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城縣其實距離漁陽縣城其實挺遠的,一個在雷州北部,一個在雷州西南。
沿途大概有五六個城池,方雲計劃每個城都去一遍,給紫雷閣潑髒水,讓他壓力越大越好。
水中妖族繁多,這些船其實都是單獨煉製的,像是方雲見過的遊艇,分為兩層,此刻方雲正在這船的甲板上思索著呢,看到兩岸風景飛快略過,寬闊廣遠的水面,不禁有些心曠神怡,想法飛騰:
“不知道妖海,到底是什麽樣子的,聽說三品海妖的血,能讓萬裡海水都變成紅色……”
方雲想著,突然看到一隊伍修士走到近前,為首那人身穿袍子以白色為主,其他雜色花紋相間,面容乾淨,看著年輕,但有不小的氣息波動,約是六品左右的樣子,上前對自己拱了拱手:
“這位兄台和兩位姑娘一看就氣度不凡,值此同舟之際,不知可有幸結識一下。”
他又對身後一擺手,介紹到:
“在下碧濤宗大弟子徐懷若,這些都是我的師弟師妹。”
秋羽心對這種情況顯然很有經驗,聞言後眼前一亮,不由說道:
“可是地榜七十三,哦不對,七十四,碧海潮生徐懷若?”
“正是,那都是別人抬愛,在下愧對此名。”
徐懷若笑道,
雖然這樣說,但其神情隱有一絲傲色,見到這個柔美的女子一副眼神明亮的樣子,更有些自得了。
他本意就是想過來搭訕秋羽心的,雖然林妙玉也很漂亮,但其儀容冷峻,沒有秋羽心柔美一點,徐懷若更喜歡的是秋羽心這個樣子的。
“我叫秋羽心,地榜排名九十八。”
秋羽心當然高興,地榜中人可不多見,而且排名還是比自己高很多的。自我介紹一句後,然後又指了指方雲和林妙玉:
“這是我……”
他沒說完,就被方雲打斷了,主動開口:
“在下雲玉,無名小輩,沒想到在這裡能碰到碧海潮生徐懷若,有幸有幸。”
方雲頓了頓,接著介紹自己媳婦:
“這是內人玉雲。”
徐懷若也回禮,不是那麽看重,嘴上說著幸會,雲玉兄謙虛了,實則根本沒在意,是讓自己的師弟師妹去找方雲交談了。
武夫,還是個七品,白瞎了他媳婦那麽漂亮。
這是徐懷若真實的心理,武夫日常處在鄙視鏈的低端,過了六品才能好一點。
面對秋羽心,他則是真正的面帶誠摯,自認做出了一副友好的樣子,拱手道:
“沒想到竟然是地榜九十八的丹香暗動秋羽心,我對秋姑娘可是仰慕已久了呀。不知可有幸邀請秋姑娘去圍爐聽茶,相互探討一番?”
“完了完了,應該換個名字才對,我們可是正在做壞事呢……”
秋羽心何等聰明,一聽方雲開口,就知道他們是不想搭理這夥人,也不想引起關注,甚至都遮掩了名頭,畢竟自己師傅一出現就是地榜第三……
徐懷若自認氣度把握良好,雖然對方也是排名中人,名次卻比自己低得多,而且她之前的眼前一亮也讓徐懷若有些自得,但說了一通過後,卻發現秋羽心好像在發愣。
“秋姑娘?”
徐懷若疑惑的又問了一句,按理說,自己這一邀請,對方不得欣然同意才對,怎麽還在發呆。
“啊?
哦哦,徐公子好。”
秋羽心回過神了,有些尷尬的回了句,根本沒聽到剛才徐懷若講啥。
面對佳人,人們總是大度的,徐懷若又說了一遍:
“我對丹心宗仰慕已久,不知可否邀請秋姑娘去喝杯茶,日後拜訪貴宗,也好有個朋友招呼。”
“什麽朋友,先是朋友後是妹,然後變成小寶貝。”
方雲聽到後心裡偷笑一句,對著徐懷若的一個師弟說道:
“在下恰好也會吟詩,就給大家獻醜了。”
“雲兄請,”
“謙虛了謙虛了。”
一個自我介紹叫邯有為的碧濤宗弟子笑著說道。
“咳咳”
方雲捏了捏嗓子:
“大河啊!你都是水,媳婦啊,你真是美……”
林妙玉無語的看著自家小夫君,拍手給了他後腦杓一巴掌,不讓他在胡言亂語了,至於徐懷若的幾個師弟師妹,則更是無語了。
這玩意也能叫詩,武夫果然都很粗鄙……
那邊柔和雅致的秋姑娘,聽到徐懷若所說的話後,則是淺淺一笑,笑不露齒,雙手扶於腰前,微微一福,盡顯良好的大家風范,口中卻說的是:
“多謝徐公子了,只是我現在略感不適,需要在這裡吹吹風。”
“哦?秋姑娘可是有暈船之症,在下正好特意備了一些安神丹。”
徐懷若看著秋羽心,更心動了,直接拿出來了一顆小瓶子,遞給秋羽心。
秋羽心則心裡苦笑的接了過來,偷偷斜眼看著林妙玉和方雲,看到他們雖然都沒有在看自己,但感覺上卻覺得,自己那個小師公,一定在心裡不知道怎麽笑著自己呢。
她看出來了,這徐懷若,好像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雖然收下了丹藥,但秋羽心並沒有吃什麽安神丹,而是回贈了他一瓶清香丹,沒什麽大用,驅蚊的。
這種行為是他們大宗核心弟子很常見的結交手段,畢竟沒人會閑著沒事,上來就結仇結怨。
多個朋友,總會多一條路的。
秋羽心作為丹心宗掌門的女兒,從小到大,這種場面見得多。
這只是尋常的回禮,卻讓徐懷若心中一動,感覺有戲。
於是便不再邀請秋羽心去喝什麽茶了,就在這甲板上談天說地,從詩詞歌賦說道地榜排名,從宗門趣事說道自己當初接受多少多少挑戰。
言語中充分展現著自己的“實力”。
秋羽心含笑應付,回答自若,畢竟身為超級宗門的丹心宗實力雖然不弱,跟內陸碧濤宗這樣的宗門還是有點差距的。
徐懷若自認自己都表現夠好了,卻沒有在秋羽心身上看到那種尋常女修對自己的那種仰慕神情。
他對秋羽心其實並不是太了解,只是聽說過名頭而已,畢竟詳細消息要花錢打聽的,他只會打聽比自己排名高的人,排名九十八這種吊車尾的,他沒花精力注目過。
今日一見,又聊了一陣後,他忍不住對秋羽心動心了,
首先秋羽心容貌柔美,就是他喜歡的類型,而且同為地榜中人,見到自己也不似那種普通女修一樣的癡勁,言談舉止都令其心動。
徐懷若想了一下,故作試探的說著:
“秋姑娘如此佳人,不知可有什麽心上之人呀,若是哪位公子能得姑娘垂青,可是天大的福分。”
“沒有,小女自知薄容,未敢動心。”
秋羽心回了一句,看他還想在這方面討論,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轉念一笑:
“不知徐公子此行去渦城何故呀?”
徐懷若回復道:
“秋姑娘謙虛了,我們是去渦城找澤木宗的,秋姑娘又為何來這雷州之地?莫非也是為刀劍塚而來?”
秋天心含笑稱是,看他故作神秘的賣弄起來,笑著道:
“姑娘,你得小心點啊,那裡很危險啊!要不你和我們同行吧,我實力還算不錯,後面還有門內長老,定能護你周全。”
“那裡他怎麽知道很危險?不過你這也叫實力還行?內力虛浮,根基盤結似有暗傷,估計連我都打不過了……”
秋羽心腹黑的想著,嘴上卻笑道:
“徐公子怎麽知道其很危險,可否告知一二?”
方雲應付過去一個碧濤宗弟子念得個什麽:“折舟江上翻”的不吉利詩句,也豎起來了耳朵,聽到那徐懷若笑道:
“秋姑娘不知可否聽說過紫雷閣……”
“……”
秋羽心:
“我在問你刀劍塚,你跟我說什麽紫雷閣,這我能不知道嗎,就是我們幾個搞的鬼。”
心裡想著,嘴上卻笑道:
“徐公子,紫雷閣是什麽地方?跟刀劍塚有關系嗎?”
這小妞裝的樣子好像啊,那眼睛裡的好奇跟真的似的,等等……她當初怕死的樣子會不會也是這樣裝的?嗯……應該不會,她怕妙玉,怕的緊……
方雲心裡想著,卻聽到徐懷若神秘兮兮的說道:
“紫雷閣是我們雷州的一個一流勢力,他自然跟刀劍塚無關,但是,衛刀宗,可是大有關系的。”
秋羽心眼睛微眯,低頭思考,徐懷若又怕她不懂,畢竟丹心宗不是這裡的勢力,又詳細的解釋了一句:
“紫雷閣其實是衛刀宗以前分出去的,發現紫雷洞天后,衛刀宗的一脈就過去成立了紫雷閣。”
“而且,衛刀宗可是真的和刀劍塚有些關系的,衛刀,你想一想……”
為了獲得美人芳心,徐懷若不惜說出了只有雷州超級宗門才知道的辛密,方雲一聽也就瞬間明白了,為什麽紫雷閣和衛刀宗關系那麽好,為什麽柳狂刀,他那次別樣的沉默!
徐懷若並沒有避開方雲和林妙玉,在他看來,秋羽心剛才和他們站在一起,看著親密,幾個人應該是同門。
而秋羽心想了一會,則是抬起頭來,似乎驚喜驚訝的說著:
“原來是這樣!那紫雷閣很可能掌握了刀劍塚的秘密?”
徐懷若對秋雨心的驚喜很滿意,看著她大眼睛裡充斥這好奇,不由說道:
“嗯,他們兩宗共用一個上品武器,刀劍匣,如今應該是在紫雷閣手裡掌握著,聽聞……”
“懷若!”
一聲傳音,在徐懷若心中響起,徐懷若一驚,望了望船艙,便突然中斷了話語。
林妙玉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裡面,在其靈覺裡,一個強大的氣息引而不發,剛才波動了一下,徐華懷若就停止了話語。
林妙玉並未太多關注那個,因為在其靈覺裡,一個更龐大的氣息出現在遠方,她看了兩眼,捏了捏方雲的手,不讓他再跟碧濤宗的一些弟子講話了,而是示意他看向遠方。
寬闊的河面上,正中間竟然有一葉扁舟,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走在河面最中間!
要知道,即使是這種精良的寶舟,都老老實實的走在邊緣水面,河道正中行走,遇到行走的大妖了,身死覆滅在即。
船上所有人都突然停止了交談,像靜止了一樣。
船上更是突然飛出來了四五個人,注視著這個一葉扁舟。
掌船的是一個老頭,帶著蓑笠,光著膀子,露出乾柴一樣的手臂,大冬天的隻傳了一件無袖短襟,撐竹劃過水面。
船上,則是一身黑衣,頭綁發帶,面容有些消瘦,眉峰冷峻,卻一副酒醉神迷的樣子。
飛出去的幾個人齊齊拱手,似乎排練好了一樣,整齊的開口:
“見過玄陽子前輩!”
那撐船老頭抬頭,長須微拂,鬥笠之下,隔得遠,方雲看不清面容,卻能感覺到他在微笑:
“各位有禮了,貧道只是路過,恰逢崔浩小友,載他一程。”
雖然這樣說著,也看不清對方,但方雲就是感到到了他在注視著自家媳婦。
更恐怖的是,方雲感覺好像時間都靜止了一樣,周圍的人早都沒了動作話語,還停留在上一秒的樣子,整個船上,只有自己和媳婦,以及那幾個飛出去的人還能動作!
妙玉她身上的遮掩如鏡子般轟然碎裂,露出來了她真容的絕美。
然後破碎的“鏡子”又倒飛回去,重新遮掩住她的體表容光,春水凝眸。
“達道?”
林妙玉輕聲一句,似在疑問,元神內斂到極致,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個老頭。
方雲只見那老頭似乎說了一句什麽,船上那個黑衣男子搖了搖頭,似乎毫不在意,繼續喝酒。
瞬間,周圍的人仿佛又活了過來,各自交談辦事,似乎從來沒發現過那一葉扁舟。
而那一葉扁舟,也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早已消失不見。
若不是天空中那幾個人仍在拱手面對遠方行禮,方雲甚至會覺得這一切會是一場幻覺。
方雲攥緊了她的手,輕聲詢問:
“媳婦,你沒事吧!”
林妙玉搖頭:
“沒事,他想看穿我,但不太行。”
林妙玉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轉而又面帶嚴肅的跟方雲說道:
“那個崔浩,身上氣象萬千,疑是劫數伴生之人,最好不要接觸!”
“嗯,管他呢,跟我們沒關系。”
方雲拉著媳婦的手,
卻不知道那尾扁舟之上,玄陽子卻對崔浩問道:
“那女子,身上氣象瑰麗,跟你差不了多少,要麽就是你一生之敵,要麽就是你天定伴侶,你就沒有興趣去看看?”
崔浩灌了一口酒,盡管玄陽子作為當世人族唯一一位一品,他也沒多少懼怕尊重似的,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後,語氣帶笑:
“上一個你這樣說的,叫白煙兒,你不是個道士麽,怎麽天天喜歡給人家找伴侶,要不是伴侶就是敵人?什麽氣象我不懂,但是別來一個女子,你就說一句氣象瑰麗了……”
玄陽子搖頭,不再多說什麽,帶著他往遠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