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黑色的綢帶逐漸變成了白色,預示著方雲在給秋羽心也補了一張票後,開往趙國雷州的飛舟終於人滿了。
第二天一早,方雲幾個人便起來了,秋羽心終於自己也體驗到了林妙玉用內力施展的小法術,變成了一個面白無須,“清秀”的男子。
大胡子,小胡子,沒胡子。
方雲搖頭,搞不懂自家媳婦惡作劇般的心思,其實只是因為林妙玉看到的某個青燕女俠的話本裡,一些的橋段罷了。
青燕女俠因太過美貌,每次出門都要給她的夫君帶來麻煩,但她次次化妝都容易被認出來,終於有一天,她弄了很多胡子在臉上,就再也沒出現過這種問題了。
胡子是頭髮化的,喉結是障眼法,這些法術小媳婦用的那叫一個得心應手,都用出經驗了。
秋羽心跟著他們後面一起出了門,終於再被方雲綁票回來過後,重新得見了外面的世界。
“這種招數,是用意施展出來的嗎?為什麽我從來沒聽過呢。”
秋羽心忍不住想要摸摸自己的臉龐,感覺有一股淡淡的力量在上面,但看了看肩膀處的小絨,忍住了想法,跟著方雲二人來到了南坊的一個茶樓等候。
秋羽心聽到了外面的討論,也聽到了宗門在追殺方雲二人,有些緊張的看了他們一眼,但他們卻一臉淡然的喝著茶,仿佛周執事的死跟他們沒有關系一樣。
丹心宗動用的力量很強大,甚至從那處守軍小將領描繪了方雲二人的畫像,只不過依舊不知道名姓,也不知道品階,描述的很含糊。
方雲二人早有準備,化了妝,出了這通州府,對丹心宗那是一點都不怕了。
秋羽心若說之前有什麽不同的心思,但昨晚之後,就逐漸安下來心了,她現在就一心隻想跟在林妙玉身邊學習煉丹術,反正她感覺自己安全了,別的就不管了。
周雙成死不死跟她關系真不大,雖然她老爹就是丹心宗掌門,但這麽一個超級大宗,裡面又不全是他們家的,她在剛碰到的時候還打算出手相救,已經夠仁至義盡了。
還因此被擒住,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哪還會為一個不太熟的同門跟這倆人拚死拚活。
有的拚,才會考慮,直接就會被秒,還考慮那些幹嘛。
幾個人坐了一下午,才施施然走到天遊宗的這個鋪子,望著飛舟逐漸降臨浮空,方雲和林妙玉對秋羽心的老實更滿意了。
這種用內力施展的小法術真的跟不頂用,不僅幾個時辰就會消失,甚至會因為動作幅度過大,亦或是略一施展修為,就回顯露原型。
但秋羽心並沒有那麽做,要不然她振臂一呼,言說自己是丹心宗宗主的女兒,方雲二人綁票了她,方雲和小媳婦便只能逃走了。
檢查綢帶,進白圈,然後等待時辰。
方雲和林妙玉二人一起進了這飛舟投射的光圈下方,靜靜地等待。
天遊宗是隻認這小小的綢帶,不認人的,曾經他們也弄過驗人驗票的,但費時費力還不討好,更是被官府教訓了一頓,便自此作罷。
統名正冊,查名核人,那是官府的事情,盡管天遊宗是超級宗門,算得上是龐然大物,在各個朝廷眼裡其實和山寨沒啥兩樣。
你一個山寨江湖野宗,就敢搞這種事,是不是想造反?
不管是哪個國家,朝廷都是鼓勵修士流動,鼓勵修為互爭,反對平民亂跑的。
光圈下,方雲不斷的打量著漸漸趕來的人,
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本以為都是修煉者才乘坐飛舟,跨域趕路呢,但沒想到,趕過來的大多數人,竟然都是普通人,沒有一絲修為的普通人。
看其錦羅綢緞,佩玉貂囊,放眼望去,不是商賈巨福,便是公子豪強,雖然都是普通人,各個都儀容不斐,氣度翩翩。
修煉者不多,除了自己之外,竟然只有五六個,大都是師傅帶徒弟的樣子,六品以上的,年紀都不小,六品以下的,看著還都算年輕。
方雲心裡閃過明悟,更深刻的感受到了百年之壽限和強大的王朝,在漫長的時間演變過後,將這種明明已經是兩個層次,卻又在同一種生活環境下生活的人,構成了一種複雜的和諧。
有權有勢的普通人對修士其實也沒啥太多的尊敬,修煉者對普通人也互不干擾。
修煉者哪怕過了七品之後,獲得質的飛躍後,拍死普通人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可你還是只能活一百歲,跟有權勢,生活好的人,差不了多少。
況且修士可不能濫殺普通人,濫殺無辜,首先要面對朝廷自己培養的修煉之人追捕,其次還要因長時間各國朝廷有意培養出來的風氣,遭到整個修煉體系的恥笑。
雖說殺一個兩個,做的隱蔽,也沒啥大不了,但一旦被發現了,輕則朝廷讓你抵命,重責直接派兵滅了你宗門,時間一長,修煉之人是真的不敢亂殺普通人,動手了就要毀屍滅跡,還不能被人發現了。
普通人還好說,無權無勢,死了就死了,但這都能做得起飛舟的人,其實真的不懼修煉之人。
而且朝廷相對於修煉之人,一方主政官員更願意選擇不能修煉的普通人,他們也很難偏向修士,有的地方甚至都不讓修士,去除了城中坊市外的任何地方。
內家講資質,能修煉的畢竟還是少數,而武夫的修煉又遭遇鄙視,屬於沒得選的時候才選擇的那個,又吃資源又沒用,沒資質修煉內家的富人豪奢,更願意投入精力在做官,做生意上,或許會煉個入門的武夫,有的乾脆連武夫都懶得煉。
做了官,當了哪怕是最小的縣令,都能壓死七品,它不香嗎?有錢了,直接雇傭他們,它不香嗎?
何苦自己累死累活的,耗費無數精力時間,還不一定能突破到七品。
這是一個普通人與修行者嚴密重合的世界,方雲漸漸明白,是否處於同一層次,其實不是取決力量的強弱,而是壽限。
任爾再強,沒到三品,也不過百年,百年一到,黃土一坯,哪怕是四品高手,催山斷水,踏雲逐月,幾乎已經是人間最強了,又能怎麽樣。
活不過百年不說,一樣要守規矩。朝廷,三品都是說殺就殺的,別說四品了。
方雲幾人沒等多久,很快人就齊了,畢竟百兩黃金,不是小錢,沒人會開玩笑的。
隨著光束以極快的速度閃爍了一下,方雲感受到了一股強大,卻又柔和的吸引力,速度極快的將自己等人瞬間吸入飛舟,似乎是穿過洞天一樣眼前一花,就來到了一個寬敞廣闊的空間裡。
木板木桌,勾台連廊,方雲愕然發現,沒見到想象中的一排排客座,而是像一個客棧裡的客堂一樣,只不過大了許多許多。
“各位,你們可以休息一會了,房間號就在你們手上。另外,本次駐舟伶倌兒可是紅樓十八清倌兒之一的亭春姑娘。”
方雲看到這大堂最邊上竟然有個戲台子一樣類似的事物,台子寬敞,兩邊簾幔都拉了起來,站著一個肚子發福,留著小胡子的中年人,帶著一副你懂的笑容說了一句,就離開了。
方雲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台子最後面的地方,氤氳渲染著一個巨大的光幕。
方才看的清楚,那中年人在說話的時候,還是一片昏暗,待他離開後,光幕才突現,看景色竟然是外面的無邊天地,就好像是飛機的大窗戶一樣。
“竟然說亭春姑娘!入夜些早呢,我出十兩黃金,不知可有幸聽到亭春姑娘彈一曲?”
方雲緊接著就看到了一個公子哥似的年輕人,隨便就找了個桌子坐下,朗笑一聲開口,周圍有人笑著隨意找位置坐下,有人不搭理這些,看的看手腕上的綢帶,便離開了。
方雲有樣學樣,找個了角落坐下,看到手腕上白色綢帶上又顯示了兩個黑字“叁柒”,便目力一掃,看到了一個叁字開頭的走廊。
裡面兩側各有房間,有個人把手腕往門上一靠,門就打開了,隱約可見裡面是個不小的房間。
處處新奇,處處驚訝,方雲來不及驚詫,看到最右側的樓梯口,有一個女子抱著長琴,款款移步。
一身淡白色的裙子看著雅致靈巧,但前半身胸前又不是女子常見的對壓領襟,而是大片雪白呼之欲出的低圍抹胸,容貌發髻倒似清純乖巧,方雲離得遠,看她似恩似謝的對那位公子哥蹲身行禮過後,抱著琴就去了台上。
方雲不懂音樂,但也聽的如春河解凍,萬物複蘇的思念美感,更奇妙的是,隨著她的彈奏,背後的光幕不再是廣闊的天地景象了,而是時而春水潺潺流動,時而鶯鳴柳脆啼鳴,或者直接出現少女山間遊玩般,天真燦漫的場景,又時而轉化成春潮帶水,佇立亭邊的少女望著萬物複蘇的秀氣。
少女的樣子,就是這位彈琴的清倌兒,不過光幕中的她,穿的更保守一點,也更秀氣一點。
方雲覺得長見識了,這光幕應該是魂核,至少得是上品陽魂魂核,煉製的法寶,通心明意,簡直比自己見過的虛擬沉浸式體驗還帶感。
聲,音,貌,景,全方位無差別視聽盛宴,方雲自己都沉浸了一會,感覺這種以修煉的東西,做成改變生活質量的技術,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十兩黃金太貴了,不過我竟然感覺很值?或許因為是這是飛舟上吧。
方雲淡淡吐槽著,想到了前世車上東西就是比外面的貴。
其實方雲不知道,人家這價錢,已經很公道了,畢竟在還算這個質樸的時代,他們就是做生意,很講“良心”。
新奇的東西太多了,方雲感慨完這個光幕的效果和那個亭春彈琴彈得好後,又忍不住像個沒見過世面的人到處打量。
台子兩邊是兩個樓梯,明顯是通往上一層的,後面則是六個過道,成半圓形分開,每個過道兩邊都有小房間,過道盡頭還有不少亭亭而立的侍女,穿著淡藍色的製式衣衫。
堂中兩邊更是有七八個雜役跑堂,只要有人坐下,就先奉茶問候,餐點用飯免費,但一人一天只能吃三次,武夫還要額外加錢。
“淦,憑什麽武夫就要多掏錢?”
方雲心裡不忿,在對方收了十兩銀子之後,送來了好幾倍的飯菜後,便不跟他一般見識了。
沒辦法,誰讓武夫,公認的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