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灰是什麽東西,這就是他們弟子衝進紫雷閣尋找的東西嗎?”
方雲感受到了信息差距,有的消息根本不是打探,就能獲得的,但已經覺得無所謂了,反正自己已經拿到了紫雷藤根,最主要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
現在必須要面對兩個問題,一是怎麽樣出去,洞天門戶已經被暴怒的魯千行關上了,而且媳婦還說了,必須要小心長生會的人。
快步來到了一個廣場般的空曠地帶,看到的人全都是面帶悲痛,死死的盯著衝了過來的紫雷閣修士,還有衛刀宗弟子。
而紫雷閣的弟子也是面有激憤,憤怒於這些闖入自己宗門的強盜,他們傷亡一點都不少。
四周全是黑焦的屍體,聞著就有一股令人作嘔的,烤焦一般的人肉味,
方雲幾個人快步來到這幾十號左右的人群後,絲毫不起眼。
對面的紫雷閣弟子和衛刀宗弟子,給了人群莫大的壓力,只要來的人不是對方的人就行了。
方雲粗略一看,竟然意外發現碧濤宗的大弟子徐懷若,陷入了昏迷不醒,被他七品的師弟邯有為背著,氣息看著萎靡。
魯千行發了狂,這些大宗核心弟子都是被重點照顧的,時間也來不及讓方雲深思,對方的人群衝了過來,一出手,就是慘烈的廝殺。
打到現在,已經沒什麽對錯之分了,兩方一出手,就是直接生死相向。
凡是高手,皆有對手,但方雲右臂不能動用,左手用刀根本用不習慣,只能左支右絀,面對兩個七品的圍攻,打的有來有往。
尋常七品,正常的方雲都能秒殺了他們,也就入了人榜的人,可能還有一比性,但現在,方雲也只能憑借著遠超尋常七品的實力,和他們僵持著。
甚至故意慢了一點,壓製了自己的動作,讓自己略處與下風,隻為看起來不引人注目。
秋羽心也是一樣,排名地榜,實力遠超尋常六品,但她的意暫時沒法用,雖然也受了重傷,但在剛才已經恢復了一部分。
此刻背著林妙玉,面對一個六品的半百男子進攻,雖然略處與下風,但並沒有什麽敗勢,
看了兩眼方雲後,聰穎的她很快就得到了精髓,再度壓製了自己一點,看著就像被這人壓著打一樣。
其實方雲明白,這裡的戰局根本沒有任何作用,真正的情況還得看天上打成一團的三品。
但那種戰局根本不是自己能看的,只能一邊應對,一邊想辦法。
一邊被兩個七品“壓”著打,一邊思考情況,長生會這個勢力自己第一次聽說的時候,還是在柳狂刀口中,可見柳狂刀早已經發現對方的蹤跡。
還有杜紹義言說,他可不想被三品追殺,以魯,關二人因他而死憤怒欲狂的態度,就算知道事情是他做的,怎麽可能追殺他,還是說,他口中的三品,不是魯,關二人,而是柳狂刀?
方雲本不想糾結這麽多問題,但小媳婦已經直言自己等人被長生會盯上了,雖然暫時還不太清楚妙玉她到底搜魂看到了什麽,但方雲毫不懷疑媳婦的話。
此刻,看著周圍的人,方雲感覺他們好像每一個都不單純一樣,誰也不知道哪個人背後,隱藏著其他的身份。
方雲有些草木皆兵了,其實也很煩這種藏在暗地裡,目的不明確的勢力和人。
雖然他自己偶爾也是這樣的。
戰局嘈雜紛亂,兩個七品久攻不下方雲,有些怒火,各自再下狠手,
拚命的進攻著方雲,方雲隻得全部放開實力,不斷應對。 他畢竟右臂不能動用,此刻也需要小心應對,一個弄不好,傷上添傷,就更麻煩了。
還不能順刀宰了這倆人,那樣只會引起更多的注視,現在紫雷閣的人可是比這一方人多的多。
天空之上,戰局焦灼,三品之人本就難殺,魯千行和關九雖然被圍攻著,但他們手掌刀劍匣,紫雷藤也被其改造成和刀劍匣相互配合的寶物,另有那名為仇老的三品相助,反倒是壓了圍攻之人一頭。
下面戰局,除了方雲和秋雨心,其他人已經出現了傷亡,血腥氣息彌漫,林妙玉休息了一陣,還是睜開了眼睛,有些疲倦的開口喊了方雲和秋雨心過來。
她方才的狀態其實更像是睡覺時醒著的情況,身體是在陷入休息,但精神清醒著,也不當誤思考。
回顧了一遍查探到的杜紹義的記憶,林妙玉找到了靈覺不安的來源,隨手拍飛了幾個攻上來的人,帶著方雲和秋羽心瘋狂撤離。
“快走,他們的目的不是這些宗門,而是官府。”
林妙玉疲倦的說了一句,帶頭往外圍撤離,方雲還沒來得及問什麽話,便突然看到,被封住光華的洞天門戶,猛然如鏡子般產生了裂紋,露出來了外面的景象。
正常洞天門戶的光幕消失了,如同露出來了一個透明的大洞,外面遠處是黑壓壓的無數兵甲,近處是數不清的各宗修士。
自己剛跑到這門戶附近的一個門廊之地,就聽到背後如爆炸般傳來連串的炸響,剛剛還在戰鬥的不少人,瞬間就被炸飛到半空,斷肢殘臂,慘不忍睹。
炸裂的東西,是無數條粗壯的藤蔓,天空中的戰局也發生了逆轉,方雲雖然不敢看,但那一股股在感覺上存在的強大的三品氣息突兀消失,讓他明白,有三品隕落了。
方雲不知道什麽情況,也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見到無數的修士從洞天中進來後,迅速和紫雷閣的弟子匯聚一團,以碧濤宗為代表的弟子瘋狂逃跑,方雲看到一個那個姚長老,夾著徐懷若,如迅光般就從洞天門口衝了出去。
再接著,隱約能聽到他出去後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看樣子紫雷閣早就有了準備……我們還能出去嗎?”
方雲心念急轉,雷州勢力極多,根本分不清什麽狀況,局勢轉變太快,方雲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一個騎著戰馬的將軍,帶著兵甲秩序井然的走進了洞天。
“引跡白灰,刀劍匣,魯千行,你們交出來吧。”
領頭一個就立在洞天門戶口,朗聲說了一句,姿態裡帶著理所應得,神情高傲。
卻見聯合了半個雷州勢力般的紫雷閣長老魯千行,浮空而立,離開了粗壯參天的紫雷藤木,默然的飛到半空中:
“甘將軍,這是知府大人的意思?”
魯千行隨意的拱了拱手,問了一句,方雲看到他身後飛來越來越多的三品,粗略估計,得有十來位的樣子,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妙玉,你說他們的目的是對付官府?”
方雲壓抑著聲音問了一句,聽到小媳婦點頭:
“杜紹義記憶裡,模模糊糊的說著,長生會的目的是雷州知府楊宗業。白蓮教疑似在配合他們……”
隨著小媳婦話語剛落,不安感轟然爆發,整個天地都變成了一個修羅場,那些宗門弟子不敢對軍伍出手,可這麽多三品,卻齊齊的攻擊了大軍。
方雲無法想象,數萬個人同時舉盾,竟然連分秒都不差一絲,到底是經過了多麽殘酷的訓練。
也正是這種恐怖的協同能力,讓軍伍面對三品的攻擊,怡然不懼。
威力絕倫的各式攻擊砸到大軍頭頂,但他們似乎是萬人心念氣息都連在了一起,輕松的就用盾牌格擋掉了進攻。
那個甘將軍似乎是個指揮,面帶不屑的不斷的進行著調度,方雲此前一直好奇,萬軍斬殺三品是怎麽做到的,畢竟三品飛的又高又快,打不過還不能跑。
可今天方雲卻算是見識到了,那甘姓將領,做出了一個手勢後,數萬兵甲,竟然同時抬手,揮戈一刺,動作整齊的像是同一個人一樣。
不,動作就是一個人,他們甚至整齊到不似人,而是一個一個個精密的工件,協同到令人發指。
然後一個帶著血色的虛影長戈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半空,對著某個三品就是一揮,
這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成了兩半,直接落下了一些暗紅的血雨,
死了。
方雲心裡猛然想起來了離山見到的那個戰場,明白了為什麽妖族,也一定要派妖族大軍進攻,而不是幾尊妖王就完事了。
能克制軍卒的,只有兵卒。
一個三品死的無聲無息,強烈的反差讓人感覺有些不真實,方雲心裡狂呼了一句人民的力量,卻聽到自家媳婦來了一句:
“要開始了……”
“開始什麽?”方雲不解,
然後就看到了明明是身穿同一甲胄製式的兵伍,“自相殘殺”了起來。
大軍形成的陣勢瞬間不攻自破,那甘行將領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態,卻來不及說出一句話來。
“哈哈哈,只要我們開啟刀劍塚,聯合成神宗,還用怕你朝廷!”
一個不知明姓的三品,抓住動亂的瞬間,戰陣露出破綻,一巴掌就拍碎了這個失去兵甲戰陣之力保護的甘姓將領,
其腦袋像西瓜一樣碎裂,無頭屍體轟然跌落馬下。
其實那些許動亂只要其別愣神,迅速調度,他一點都不會有事,但他太自信,太狂傲了,甚至敢放任三品飛到距離他這麽近的距離,還洋洋目中無人。
兵甲相殘,之前衝進來的弟子在各宗或威逼,或自願的情況下,也加入了戰團。
方雲知道,事大了,這已經不是宗門之間的鬥爭了,雷州整個州都要亂了起來。
說不定,還會振臂一呼,開始造反。
轉念一想,這才符合白蓮教或者長生會的格局,不然他們為何會遭遇各國朝廷瘋狂的追殺。
亂,到處都是殺戮,雷州軍伍極強,雖然失去了指揮,但各自散成一個小團,三五成隊,幾十成行,跟著自己的“同袍”,亦或者其他修士互砍,且戰且退,欲往洞天外撤離。
他們中似乎還有指揮,正不斷調度,
但各個三品都殺進了軍伍,一招一式就是一大片死傷,目的也很明確,就是在殺那些人。
也就是這些軍卒足夠多,要不是還真不一定能堅持住。
林妙玉垂目微視,看了一眼方雲,兩人立即明白,拉上還陷入呆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的秋羽心,就從旁邊角落裡出去,裝模作樣的跟幾個士兵互相砍了兩刀,順著雷州軍撤退的潮湧,往洞天外擠。
傷亡慘重,秋羽心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多血,都沒見到過這麽多死人。
就從門戶到出去的幾步路裡,她仿佛直接踩著血漿過來的,濃鬱的血腥氣讓她感覺到想吐一般的乾嘔。
不是怕,純粹是血肉模糊太多了,太慘烈了。
順著洞天出來後,林間的清風才略微讓她好一點,整個廣場到處都是血色的腳印,一個路過的,不知道是哪宗弟子的人看了一眼方雲,忍不住疑惑:
“你是哪個門派的,怎麽還不追?”
“衛刀宗的,”
方雲揚了揚手裡的刀,說了一句,帶頭就向奔潰逃散的軍伍追擊過去,兩女跟上,留下一路血跡。
這個人疑惑的撓了撓頭,想不明白衛刀宗什麽時候出了一個左手用刀的人了,但看著自己門派的太上已經帶頭殺向軍隊,也不多想,直接跟上。
方雲幾個,則是沒走兩步,猛的一拐,往密林深處走去。
“管他什麽紛爭不休,跟我有什麽關系?”
心裡剛這樣想著,卻突然神色一動,一個六品,和一個七品,兩道氣息在自己身後死死的吊著。
意圖很明顯,就是在追擊自己二人。
“七品還好說,要是再來個地榜排名六品,妙玉說不定也要受傷。”
方雲看著自家媳婦疲憊的樣子,牙一咬,拐了方向,往漁陽城那邊去。
但他們的速度遠超自己的估計,從發現過後,到看到他們出現在自己身前,隻用了短短幾息。
“幾位,莫急離開呀。”
七品的男子看著年輕,率先開口,方雲看了一眼他們腿上的神行符,明白了對方為何速度這麽快。
“你好,我們是長生會的,三五老讓我過來問問你,殺了杜紹義,就要代替他加入我們,你同不同意?”
方雲眼睛一眯,聽到自家媳婦小聲出現在耳邊的解釋:
“長生會以雙九數稱呼,三五老就是第三序第五位長老,沒有具體名字的,杜紹義好像就是他手下。”
“你們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什麽杜紹義。”
方雲開口回復,看著這兩個人,心裡盤算著。對方只派出這兩個人,一個六品,一個七品,是知道自己等人有傷在身,還是他們人手不夠?
七品的那人笑容很陽光和煦,開口卻像針鋒一樣:
“你算個什麽東西,我問你了嗎?”
她盯著林妙玉開口笑道
“再說了,我們長生會的人身上都有一股靈香,你殺了他,就會沾染到你身上,這隻鳥就是證據。”
那個六品的人也笑了笑,一伸手,一隻從未注意過的白羽黑赤小鳥就飛了過來。
方雲一驚,剛才竟然沒有發現這個鳥, 它仿佛一隻都在那裡一樣。
此鳥甚有靈性,飛過來後對著林妙玉就點了點頭,方雲眼露殺機,死死的盯著這個鳥。
“嘖,想不到竟然是如此一個美人兒,”
那個七品又說了一句,拿出來了一個琉璃光彩的鏡子,林妙玉沒感覺危險,就沒有躲,卻沒想到,自己遮掩容貌的小法術,被他一照就現了蹤跡。
“自我介紹一下,在下人榜第一,江別情,這位小姐,我可以做主,讓你加入長生會,不用測資質。”
七品的江別情收起來了鏡子,方雲聽到他旁邊的六品同伴的開口:
“你得了吧,對方能殺了杜紹義,資質還用測,比你強多了,這位姑娘,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第榜十三,白蒼,姑娘貴姓,在下是長生會分配給你的雙修道侶……”
回應他們的是林妙玉淡淡的吐字:
“滾。”
江別情笑道:
“男的殺了,兩女留下,長得挺好看,可惜沒什麽腦子。”
方雲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意思,長生會不同於白蓮教,像白煙兒,他就是以白蓮教聖女的名字上榜的。
但長生會,方雲以前都沒聽說過,像這個人榜第一江別情,方雲之前對他的排名掃了一眼,記得是晉國某個宗門的弟子,還有杜紹義也是很好的例子,其比白蓮教似乎更陰暗一點。
而今他們一上來就報了真名實姓,意思很明確,要麽加入,要麽被迫加入,不然只能死。
秋羽心之前沒看到林妙玉出手,現在,她終於見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