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狂刀側身伸手而神態平和,見來者三人實力都不算高,一眼都能看個清楚氣息,消弭了大半戒備。
他本以為是仇家或者紫雷閣又找了上來的,一開始很緊張,強大的實力引而不摧,給林妙玉的靈覺帶來了很大的危險。
林妙玉,也是柳狂刀唯一一個看不透的人,只能感覺出她身上似有一層迷蒙的遮掩,倘若自己能突破到三品,定能看清,但此刻卻只能大概感應到她六品內家的氣息。
方雲保持微笑,先將禮物送達到他手上,像是上門拜訪的朋友一樣,帶著禮物前來,而柳狂刀也是個妙人,先哈哈一笑,接過來了肉條和兩壺酒,領著方雲等人就進了院子。
即使這裡房屋已經模樣規整,看起來和周圍沒差太多,但方雲依舊能聞到一股青泥的氣息。
“他們應該是剛到這裡沒兩天吧,看樣子柳狂刀是想徹底放棄了嗎……”
方雲心裡暗道一句,來到了這處二進出入的小小院落,看到了一位因深結愁緒而留下不少褶皺的白淨夫人,望著自己一行人等,眼含驚疑不定。
在她懷中,還有一個仍在繈褓,毛發仍絨的小小嬰孩,正恬睡著。
只是其嘴上唇色,有些深到發紫。
“她比妙玉的情況嚴重多了,活不過三五年,難怪即將突破的柳三刀都絕望了……”
方雲看著這個孩子,終於解開了自己一直以來心存的疑惑,若是這剛生的孩子還能活十幾年,以柳三刀的天資實力,突破三品後,全力尋找塑身丹也未嘗不可能成功,怎麽會心灰意冷,直接放棄救治呢?
原來是他的孩子情況更嚴重,三五年時間,都不一定夠柳狂刀突破的,更別提收集丹方藥材,開爐煉丹了。
況且這種三品以上的丹藥,像三品境界一樣突破了某種限制,根本不是凡物了,令柳狂刀絕望,也有可能。
“慈姑,這是我幾位朋友,一會你去做點東西招待一下他們吧。”
柳狂刀依舊是沒有一絲氣息,他妻子也是半點波動全無,方雲猜測,他們估計是用了什麽特殊的法寶遮掩住了氣息,但也不在意,聽到柳狂刀給自己介紹到:
“這位朋友,這是我內人,曹慈姑。”
“嫂嫂好。”方雲很有禮貌拱手行禮,拉著自家媳婦到身邊介紹:
“這是我妻子,林妙玉。後面那個是她的徒弟…吧?…”
柳狂刀沒在意,幾個人抱拳行禮,算是簡單的認識一下了,然後柳狂刀擺坐上茶,家裡也沒仆人,他就親自動手,分主客坐穩之後,幾個人都陷入了沉默,誰也不發一口。
良久,柳狂刀率先打破了沉默,開口道:
“這位朋友,我們去書房談談?”
方雲點頭,拉著自家小媳婦的手就跟著他走,沒走兩步,柳狂刀就扭過來了身子,略帶不滿的說了一句:
“朋友,交談還是人少一點好吧。”
方雲一聽,就知道他這是不想自己帶著媳婦過去了,也是這個世界男人的通病,大事很少由女人做主,甚至都不帶和她們商量一下的,看著抱著孩子還在生活做飯的他妻子,雖然肯定有修為在身,並不算多累,但方雲還是心中不禁搖了搖頭。
他或許很喜歡他的妻兒,為了她們甚至不惜長跪三天,以求靈藥,也甚至不戀權柄,直接脫手掌門之位。
但他還是太男人一點了,討論事情都不想跟女人一起談。方雲剛想跟他說自家媳婦很重要,
是謀取紫雷藤根的最關鍵的因素,卻聽林妙玉開口: “你去吧,我想在這裡陪小秋喝點茶。”
說著,便輕脫了方雲的手,坐了回去,柳狂刀見狀不語,繼續向外側間走去,方雲想了一會,乾脆先跟上,反正到最後,你還是得求我媳婦。
林妙玉坐回來後,秋羽心趕緊給她到了一杯茶,開口笑著勸慰:
“師傅,你別生氣,他們男人都這樣,不喜歡跟我們女子講大事。”
“不,他不一樣。”
林妙玉回了一句,安靜的喝著茶了,看樣子並沒有生氣,反而唇角隱有笑意。
秋羽心一滯,回想起來還真是,自己師傅的這個夫君,人聰明就不說了,天天跟自己師傅如膠似漆,似乎說不完話似的。
一路上什麽東西都安排的通透妥當,最關鍵的是,每一個想法都跟自己師傅溝通過了,自己只是跟在身邊,都聽了個周全。
原以為是他把自己也當成自己人了,才不避諱自己,今天一看到柳狂刀,還有回想到自己父親和母親相處時的樣子,突然發現,自己的這個師公,好像和其他男人確實不太一樣,他看待女子男子,都好像一視同仁一樣……
小火鳳嘰嘰喳喳的叫聲打破了秋羽心的思考,小姑娘無奈,端了一杯茶,讓更小的小姑娘嘗嘗。
她倆都處出感應了,雖然秋羽心聽不懂她的話,但就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口渴了,要喝水……
這處二進院落雖小,但各種小房間一應俱全,方雲看得出來他是想要在此常住了,跟著他來到一間小書房後,分坐之後,兩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開口說話。
良久,方雲端起茶杯,泯了一口,放回到桌面,只見一股龐大的威壓朝著壓來,柳狂刀粗布短衣,坐在書桌後卻自有一番氣度,開口道:
“方雲,我雖然喜好結交朋友,一向寬以待人,但我並不喜歡有人拿這件事來戲弄我。”
方雲三品威壓都見過不少,自己更是夜夜都被一個仙女壓著,一點都不懼怕這股壓力,隨意的就點了點頭:
“我可是誠信誠意來找你合作的。”
柳狂刀反問:
“合作,你有資格嗎?”
這是看出來方雲七品武夫的境界,自然而然的輕視,自己四品巔峰,都沒有辦法,一個小小的七品武夫,開口就是合作,讓柳狂刀忍不住心裡開始嘲諷。
但方雲依舊能看出來柳狂刀是一個氣度很大的人,他看出來了自己的境界,卻第一時間沒有嘲諷,而是迎接了自己等人,還讓自己的妻子去做飯,只是在討論起這件令他不快的事情時,才忍不住出言露譏。
聞言也不氣惱,畢竟都在掌握之內,本想以一句“你沒有選擇了,只能相信我,”這句話反嘲,但想了又想,還是開口講述了一遍自己在天機閣打探到的消息,以示誠意。
“這些我都知道了,我很早就打探清楚了,”
柳狂刀擺手,接著道:
“你也打探的這麽詳細,想必是花了不少銀子,我相信你的誠意,但我現在就想問,你拿什麽跟我合作?”
他直接起身了,有些惱怒,卻不是衝著方雲的:
“你境界太低了,莫說七品,就是跟我同為四品,也毫無能力,我們怎麽可能在三品手中,搶奪到紫雷藤根!”
方雲嘴角勾起來一抹弧度:
“憑借我有秘法能讓你短時間晉升到三品。”
柳狂刀眼中閃過了一絲雪白的光,刀光。
至少三個呼吸,他都沒有出過了一口氣,心中想到某個劃分為魔道的千魔宗,曾經有這樣的秘法,但代價極大,燃燒生命才能施展。
正在考慮對方是不是得了千魔宗的秘法,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自己怎麽去搶奪紫雷藤根了,卻聽到方雲繼續開口:
“不影響你的修為根基,日後你還能繼續突破。”
柳狂刀感覺自己心跳都要炸了,第一個反應就是不信!第二個反應就是渴望,長吸了一口氣,沉聲疾問:
“能持續多久!”
“三息。”
方雲笑著泯了一口茶,卻聽到那柳狂刀哈哈大笑一聲:
“三息足已!”
但緊接著他又沉默了,看著默不出聲,靜靜喝茶的方雲,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聲音沙啞著問道:
“如果你在騙我,我這個人,這種事開不得玩笑的,如果你沒有騙我,那你們要我做什麽……”
方雲茶盞一放,充分掌握著節奏,一切皆和小媳婦推演好幾遍,聞言微微一笑:
“很簡單,我們就要一根紫雷藤根。”
柳狂刀卻搖頭了:
“你知道的還不夠清楚,關九,魯千行兩位長老,各自拿著一根紫雷藤根,三息時間太短了,我只能有把握奪取一個。”
方雲心裡暗道:
“你若是把這一根紫雷藤根,交給我媳婦,再按照她的吩咐去找更高品質的輔藥,俺媳婦能一爐出兩個!”
但方雲也知道,自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對方能跟自己談這麽久,已經是其性格極為寬厚的體現了。
性格寬厚不代表傻,對方全部的身心都在這紫雷藤根上面,哪怕自己去跟他說,林妙玉百分百能煉製成功,他也不會相信,相比較之下,他肯定願意自我找人煉製,而不是交給自己這幾個品階實力都很低微的陌生人。
況且方雲還有更深的心思,雖然自家媳婦總是一再保證,信心滿滿,但補心丹成丹率真的不高, 畢竟是補足先天之靈丹,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
方雲隻想要把兩個紫雷藤根都搶了了,以防萬一。
心裡想著,方雲也不跟他爭論,而是淡笑了一聲:
“柳宗主,那個先不討論,我有個計劃,或許能把兩個紫雷藤根都奪到手,你要不要試試?”
柳狂刀先是反駁了一句:“我已經不是什麽宗主了,”繼而開口:
“什麽方法,說來聽聽?”
方雲似乎胸有成竹,於是開口說道:
“雷州如今風起雲湧,四時群英皆匯於此,你應該知曉原因吧。”
柳狂刀這次意外的沉默,似乎不願多說,方雲直得繼續開口:
“刀劍塚留言散播無數,我有兩個計劃,一是以雷州三大古戰遺留之地,迷魂山,愁雲澗,還有雷池選擇其一,作為謠言散布,看能不能吸引杜紹義前來查探。”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柳狂刀,喝了幾口茶,接著道:
“第二,我聽聞刀劍塚裡有一把紫雷劍,紫雷劍,紫雷閣,柳前輩,我想你明白吧。”
如果說第一個計劃還在柳狂刀的接受范圍之內,除了覺得不太可能實現,挺普通的。
三個戰場古跡,三品都呆不長久,何況大家都是本地宗門,誰不知道那些地方。
但第二個計劃卻讓柳狂刀眉眼一跳,直聲開口:
“不可如此!紫雷閣會因此直接潰滅的。”
方雲眼睛一眯,看著柳狂風,一個七品武夫的眼神,竟然讓四品高手感受到了一絲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