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這團灰霧地界,方雲便繼續往前走,也不嫌麻煩。
不然,他其實可以從空界到達任何地方,哪怕飛行到灰霧之上,也絲毫不怕,就是那些幻化出翅膀的怪物,也不夠他一巴掌拍的。
不過,手下還是要盡心培養的,這裡面要不是有一大批人追隨自己,自己也不可能迅速得知整個天下的消息,更不可能救下,並安頓好那麽多人。
柴樵留下的遺澤,有兩個運用,一是念力,二是兵甲,都清楚的表示著一個道理——團結就是力量!
方雲不再管這些之後,繼續往前幾十裡後,便遇到了人,一隊近三百人的甲兵。
從這裡後,方雲便不管手下了,他們愛潛行就潛行,愛直走就直走,只要給自己引著方向就好。
團結當然是力量,但人心複雜,白蓮教能成功,靠的就是人心。
就是現在,這搖搖欲墜的朝廷,也是千瘡百孔。
越過這隊甲兵,根本沒有人能發現方雲一行人。
越過被開墾後的田壟,也沒什麽特別的發現。
行過被集中在一起的百姓管制區域,倒是讓方雲忍不住心生憐憫。
走到晌午,便能看到有重甲騎兵在不斷巡邏,至少三個大營,分派著不同名稱的軍伍,守衛著燕京。
自異變第三年白蓮教和朝廷開始大戰,修士插手其中之後,雖然沒有起到什麽作用,但這些兵甲便是用來防范修士的。
方雲粗略估計,大概有二十萬的兵力駐扎在這裡,真要守衛起來,自己這些“荒郊野地的危險人物”幾乎不可能靠近燕京。
但事實卻是,不斷有手下出現,用符篆,用令牌,用金銀等物,輕松的穿過了防守。
再次看到燕京城,方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五年時間沒來,這裡的樣子變得讓方雲感到陌生和害怕。
臃腫,是對這裡的第一印象。
兩個附城,感應之下幾乎住滿了人,城外密密麻麻到處都是歪歪斜斜的房子,茅草庵,還有偶爾能看到,幾乎少的可憐的青磚房。
因為燕京不像前朝古都陽城一般,緊密相連,除了內外城,輔城,附城之間都有縫隙,這些縫隙裡竟然也住滿了人……
“宗主,我們從那邊進去?哪裡都有我們的人。”
一個手下詢問著,方雲卻擺了擺手:“你們自己想辦法進去吧,段子安跟我一起,晚上之前到我家。”
方雲說著,拿著李啟還有權威時給自己的令牌,帶著段子安就消失不見了蹤影。
跟著方雲的幾個手下相視幾下,也都很快進了城池。
被大力改造過的護城大陣,似乎能帶給人們巨大的安全感,方雲拎著段子安,防止自己方向感突然失靈,又跑到人家某些小娘子的後院裡,很快便來到了外城之中。
附城,輔城,擁堵的方雲感覺有些奇異的繁盛,到了外城,這種情況才好了點,至於內城,方雲沒去,但也順眼看到了,那裡是真正的繁華。
行者皆羅綺,舉目無布衣。
方雲的院子,小小的青梨掛的正好,這院子自異變以後,幾經轉手,但買賣的人卻沒有一次住過。
因為都是方雲的手下,或者是方氏留下的暗樁,現在這房子掛在一個武將校尉名下,現在可不比以往了,武將極其值錢,地位也高,在他下面很是安全。
一處院子,在這亂世之中,根本不重要,相對於異變,灰霧,白蓮造反,二品渡劫,小小的院子是那麽的不起眼。
唯一對這裡有過掛懷的枯俅,旁觀了七八次轉手之後,再次確認了和方雲沒有關系,便以為方雲已經從綏州之後,和朝廷決裂了,這院子也自然不會再要。
實則不然,方雲非常喜歡這裡,雖然很久很久都沒來了,但推開門,仍舊感覺,林妙玉就在眼前。
到了今天,方雲總算能看明白一點,林妙玉是如何進行調整這裡的,五行輪轉自不必多說,她還悄悄的,以其真仙的本源,將這連理樹啟了靈。
推開纖塵不染的後院房門,方雲忍不住到處走著,
時而在已經沒有鏡子的梳妝台前看看,
時而坐在石桌棋盤旁邊,
時而在兩個蒲團之上來回騰轉,
時而去隔壁的書房,摸了摸某支自己握著她小手,教她寫硬筆字的特質竹筆。
被方雲帶過來的段子安不自覺的進入了潛行狀態,不想打擾方雲,
他看出來了,這個已經無法想象有多麽強大的男人,在思念。
方雲最後坐在了媳婦疊好被子的床邊,被上的鴛鴦依舊鮮活,看著床頭掛著的一個小籃子,他沒有用強大的精神力,而是親手摘下取了過來,
看著小籃子裡的針線,仿佛看到了自己上衙那段時間,林妙玉笨笨的學著這些東西。
她不會做飯,仿佛不知鹹淡,
但這樣一個拿劍的人兒,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悄悄的學著拿起來了針線。
五年的時間,累積的洶湧思念,讓方雲忍不住緊緊握著那根帶有紅線的針,又怕只是稍微用了一點力量,就把它握碎了。
時間,沒有絲毫停住,打開的窗子,夕陽透過窗台,無聲的灑落在床邊的身影上,靜謐,且孤單。
很快,便有人打破了方雲的思念。
願意於兩個二品神魂之間,通過靈契構建的感應,在同一片天地間,以頌名即知的玄妙階位,方雲腦海裡傳來了清晰的視野。
香靈,把秋羽心綁了起來,正在給方雲分享著她的視角。
“主人,你這個……額,你夫人這個徒弟,還是處子之身,並沒有受到什麽侵犯,不過,她好像有點奇怪……”
聲音說著,方雲看到的,是香靈拎著一個帶著面紗,穿著露骨的大姑娘,正在空界飛行。
“這麽簡單?”
方雲心裡閃過念頭,緊接著就看到了秋羽心一臉恨恨的表情,看著香靈:
“松開我,不然我主人早晚會殺了你!”
轟!
方雲起身,眼睛陡然變成赤紅,燕京的天空之上,有幾十道雷光,同時炸裂!嚇得全城之人都一時愣在原地。
“主人,她身上還有一封信,似乎是給你的。”
香靈繼續說著,即使相隔千裡,也仿佛感受到了方雲無邊怒火。
“方雲兄,見信如晤,你我雖然從未見面,但神交已久,這女孩著實有趣,竟想投我麾下,然後覆滅於我,我一時不知為何,竟想知一樂事,”
“不知方兄可曾聽聞大三千世界,聽聞那裡即是主界,那裡仙神至多,道法昌繁,我師即來於那界……,
哈哈,上言皆為虛妄,愚弟有一妙術,名曰馭靈之法,此界偶有傳聞古術,其為吾師當年所留,今日便贈與方兄,法訣如下......”
“信以方兄之才,定知其妙,今日來信如此,便是想與方兄一同見此樂事,且看這玲瓏心生九竅之女,如何傾覆與主?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哈哈哈哈。”
“羅生。”
方雲眼中的怒火幾乎將要噴出來了,方雲已經到達了知道靈性,靈昧的層次,所以更是明白,馭靈決的靈,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強勢,霸道,馭的是靈!
所以,才會主死從死,所以,才會有親近主人的特點。
“不對不對,人的靈性幾乎是所有裡面最強的,馭靈決不可能馭人。”
方雲腦袋極速的飛轉著,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發現有無數可能,使得這羅生能強行馭人。
汙染可以吞噬靈昧,強大的神魂可以壓製住對方的靈性,磨滅一部分後再進行馭靈,甚至於欺騙,隱瞞,讓這個自作聰明的大妮子自願接受,都有可能。
“你松手啊!你到底是誰,我要去找一個男人,過了今晚他可能就不來了,嗚嗚嗚嗚你松手呀!”
秋玉心看著那似乎不是這個女子的眼神,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甚至被她眼中的凶威嚇哭了。
方雲看到這一幕,深深吸了一口氣,跟香靈傳著想法:
“你先帶她回宗,排查一下有沒有什麽暗手追蹤,同時把她先關起來……不,不要關著,封印修為,不要讓她離開生玄湖旁邊,不要讓任何人跟她接觸,包括小絨。等我回來。”
香靈傳來了應允的回復,方雲強行冷靜了下來,例行的回復了一句:
“辛苦你了。”
那邊香靈淺淺一笑,感覺方雲斷開了感應,
看著這在自己手上毫無反抗能力的小姑娘,香靈忍不住將她的肩帶往上拉了拉,遮住那比自己大的多的地方。
至於那封帶有馭靈決的信,則被香靈震成了粉末。
從他將大道之基,天地饋贈的那點光華給自己開始,自己的心就屬於他了,
香靈感覺,沒有馭靈決,自己也不想離開他,
五年以來,香靈也悄然知道了,原來自己比他夫人跟他在一起的時間都要長,如果有選擇的話,她很想再晚幾百年再化形,去那個破落的黑角寨裡,等待著這個從別的世界到來的男人……降臨。
家中,方雲沉默了好久。
秋羽心被他馭靈決給奴役,是方雲萬萬沒想到的,
但看著秋羽心修為還增加了不少,掙扎的五品時候波動明顯,背後有綠色光毫閃過,方雲知道,羅生也不知道自己的秘密。
在他們眼中,可能只是這萬千意象中極為普通的意,但對自己來說,卻是跟自己因果關聯,僅次於媳婦的重要。
依靠他們,自己能獲得本源的投影,構建內身大天地,陰陽協調,五行輪轉,強大到……自己都害怕。
所以,即使他將秋羽心送到自己身邊, 故意擾亂自己的心境,自己也可以通過她,獲得木之本源投影。
“馭靈決霸道無比,大道為證,無法接觸,一世之間,主死,從必死……可恨啊,到底怎麽辦!”
方雲眼中直接噴出火來,卻強行的壓製了下去。
“大道不是終點,還有超脫大道的帝者,等妙玉回來,再問問她……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五行已經知道全部,陰之本源也有銀嵐,已經完成了,陽在哪裡?”
“為什麽全天下,都找不到至陽之意,純陽之體也沒有任何線索,我……”
方雲強行壓下來所有怒火,思維極速的思考著,但卻被打斷了。
手下從潛行中顯露身形,在窗邊站著,傳音說道:
“宗主,已經摸到東方姑娘的住處了,只是東方府今天有皇族大尊,當今皇上八皇爺,九代威皇之八弟,在東方府做客,我們不敢動手……”
“我親自去。”
方雲起身,面色已無悲無喜,看向窗外時才發覺,原來早已經月上樹梢頭,到了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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