂傷。我該如何拯救自己,又該如何拯救他們呢?對此,我進行了一次次的嘗試,我滿懷希望而去,滿心失望而歸。有一天,我見到一個奇怪的流浪漢,他形象邋遢卻舉止文雅,他手捧一本聖經,認真的閱讀著,時而向上帝祈禱著,又時而自言自語著,我感到奇怪,便走近與之交談了起來,雖物質極度匱乏,他的臉上卻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感,臨別的時候,我問他,你是不是見過曾善美媽媽,他說曾在上帝那裡見過您,直到這一刻我才確信,曾善美媽媽,您已經不在人間了,您已去了天國。
無數次,我宛若置身於生死河的岸邊,看著一個個墜入河中的人在向我呼救,他們呻吟著,呼喊著,我卻無能為力,我如同站在河岸的泥菩薩,救他們我將失去我的生命,不救他們,我將失去我的良知。我的悲劇在於,我既無法拯救世人,也無法拯救自己。媽媽,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的靈魂是無法得救的,我一直以為我是在天國的入口處,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是在地獄的入口處。永別了,曾善美媽媽!
您最愛的孩子:小秋
XX年XX月XX日
我一遍遍讀著這封信,心裡是莫名的悲傷,這是小秋的絕筆信。此時在我手中,薄薄的信紙仿佛有了千鈞的重量,我的手在不停的顫抖著,雙腿仿佛再也無力去支撐這般沉重的身體了,身體一傾,癱坐在沙發上,我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面色蒼白,如同鬼魅一般。我如石像般呆坐著,仿若一個世紀那般長久,慢慢的,這尊石像恢復了生機。
我注意到的是一雙眼睛,有著刀鋒般銳利的目光,這不像上帝的目光,上帝的目光中有憐憫,也不像狼的目光,狼的目光中有恐懼,這雙眼睛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這是一雙在深淵中凝視太久的眼睛,這是一位中年刑警的眼睛。中年刑警一言不發,走到門外,進來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刑警,老刑警用柔和的目光看著我,隻說了句你可以回家了。
此時夜已深沉,在回家的路上,秋風襲來,微微發涼,月亮躲在雲層背後,只有鉛色的陰雲不斷堆積,雲層下偶爾露出一兩顆調皮的星星,它們奮力的灑下那一絲淡淡的星輝。今天發生的一切我全然忘記,唯有腦海中浮現的那封信,那封信中的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在我的腦海中雕刻下難以磨滅的痕跡,那封信上的字仿佛有了聲音,那聲音如同詛咒一般,在我的大腦中不停的回響著,回響著,經久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