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故意放慢了腳步,等待太子步入尚陽公主府後,才趁著夕陽敲門拜訪,迎門依舊是那個上次見過的小廝,他依舊拿著一把大掃帚。
見到方雲二人,他似乎得到過授意,毫不猶豫的放二人進來,一入門,隻聞得滿院花香。
“二位,公主殿下在正庭等候,請跟我來。”
這人說著,引到方雲二人來到公主府邸深處,入目是兩個長相頗為相似的青年男女正在靜坐喝茶,正是趙嫻趙殊兩人。
看到趙嫻的瞬間,林妙玉神色一僵,她比方雲看的更透徹,直接看到了一股死意。
丹者長於藥性,行與醫病,
林妙玉是個煉丹大師,更明白趙嫻病了,而且,病的快死了。
方雲隻覺得她瘦了,精神狀態也不好,卻不知,她已經是情思成疾,無藥可醫。
“林姐姐,你來了!”
二人一到來,他們就發現了,趙嫻很開心的走了上來,腳步略急,還有點虛浮。
到了林妙玉跟前,差點沒跌一下,被林妙玉趕緊扶住了。
“最近感覺有點不舒服,嘿嘿,沒事的,多謝林姐姐。”
“你……”
林妙玉眉眼微皺,扶住她的時候,看到了她幾根隱藏在發絲深處的銀絲。
“皇兄,你們先聊吧,林姐姐,我們去後面說。”
趙嫻仿佛沒察覺到林妙玉的眼神,對著後面說了一句,拉著林妙玉就走開了,去了她的閨房,
方雲神色一動,第一次跟這個太子正式見禮。
“我想不到,你竟然和尚陽也認識。”
趙殊擺坐之後,第一句就是這個,他還是認識方雲的,就在天機閣的露台上,想不認識都難。
“以前見過。”
方雲簡短回復,沒再多解釋什麽。
趙殊略一沉吟,就主動開口:
“尚陽言說,你知道一個人是長生會的三品,潛伏在陽城?”
“是。”
方雲淡淡的喝了一口茶,聽趙殊緊接著發問:
“從哪得來的消息?他們來此何事?”
其實直到現在,方雲對長生會的目的都不太清楚,諸多事情都是猜測,並沒有確實的證據,但諸多信息綜合,讓方雲很有信心:
“這個人,就是雷州之事的主謀,太子殿下,他可是被人,親自從地牢裡提出來的。”
趙殊神色一驚,很快就強行壓了下去,換上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面孔:
“證據呢?”
“太子可以查查有個人叫馮慶林,總會抓到點什麽的。”
趙殊的語氣突然生硬了起來,面露不快和難看:
“你們天機閣,派人查我朝中大臣?莫非忘了兩方約定!”
方雲心道了一句果然,趙殊的反應在自己預料之中,
屁股決定腦袋,相對來說,消息真假都不重要,
對於這個太子,未來趙國的皇帝,江湖修士探查朝臣的事情,更不能讓他忍受。
“馮慶林是白蓮教的人。”
方雲神色不變,披著天機閣的虎皮,以後又不在趙國生活,對他沒什麽感覺,淡淡的一句話就讓趙殊神色變了數番,他似乎在極速思考。最後朗笑一聲:
“好,不愧是天機閣,這都知道,我信了,你們為何不提前找孤?”
自稱都變了一下,方雲心裡笑了一下,
此刻卻又不同與之前剛探查到的時候,經過這一個月的發酵,外面局勢緊張,
裡面內部矛盾暴露, 當時直接告知,首先就得考慮會不會暴露自家媳婦的特別,其次還得考慮,趙殊很可能會打草驚蛇,直接讓長生會改變計劃,到時候自己再上哪找這麽好的機會?
弄死一個三品,還是長生會裡的三品,在自己還遠遠未達到三品的時候,這種機會何其珍貴?
這時候通知他,可是最好的時刻,明天就要決賽了,趙殊根本沒有選擇,比如派兵,比如調查證實,都來不及的,
同理,長生會也沒有選擇了,他們除非放棄謀劃,否則必須出手。
時間不允許。
趙殊直接起身,神色陰沉,來回踱步了數次,最後還是壓不住怒氣:
“現在外有大妖,內有裕王不安分,如此時刻才告知孤,孤!……哼,你們天機閣真是不給好處不放話,呵呵……”
趙殊不斷冷笑,方雲卻一點壓力都沒有,沒有多做解釋,了解越多,越知道他們牽扯複雜,不解釋讓他自己去猜更好,慢慢泯了一口茶,答非所問:
“明日入場有一個員外,名曰曲飛,字展鵬,他就是三五老。”
趙殊驚呼了一聲:“三五老!”語氣急促,聲音顫了一下:
“消息沒錯?”
見方雲淡漠的點頭,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激動了,強行壓下來情緒,沉吟了一陣,開口有些冷笑:
“很好,許久沒有碰到這等大魚了,若是不把天機盤還給你們,你們連這等事也不會說是吧?呵呵!多謝了。”
笑聲中意味不明,言罷,就急匆匆地擺駕走了,
方雲獨自坐在這處,看了一眼四周連近侍都被撤掉了,想了一會,不明白天機盤是個什麽東西,趙殊又是怎麽產生這種誤會的。
但他誤會了更好,趙嫻沒有透露自己兩個梁國的身份,即使透露了也沒事,自己現在可是天機閣的人,腰硬。
不然,消息來源都解釋不清,看他樣子,似乎把自己的消息,當成天機閣給予的情報了。
等待趙殊離去,才有侍女小心翼翼的進來掌燭點燈,
春風柔和,也吹的燈火搖曳,映照的方雲眸子有些明滅不定,他殺意漸起,又慢慢壓回心底。
後院趙嫻的閨房之中,趙嫻不知不覺中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困倦,卻是林妙玉悄然讓她卸掉護身念力之後,用內力不斷幫她療養一下身體。
最終,這位公主沉倒在林妙玉肩頭,口中還說著明天過後,帶大家一起去陽城逛逛。
這片刻時光,她一句都沒提過渡法,越是回避,其實心裡越是放不下。
林妙玉悄悄探手,將趙嫻身上的玲瓏印信重新掛回到她身上,看到她的侍女面帶驚喜的言說:
“林小姐,您真是神人!公主她夜夜難眠,茶飯不思,您剛來一會和她聊聊,她就睡著了。”
說著,她把趙嫻抱回到了床上,林妙玉沒什麽波動的開口:
“她快死了,你們早都知道了吧……”
小雉聞言從床邊僵住了身體,
片刻後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跪倒在床邊,淚流流了下來,張了張嘴,哽咽開口:
“禦醫也沒辦法,總不能強行抓個和尚過來當駙馬,他不會同意的,強行抓過來,只會丟盡皇家臉面。都怪那個和尚,都怪他為什麽要當和尚……”
林妙玉微微一歎,趁著一張床頭的白箋,寫了一點東西,遞給小雉:
“我知道有個東西,叫忘情丹,你把東西送過來,回頭我單門煉製一顆吧。”
小雉接了過去,雖然沒聽說過這個丹名,但一聽名字就知道效果,
她現在也顧不得林妙玉會不會是在騙她了,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抓著這個林妙玉寫下來的丹方。
“我走了,回頭送到天機閣那裡。”
林妙玉情緒不高的說了一句,小雉趕緊起身相送,將方雲二人都送出尚陽公主府邸的時候,才急匆匆的,不顧連天夜色,找到公主的家丞,跟她一起籌備靈藥。
方雲和媳婦重回街道,外面繁華依舊,叫賣不覺,林妙玉路過一個賣留影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看向自家夫君。
方雲會意:“你要這個?”
小媳婦伸著手,表示錢不在我身上,雖然情緒不高,但還是笑了一下:
“我看她那手串挺好的,我也想買一個。”
“這些都不怎麽好,我們去店裡。”
方雲壓下別的心思,笑著握住了媳婦伸出的手,拉著她準備進店,路邊的留影珠一個個跟拳頭似的,哪有趙嫻手上那串精致,
自己雖然沒有那個小富婆有錢,但給媳婦買一串稍好的,還是能做到的。
只是還沒進店,林妙玉就停住了腳步,拉住方雲的動作,示意他往一邊看去。
林妙玉的內力不知何時又開始往方雲體內灌輸了,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整個天地都變慢了一點, 一種玄之又玄的畫面浮現在自己眼中。
街上,所有人都身形模糊了起來,只有有一個青年的樣子清晰,正沉默的走著,恰好路過紅樓之下,
紅樓上,某個台子處,裕王正在大笑不止,
他對面,是趙殊被他以某種理由強行拉了進去,正無奈的端酒。
顏奴兒正在跳舞,一身紅裙翻轉,身姿婀娜。
她神色突然變換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下方路過的崔浩。
崔浩本來只是路過,又因為感知靈敏,下意識的往上看去。
當是時,
萬音齊停,百物皆頓,
趙殊的一個侍衛,眼中閃過一層光,猛一抽刀刺入那紅裙的腰身。
許是顏奴兒正在注目崔浩,沒有察覺,
又似乎是這個侍衛遠超她的修為,讓她躲避不急。
一刀,一腳,乾淨利落,顏奴兒直接被踹下紅樓,恰好落到崔浩頭頂。
血,就這樣濺了他一身。
變故驟停,方雲感覺一下子退了視覺觀察,眼前還是熙攘的人群,四周還是叫賣的喊聲。
一旁的林妙玉停止輸送了內力,足足呼了三個冗長的呼吸,才挽住自己夫君的手臂:
“看到了嗎?”
“看到了……,好神奇,這是一會要發生得事情?”
“不是,”
林妙玉有些懊惱:
“內力是沒法做到預測將來的,法力還差不多,這是正在發生的。”
隨著她話音剛落,紅樓之前,一聲怒吼響徹天地,一個洞天,就這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