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書房落針可問,方雲沒敢妄動,等待林妙玉判斷,林妙玉細細觀察了一圈,確認沒什麽禁製之後,才點頭示意:
“沒事了,他畢竟只是一個凡人,外面設了陣法都算是有心思了,裡面沒啥禁製。”
此屋隔絕聲音,林妙玉也不怕傳出去被偶爾路過的下人聽到,方雲聞言後便移動腳步,快速走到書桌前,查探一番。
桌上還有茶盞,裡面水還溫熱,都沒喝多少,方雲隨便翻了兩下,見都是一些折子,書籍,並沒有什麽有用的東西。
折子看了兩眼,大體上就是跟趙皇進言,批判某個姓曾的官員,建議把風州守軍調出去一部分,增援邊境,以防梁國。
言辭切切,感天動地,一副全心全意為國家,為皇帝考慮的樣子。
風州是陽城邊上的一個州,方雲看了兩眼,覺得沒啥用,略一思索,又覺得有些不對,如果裕王真的要造反,把風州軍派出去,至少可以減弱守衛陽城的力量,
一旦起事,只要速度足夠快,其他地方的兵過不來,風州軍也被調走了,等於在削弱趙國皇帝的兵力啊!
方雲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馮慶林要是裕王的人,這樣相當於在幫他。
不過這些權力鬥爭沒啥意思,方雲不感興趣,他想找的是長生會白蓮教有關的東西,但翻了一圈,啥都沒有。
“妙玉,會不會有密室……”
林妙玉也在翻找,知道他是聯想到了雷州府的那些地下暗道,聞言後搖頭:
“沒有,我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密室之類的。”
方雲聽到後不再多言,心理其實也有準備,這種秘密的事情,對方只要不是傻子,不可能留有什麽東西的。
不過方雲依舊抱有僥幸心理,翻完桌子,再找到書架,隨意拿了一本書,看到的卻是《柴樵》二字。
書中講的是一個故事,說的是一個周朝末年一個砍柴的樵夫,連名字都沒有,家裡很窮,以砍柴為生,上山砍柴發現了一具女屍,是本地一家望族的小姐,很有芳名。
柴樵抱著不願她落屍荒野的想法,將其送入官府,沒想到官府揚言人是他殺得,全城之人,大家豪族全都如此,甚至包括這個小姐所在的家族,樵夫百口莫辯,怒而殺官,一介凡人用砍柴的斧頭劈死了所有冤枉他的人。
州府驚怒,冤枉不冤枉都不重要了,正要派人通緝殺了他,可柴樵受到了指引,自己找了上來,要州府幫他平冤。
州府不僅沒給他平冤,反而多給了他幾項罪名,柴樵怒極,殺穿了一個州府,再殺穿了鎮壓他的軍士,最後殺到周天子那裡,詢問天子,為什麽要冤枉他。
周天子覺得他不是在問冤,而是在挑釁,決意鎮壓他。
然後所有不願理他,隻想鎮壓他的人,都被那砍柴的斧子殺了,天子當場身滅,陽城血流漂櫓,浮屍無數,新皇還未來的及立下,整個天下就直接大亂。
據說當時滿城血色,屍骨成山,柴樵一人斬滅全朝,殺得不是人,是整個周朝幾千年積累下來的天怒人怨。
方雲搖頭一笑,覺得這只是個故事,不知道是哪個人閑著沒事寫的,除了這裡,自己從未見過這本書,也沒聽說過這個故事。
整本書都荒誕無比,講述不通,柴樵真強到這種地步,周天子能傻到非要鎮壓他?況且一個凡人,就是他那把砍柴的斧子是靈寶又怎麽樣,怎麽可能滅了一整個皇朝,還是天下一統的周朝?
故事到周天子死後戛然而止,
柴樵如何,卻沒有說明,看著荒誕,跟自己當初翻閱的各種書籍記載也不一樣,隨便翻了兩眼,方雲就懶得看了,將其放了回去。 翻翻轉轉,又在書架的底層,看到了一本布滿灰塵的書,名叫《靈寶通述》,講的是梁國靈寶天子劍,晉國靈寶四極印,和趙國靈寶天子冕。
看著看著,方雲就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念力是怎麽回事了。
周朝以前,是沒有念力這種說法的。修士很多都去當了官員,官員全部都是修士,整個皇朝就相當於最大的一個宗門,
但周滅以後,天子劍,四極印還有天子冕,一下子就成為了念力匯聚所在,各國皇室當時還沒有立國,發現它們能收集念力,又恰逢亂世,在當時某個洞天裡得了一種秘術,製成了一套上百個印信。
當時動亂不休,煉製的官員印信也不成熟,因為念力的緣故,三家實力一下大漲,最終形成如此局面。
這種印信跟靈寶關聯很深,既能收集各地念力,又能以一種冥冥的方式傳送給靈寶,因為關聯至深,皇帝用靈寶分念力的時候,會不受控制的會分給它們一部分,此類印信名為真印。
後來局勢穩定,三國鼎立,再煉製的印信則是一些偽印,收集念力的效果不如真印,卻勝在完全受皇帝控制,想分多少分多少,比如縣令大印就是如此。
偽印可以被毀,就像郭勇那樣,真印連通靈寶,目前沒有見到有誰能打破它們的。
可惜的是,皇帝也不能為所欲為,把真印全都收起來,隻放偽印。
地域廣闊,天地太大了,全憑偽印根本收集不多念力,念力根本不夠用的。
真印必須發出去,而且必須發放完全,不然根本統領不了各處疆域,
方雲也終於明白了為何皇朝廷不待見修士,更是沒聽說過有哪個三品執掌過地方民生,做過大官。
皇帝承接念力,也只能活一百載,一旦修士突破三品,加上念力,豈不更加危險,
真印斷然不可能給修士的,只會給不能修煉的凡人,他們也會死,同時必須依仗朝廷才能對抗修士,真印也就相當於牢牢控制在手上了。
這些都是方雲看到書中描述後的理解,看完之後,方雲一下子就明白了長生會在謀求什麽,他們不可能去奪得靈寶,有那個實力早就幹了,
而是在謀求真印,就是各國剛立國的時候,匆匆造出來的那種,和靈寶關聯至深的印信。
“想來長生會早就行動了,手裡說不定已經有幾個了,怪不得被各國皇室瘋狂追殺,這是撬人家房子地基啊……”
方雲心裡產生了明悟,明白了一些事情,長生會確實是在找東西,但跟白蓮教是不同的,白蓮教那是直接造反,念力都不給你,
所思所信之力為念力,皇朝對待民眾不怎麽樣,雖然會保護他們,但有更重要事情的時候,對他們也不太在意。
可百姓只要念叨他們,知道自己上頭朝廷是誰,信服官府,就一定會產生念力。
白蓮教卻是直接讓百姓改信教白蓮,信服的對象換了,相當於直接斷了念力源泉,比長生會更狠。
“朝廷自己還培養有修行者,外加軍伍,也不全是依仗念力,不然這幾個國家早該滅了,兩千多年的腐朽王朝,我呸!”
方雲心裡罵了一口,對長生會白蓮教有仇是一回事,對這個皇朝皇帝也感官不好。
略微平複一下心情,來這裡雖然沒找到具體目的,但就看了看這一本《靈寶通述》,就已經讓方雲覺得不虛此行了。
左右沒找到具體謀劃,方雲便準備離開了,剛才沉浸書中沒太注意,此刻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家媳婦抱著一個盒子到了自己面前,漂亮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著。
“這是啥?”
方雲接了過來,發現盒子上有機關,已經被媳婦打開了,裡面全是書信,聽到林妙玉笑盈盈的回復:
“你剛才問有沒有密室,我就到處找了找,沒發現密室,不過卻在桌子下找到一個暗閣。”
方雲誇了一句,感覺自家媳婦真的是冰雪機靈,而且感知太敏銳了,自己剛才都沒有發現暗閣。
裡面信件紙條只有幾個,還能看到紙張燒滅的灰燼,方雲猜測他這應該是才收到的,還沒來得及焚毀,畢竟馮慶林今天才回到陽城。
媳婦已經查看過了,沒說啥,方雲就把《靈寶通述》給她看看,自己開始查探信件:
“天機閣弟子阻擊成功,但其又尋一人,名曰方微瑋,六品武夫,已經成功報名,天機閣甚強,阻止不了就莫要強求,不要暴露,若有機會,幫一下溫采行,豐琳琳二人,經聖女力薦,近年貢獻突出,不知能否借此事進入趙庭。”
“寒州疑為梁軍劫掠目標,自行斟酌此事,若能更進一步,我會聯系梁國那邊跟你傳音,若是不行,就讓寒州多損失一些。”
“見信如晤,聖女親言,崔浩將至陽城,想辦法避開暗花衛,挑動趙殊與其爭鬥。崔浩身上有一牧印,他必得之,不然難勝裕王,全力保護好他,待趙殊死後,將崔浩帶領到秘壇送走,助其逃生。我已下白蓮聖令,見到崔浩,全力幫他逃脫,但莫要干擾此人。”
“配合裕王,莫要讓他起疑,多多探查他們與長生會的密謀之事,曲展鵬代號已經查清,號三五老,莫要讓他起疑,切記,切記!”
信件四個,一看就是來自不同的人,信息也有點多,想來是馮慶林怕記混,所以沒有焚毀?又或者是焚毀了一部分,這些還留著。
方雲看著看著就心裡一樂,合著這馮大人也是個二五仔,看樣子地位還不低?
原本以為馮慶林是長生會的人,或者是裕王的人,畢竟他似乎想辦法從監牢裡提出來了曲飛,沒想到這人真實的身份竟然是白蓮教的人,簡直就是一個真正的二五仔。
虛假的二五仔,一重身份到另一個勢力臥底。
真正的二五仔,表面上忠君愛國,實際上投靠了裕王,
以為他是裕王的人,亦或者是長生會的暗子,那只在第一層,人家處在第二層,真實身份是白蓮教徒,地位還很高,教主親自來信。
白蓮聖令可是白蓮教最高行令,只有教主能發,信中言稱我,肯定是白蓮教主了。
二五仔做到這個份上,讓方雲忍不住嘖嘖了兩聲,覺得這些勢力簡直就是二五仔營地,從鎮遠軍那邊就隱約出現苗頭了。
永遠看不透一個人到底屬於哪一方,除了常見到的白蓮教,長生會,天機閣絕對也是派奸細的一把好手,當初在雷州買消息的時候,紫雷閣兩個長老要給杜紹義傳功,這麽隱蔽的事情,他們都能打探到,沒有二五仔才怪。
馮慶林這個人隱藏夠深的,要不是自己恰好在雷州聽黃大江說過一句,根本聯想不到他和裕王,和長生會有聯系,只會把他當做一個普通官員。
但若不是這次來調查他,他又恰好剛回來,沒來得及處理信件,自己也查不出他跟白蓮教有關系。
當然,也要謝謝自家媳婦,要不是她,自己連暗閣都發現不了,無敵且全能的寶貝媳婦。
方雲心裡默默的把這些信的內容都記下來,交給媳婦,林妙玉正好也看完了那本書,就將其給了方雲,他便重新弄好,放了回去。
方雲把其他地方也弄回原樣,不想打草驚蛇,確認一遍沒差錯後,感應了一下門外剛好有個仆役下人走遠,就跟著媳婦推門而出,飛快的關上房門,再度閃身來到竹林深處。
方雲剛要翻牆而過,就被林妙玉拉住了手,一瞬間方雲感覺媳婦的手都緊張了一點,飛快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媳婦溫柔的內力此刻有些急促的灌輸到自己體內,氣息瞬間變成若有所無。
兩人身形變暗,方雲眼睛都不敢眨,明白了媳婦為何那麽緊張,看到了馮慶林領著一個人去而複返,這個人披著鬥篷,看不清樣貌,但絕對是個三品無疑,那種微妙的感覺很特別,偽裝不了。
方雲看見他們的瞬間就緊緊閉上了眼睛,害怕目光引動注意,對方似乎也因為鬥篷擋了一下視線,沒注意這裡。
林妙玉反應太及時了,這裡沒有發出一點動靜,氣息也竭盡全力的隱藏著,他們並沒發現。
待方雲聽到房門開啟關閉的聲音,才松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看到遠處書房那邊已經亮起來了燈。
林妙玉什麽話都沒說,緊張到背後都出了一層冷汗,幸好靈覺還在,時間剛好,不然就相當於一下子步入了險境,她自己能走掉,方雲一定跑不掉的。
此刻迅速穩定心神,不再考慮這些東西,她毫不猶豫的抱起來自家夫君,立即閃身過牆,不斷翻越,就這樣抱著他出去後又走了好遠,才松開了他,心裡還是有點後怕。
方雲感覺自家媳婦呼吸都急促了一點,不由抱緊了她一點,看了一下四周,想帶她回去,奈何自己不認識路。
“我……有點緊張過了。”
林妙玉感覺到了方雲的安撫,小聲說了一句,主動拉著方雲快步離開。
馮慶林的書房中,他有些疑惑看了一眼書房,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左右看了一遍,又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怎麽了?”
他對面的那個人看他的樣子,有些疑惑,聽到馮慶林擺手笑道:
“沒事,我總覺得有人來過,可能我多疑了,今天的事太多了,張執法,這次就來了你一個嗎?”
他口中的張執法摘下了帽子,是個眼神陰蟄的老頭,聞言有些冷笑:
“你這間房子陣法還好好的,沒有你的掌紋,誰能進來?況且陣法沒一點被破壞的樣子,天天那麽多疑幹嘛!難道,就我一個還不夠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要知道妖族此刻也摻了一腳,可不是只有一個碭山君來了,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就你一個還真不好說。”
馮慶林喝了一口涼茶,語氣淡淡,對張石白這個三品執法長老毫不畏懼,自己雖是凡人,但有念力護身調用,教內地位比他高,外面身份也比他高,三品又怎麽樣,不就是能活一點?
“哼!不夠再叫吧,兩三個妖王又怎麽樣,天妖君負傷以後,妖族銳氣已經不行了。”
張白石不以為意,向著馮慶林伸手:
“把信給我看看,免得你誆騙老夫,你們都覺得那個聖女可以,我卻認同王寒那小子,女子能成個什麽氣候,我勸你也好好考慮一下吧!”
馮慶林臉色冷了下來,把自己特意留下來的信件都給了他:
“聖子,聖女之事與我無關,我只聽教主法令,張長老,大事當前,莫在想這些沒用的事了。”
張白石冷哼,也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