猙獰的血肉怪物,從灰霧中飄散出來的瞬間,就消失在原地,方雲二人攔住的,似乎只是一個殘影。
嘭!
一座高山之上,某個三品大青牛正在睡覺,又像是在冥感修煉,突然耳朵被震出兩道鮮血,雪從它暗青色的皮膚滾滾流淌,聲音隨後才傳了過來。
沒有任何猶豫,青牛妖撒丫子狂奔,直接從洞中撞出了一個巨大孔,從山中狂奔出來後,它才聽到猶如天地咆哮一般的巨響,戰戰兢兢的回頭望去,只能在它碩大的牛目中,倒映出一男一女的身形,隨後又瞬息般消失不見。
破碎的虛空,如潮的音浪,將整座山的樹木都吹的東倒西歪,自己佔據的,常年有雲氣籠罩的山巔,最上面那一截,已經被炸成粉碎,還只是余波……
“太恐怖了,他們在追什麽!”
大青牛的四腿發顫,屁股抖動的頻率足以讓無數小母牛心生羨慕,它就這樣顫抖著飛快逃跑了。
方雲,面沉如水的追著面前的這個怪物砍,它有三個垂落的肉須,每個肉須上都遍布十幾雙呈現出灰色的眼睛,從灰霧中出來後,就在天地間遊蕩著。
剛才動手接觸了一次,是自己唯一一次和對方交手的波動。
粗略估計,它比自己大概弱一些,但不是完全沒有一戰之力。
但這樣的實力,它卻選擇的是避戰,要不是自己追上了它,它說不定還會繼續跑下去,根本不會和自己打。
這不是一件好事……
說明它,要麽是那個羅生能進行操控,要麽,是它有其他的目的。
而有目的,則代表著……
它能思考。
一個只會瘋狂進攻撕咬吞噬的怪物,和一個會思考,尋常手段近乎難以滅殺的怪物,和無序瘋狂的怪物,是兩個概念。
方雲第二次再度追上了對方,這一次,是出現在了一個海面上。
一界之內,空間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到哪都是瞬息而至。
沒有試探,沒有前奏,方雲直接長刀在手,整個人像是蒸騰的太陽,全力殺了過去,卻見怪物有兩條肉須插進自己的體內,然後抽出了個猶如歪曲的枝丫,卻是白骨,擋住了方雲這一刀。
僅剩的一條肉須,從它球狀一樣的身體上立直,像是一根天線,只不過除了惡心,還有肉須上幾十雙眼睛一同盯了過來,
無情冰冷的注視,密密麻麻,恐怖到足以讓小兒止啼。
兩道肉須像兩條手,捏著歪歪扭扭的白骨,白骨上浮現出繁密的黑色花紋,然後和燃著火焰的長刀相撞。
意像先於光而呈,音浪後於聲而爆。
滿是血肉,骨膜,筋皮組成的怪物,手中的骨頭盡碎,它一寸一寸爆開,血肉模糊,爆開的地方能輕易的看到各種血液流淌,但卻眨眼就回復如初。
沒有理智的怪物,和能思考的怪物是兩個級別。
就在方雲剛把它骨頭弄碎,繼續攻擊它時,幾十道,上百道,密密麻麻的觸手,頓時從方雲身邊出現,
觸手尖,有黑色扭曲的花紋,正閃爍著獨特的黑色澤光。
“攻擊有來有往,會抵抗,也會閃躲,就算是戰鬥本能,也和以前太不一樣了。”
方雲心裡閃過念頭,回頭正準備將所有肉須橫掃,卻看到一道燁燁劍光,幾乎快貼著自己鼻子落了下來,所有長須驟然一崩,碎成粉末,然後自己被一個手臂拉到了她懷裡。
‘媳婦,我能解決的。’
方雲心裡無奈吐槽,見自家媳婦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一手摟著自己,一手持劍,森森然看向那怪物。
回復如初的肉球緩緩退後,海上因力量對撞炸成無邊水汽雲霧,它就這樣似慢實快的,重新回到灰霧裡。
林妙玉攬著自家小夫君的腰松了下來,語氣嗔怪:
“你怎麽跑那麽快,剛才好危險。”
“踏雲九步第六,七步,都是極速,你要不要試試?”方雲笑著說道,卻見媳婦搖了搖頭:
“我有行字真言,比你還快,你看這不就追上了?要不要我教你?”
她微微有些得意,步伐輕盈的在方雲面前走了兩下,方雲自我不可,笑著說道:
“好呀,那我拜你為師吧,反正勁力也提升不了了,就修一下元神道……”
還沒說完,就被林妙玉兩根手指堵住了嘴巴,方雲看到自家媳婦認真地說道:
“夫君,我是你娘子,教你是應該的,但不能提師徒,師徒成姻可不好。”
見媳婦頗為認真,方雲撓了撓頭,本以為只是逗逗自家媳婦,沒想到她好像反應很大的樣子。
林妙玉說完,又溫柔的拉起來方雲的手,跟他講著三千界那對師徒成為夫妻的事情,引起了很大的波折。
聽著聽著,方雲就有些明悟了,這種倫理一定程度上其實並不是約束強者的,而且保護弱者。
有些師徒之間確實有真心實意,愛而純粹,但如果沒有這些倫理,更多的,則是假借師之名頭,對弟子實行侵害之人。
這樣的事,向來不少,自己的老家,不也有許多叫獸嗎?
想到這些,方雲再也不提什麽師傅的事了,媳婦就是自家媳婦,先是自己媳婦,所以才幫自己的,就像是秋羽心,林妙玉把她當成記名弟子後,再也沒有擔心她會對自己有什麽想***理有時候也是好事。
這些只不過是兩人之間的一個小插曲,怪物退走之後,兩人攜手又回到了家中,幾乎就在他們兩個人剛到家中的時候,就有門人傳來消息。
一個聚地,近二十萬生民,三百多修士,包括兩個三品,盡數被吞噬。
就是刹那之間的事情,化玄宗在那邊的弟子,隻來得及將消息傳出來,就徹底失去了音訊!
方雲看著極速傳來的消息,騰的站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為何第一個怪物沒有和自己對攻,只是遊走在天地隻中,原來是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好讓其他怪物下手!
“我去看看!所有人,立刻回宗,大陣開啟,不得有絲毫停歇!”
方雲怒聲道,隨著他話語落下,自他家中附近突然出現了許多人,飛快的往化玄宗所在的方位趕路,林妙玉也顧不得準備傳道給方雲了,跟著他,前往了那個被吞噬的聚地。
一個念頭用來尋找那地方在哪,一個念頭用來趕路,方雲和林妙玉同時出現在了一處湖畔青山旁邊,正是將消息傳出的地方。
這裡,以方雲的習慣來看,應該是原來屬於晉國的一個州,好像叫什麽玉華州,現在已經完全改名了,也不知屬於誰。
唯一的特點,就是再隔著一個州,就是灰霧籠罩的范圍,從這裡,就能清楚的看到無邊灰氣,佔據了半面天空,裡面隱隱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看著就像是神魔一般。
實力越強近的勢力,距離灰霧越遠,能落座於此處的聚地,只不過有兩個三品罷了。
明山鏡湖是屬於宗門的修煉場所,山頂有一個光幕氤氳的洞天,山側水畔有一個像城池一樣的地方,有的已經倒塌的房屋中,還冒著煙氣,上一刻還在做飯。
兩人來到這處聚地,行走在石板路都碎成憤怒的城池中,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生氣。
抬頭望天,細心感受下,林妙玉輕聲說了一句:“汙染的線條變多了一個。”
“他需要血肉,大量的血肉。”
方雲語氣低沉的說道,看著面前的一個人形大坑,血肉之軀遇到巨力,變成這樣一個深坑,坑底本應該是血肉模糊才對,但方雲面前這坑裡,所有的血像是被吸走了一般,只有一些碎步,不見任何血汙。
林妙玉默然,看著倒塌的房屋,偶爾飄過來的煙絲,還能聞到谷物獨有的香氣,還有這頃刻之間所有人都被吞噬後的場景,體會到了一股殘忍。
兩人沉默的走到一個塌陷的房子前,這裡本應該是一個店鋪,林妙玉攝手,瓦礫晃動,一盞陣紋破碎,明珠裂開的“長明燈”,表明著這裡是雲玉坊的一處據點,消息就是從這裡傳出的,到了方雲手上。
他們又一步跨越,來到了山頂洞天之中,看到閣樓台宇,盡數坍塌,破碎的陣紋還冒著火光,一道觸手拍打出狠狠地溝壑,直接從洞天門戶,到那最大氣的宮殿所在,留下一條五六人寬的深深溝壑。
方雲眼中仿佛看到了幾息之前的畫面,調自己離開的那個怪物之後,又來了一頭怪物。
它幾乎只是眨眼間就到了這裡,龐大的威壓甚至不用做什麽,就震死了幾十萬人,剩下這些宗門修士,它伸出了一隻觸手,打破陣法,直接從裡面卷出了所有人。
然後再大搖大擺的回到灰霧中去。
自己,之所以沒有感應到,除了第一個牽製自己外,第二個跑過來吞噬的,也遮掩了自己的氣息。
對於一品而言,滅了一個聚地,就是這麽簡單肆意,幾個眨眼而已。
對於超脫之上,滅了一個星球,也是差不多,強大到足以讓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樣的怪物,一共有三隻,確切來說,一共有四個,分化一個,出來三個。
“曾經三個一起圍攻過我,還算遊刃有余,但如今它們走了理智,恐怕三隻就是我的極限。”
“我極限能應付兩隻,但其只是那一尊分化出來的,既然是分化,還有一種可能是它將本身的七成都分化成一個,來對付我們。”
方雲說道,心裡明白,灰霧中那個頂立天地的怪物,現在根本沒有人能進灰霧之中打敗他。
現在的實力,媳婦大概是當世最強,無可匹敵,自己又納了三個本源投影之後,大概能在她全力出手下,堅持二十息。
再然後是它分化出來的那些怪物,原本來多少就被打爆多少,因為沒有理智,現在,單單一個,十息之內,自己都不一定能解決它。
能打過,和能打爆,是兩種概念,憑借實質化汙染,它可以不斷重生。
至於其他如玄陽子之流,亦或者是妖族,在分化的怪物面前都不夠看的,更別提進灰霧之中了。
“我想要進去看看,那東西到底在做什麽!”方雲目光如火,靜靜的望著灰霧,口中的那東西,自然指的是羅生。
“天命演化還有十年就好了,我們在外面監察好不好?別進那混沌之氣中。”
林妙玉立即抓住了方雲的胳膊,語氣有些緊張。
見方雲目光直直的盯著那邊,她又改口道:“你要進去,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混沌之中隔絕所有天地,大道感應,雖說元神道自有神異,林妙玉體內如今也全部都是法力,不再是那種分之屬性的內力,但方雲依舊覺得,她進去後會極其危險。
況且,自家媳婦雖然沒有到那種說一不二的程度,但向來也是說道做到,自己要進去,她肯定也要跟上。
“我們將大部分心神都籠罩在這裡,那些東西出來後第一時間就能感應到,同時通知天下各方全力開啟大陣,有異狀立刻就能感到,天命演化只需要十年了,倒是後你就能度仙劫了,現在別進去好不好……”
林妙玉兩雙大眼睛裡寫滿了擔憂,語氣有些哀求,一旦進入混沌之中,生死不由掌控,她根本無法接受,
看著她淺淺蹙起的眉頭,方雲歎氣一聲,重重的點了點頭。
一股傳至整個天下的聲音突然回蕩在所有人身邊:
“所有人,擁有大陣的,立刻全力運轉大陣,妖族有隔絕神通的,立刻將妖族隱蔽住,明山湖聚地,兩位三品尊者,其他修為修士近三百,二十一萬有余民眾,已被吞噬殆盡……”
方雲滾滾聲音,以天地紋路傳遞,不論是深山老林之中人跡罕至的妖族領地,還是正在打坐靜修的修士禁地深處,所有只要有一點修為的, 哪怕是剛入品的人,都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二十萬人,莫測低沉的聲音,龐大的數字,讓無人眼神呆滯,隨後泛起恐懼。
無數人開始打聽,明山聚地是哪個聚地,沒有一座座灰霧團的阻攔,修士之間消息傳的飛快,所有人都得知了消息的屬實,也知道了,剛才那個聲音,是天下至強者,方雲的聲音。
連方雲都沒有護住那聚地,無邊的恐懼,在他們心中發酵。
灰霧外,兩道龐大的神識,將灰霧籠罩,灰霧之中,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語氣微低:
“你能攔得住大的,還能攔得住小的嗎?不急,還有星辰級的呢,很快就能來了,師姐果然是對我最好的,幫我太多了啊……”
方雲二人則是離開了這裡,在天地中到處尋找,還有沒有能進一步提高實力的機緣。
林妙玉開始教他修行元神,也是為了提高他的實力,只不過兩人絕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了那灰霧附近,無時無刻的不監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