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估計只有方雲到了那種境界,依舊會方向感失靈。
林妙玉從來不會,她有些急切的趕路,以她現在的強大,隻用一念之間,就找到了雲玉坊,然後,看著三座大山裡的雲霧,有些出神。
方雲的陣法,是她教的,起陣,擺陣,合陣,都是林妙玉手把手教會他的,所以這裡的陣勢,林妙玉一看,就頗有自己的風格。
然後帶了點他獨特的奇思妙想。
“能擺出一品大陣了,很不錯呀,可是聽說這是三十年前就擺出來了的,我得去問問香靈。”
林妙玉想著,輕松的融入了山中雲霧,然後愕然發現,下方哪是宗門洞天呀,簡直就是一個凡人城鎮。
除了那個不大的坊市,放眼望去,盡是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夜色已深,除了坊市中,其余之地大都黑燈瞎火,卻有一股安穩的味道。
“陣中陣,單向傳送?他把化玄宗藏起來了?”
林妙玉落到坊市之中,心裡閃過念頭,看著大部分店鋪都已經歇業,只有幾個酒肆還亮著燈火,便準備過去。
但是,突然的,她眉頭一皺,看到一個人,如青煙一般從自己面前顯露出來身形。
來者身著化玄宗的製式長衫,面容年輕,目光沉穩,開口詢問著:
“姑娘,你不是我們雲玉坊的人吧?你身上沒有大陣感應到的玉符,或者玉墜。”
“我……”
林妙玉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他眉頭皺了一下,手中的一個怪異的牒盤似乎是用來探測自己修為的,結果直接碎了,他當即一招手,同時拉開了距離。
“這麽警惕?”念頭閃過,林妙玉看到了一對百人兵甲,騎著身上似乎有火紋的鱗馬,飛快的圍住了自己。
“這位姑娘從何而來?來我雲玉坊何事?姑娘還是莫要輕舉妄動較好,即使您貴為尊者,也要交代清楚,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林妙玉看他說著,還捏碎了兩個玉符,與此同時,她感受到了,坊市周圍至少埋伏了兩萬以上兵甲,正團團向自己包圍過來,空間也有波動,一股有些熟悉的氣息,好像要傳送過來了。
“我是方雲的娘子。”
林妙玉語氣輕柔,剛說完,便頗為驚喜的看著面前出現的香靈,和她懷中抱著的小蘿莉。
“秋羽心?你怎麽被扣押著?”同時,林妙玉發現了,香靈帶著秋羽心,將其死死的禁錮在身邊。
而且,她同時看到了,秋羽心的目光中充斥著陌生,香靈看向自己也沒什麽表情,唯有火風化形後的小絨,眼中閃過迷茫和思考。
“香靈背叛了他?操控了整個化玄宗?”林妙玉面色冷了下來,一瞬間她想到了這個可能,轉瞬又自己否定了起來。
因為馭靈決不可能造成背叛。
香靈看著這個已經快要遺忘在記憶中的女人,就這樣突然,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並沒有感到多麽開心,反而有些壓抑不住的一些火氣。
她很想問問林妙玉,這些年你到底幹什麽去了?
成勢的兵甲逐漸聚集過來,兩個歲月不留痕跡的女人相互對視著。
一些聽到動靜,被驚醒的人,慌忙點起來了燈,原本有些昏暗的街道斑駁起來,拉長了她們兩個的影子。
香靈舉手,示意包圍不用在繼續,然後冷冷的看了林妙玉一眼,眼神示意她跟自己過來,壓製著秋羽心走向傳送之地。
林妙玉有些恍惚,她感覺從香靈讓那些兵甲退走的動作,似乎有方雲的影子。
“方雲呢,我相公呢!他怎麽了?”
林妙玉追了上去,傳音詢問,傳送陣光華閃過,她步入其中,看到她懷中的小絨也在思索之後,目光失落的看著自己,至於秋羽心,更是像不認識自己一般。
小絨的眼神讓她心中一痛。
“夫人啊,呵,你還是他娘子,我還從未見過,成婚一年不到,就拋下丈夫三十幾年的娘子。”
香靈生氣的說道,她看到林妙玉對自己怒目而視,那令自己戰栗一般的氣息從她身上釋放,但不知為何,香靈就是有些生氣。
頭上兩片墨綠的葉子緊緊閉合著,香靈抿著嘴唇,不能感受到她現在有多強大。
但想過那五年來相伴相隨時,那怪物橫行時造成的血與火,那匆忙而孤單的身影,她就忍不住有點生氣。
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不在他身邊,你那麽會推演陣算,要是當時你在,說不定就能清楚的算到他會遇到什麽危險,
他也不至於,失蹤了三十多年……
“嗚嗚嗚,主人他不見了。”
小絨畢竟還小,壓抑不住情緒,哭聲一響起來,林妙玉壓迫性的目光便冰雪般消融,傳送出來之後,林妙玉兩眉柔柔的蹙著,有些楚楚可憐。
來到三個氤氳的光幕中,可以看到有許多弟子來回進出,一些人更是面色遮掩不住疲憊,林妙玉跟著香靈無聲走過,看到著深深藏起來的遮掩陣法,便有些明悟。
當時一定是很危險,所以方雲才把這裡藏了起來。
邁步走入化玄宗,這裡門人弟子多了起來,以往空置的台樓已經住滿了人,氤氳的山霧似乎在告訴林妙玉,時間的變化。
“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呢,為什麽感應不到他?”
邁入山頂,林妙玉忍不住再次問道,只不過這次,她聲音有些細微。
“主人失蹤了,經過探查,和羅生有關,不知去了哪裡,羅生已經被奪舍,這個,是羅生用馭靈決奴役的,似乎是你弟子。”
“你閉關第一年,空界中的那些東西,帶著灰霧就下來了,他們散落各地,化為怪物。”
“第五年,主人在銀嵐突破後,從她那裡領悟了陰之本源,然後渡劫成二品,也就是那時,東方雪,秋羽心,還有張軻,同時傳出消息。”
……
香靈不帶任何感情的說著,而秋羽心,則是看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清冷美人,和一直囚禁自己香靈,當著自己的面說話,但自己就是死活聽不到……
“奪舍,是為了那份氣運,奴役人,怎麽可能?……
夫君有因果感應,不是他那個境界才有的,但是他很特別,似乎有人為他安排好了一切,”
“我想想,這裡是囚籠界,囚籠界外絕對有大道,我不可能感應錯,但這麽多汙染異變,簡直媲美傳說中的動亂之源,那顆傳說中的星界了,
但那已經是幾萬年以前,我經歷的那點時空碎片,就算穿梭,也不足以橫跨這麽長的時光。”
林妙玉越思考,越頭疼,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所在的囚籠星,理論上確實是三千界的,正宇之中的星界,畢竟錐點也屬於那個錐。
但這個點,卻是在暗宇之中。
她一思考,氣度就上來了,沉吟的看著香靈說道:
“照你這麽說,相公他……可能是被放逐到界外了,你們說的那灰霧,其實是混沌之氣,因為空界之上的濃鬱混沌,隔絕了他和你們的聯系,所以我們感應不到。”
香靈盡管心中有怨氣,但她知道,林妙玉境界很高,實力極強,很多事都是自己不懂的,聞言之後急切的問道:
“那主人會有事嗎?”
“我不知……不會!”林妙玉本想如實說自己不知,又轉口斷言。
她透過洞天,望著悠悠長空,看到了無邊無際的灰霧,和上面如蛇如蟲扭曲的黑線,心中的失落化為堅定。
“不論如何,我也要打破這個囚籠,去找到你!在此之前,長生會!羅生!”
林妙玉的拳頭下意識的攥了起來,有些用力。
“所以,要怎麽才能找到主人?還有她,如何處置?
主人源相裡少了一個陽源,三十多年了,我們一直都沒找到有陽之意象,亦或者是純陽之體……”
香靈繼續問道,林妙玉沉默了一會,語氣略微低沉:
“馭靈決沒有解決的辦法,或許有大帝能解決,她,或者他們,對夫君都很重要,先帶著吧,我感覺到有一股莫名的干擾,或許是在我們不清楚的地方……”
“但總之,要先滅長生會,這種勢力該死!”林妙玉略微有些恨聲,
“其他的,要待天命重新歸一,打破囚籠,然後去星界之中找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有了一些掌控一些的氣度,最後聲音已經有了一些寒意:“長生會在交州是嗎?那我現在就去。”
“先別急,我必須告訴你一些事情,主人的父親和“你”母上已經壽元到頭,故去了,埋在在方氏主祠,主人不在,你回來應該是給他們上柱香吧?”
香靈似乎在考驗林妙玉,心裡暗道了一句:“他挺在乎他們的。”
林妙玉愕然看著她,愣神了好久。
雖然因這具同根同源的身體,承命因果,林妙玉也不介意叫一聲林夫人娘親,但更多的時候,她其實特別在乎方雲的感受。
林妙玉記得自己問過他,他說他前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所以林妙玉也理解,自家小夫君是如此的心地純良,對普通人常懷善意,對這一世的父母也極其尊敬。
但是,他們就這樣離去了。
“思憂成疾。”看到林妙玉詢問的目光,香靈靜靜的看著她。
“請帶我去吧。”
林妙玉用了請字,仿佛讀懂了她目光中的含義。
無聲的波動消失,秋羽心無奈的看到這兩個女子,帶著自己跑來跑去的,也不嫌棄麻煩,最令她捉急的是,永遠也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麽。
方雲來過一趟的方氏主祠,荒涼了許多,
這已經是不錯了,幾十年的動蕩不止,還能有宗祠保留,算得上體面了,無數枯墳荒塚,早已經遍地都是,更多的都暴屍荒野。
安靜的上了兩炷香,林妙玉的長裙無聲飄蕩,她看著那冰冷的刻字,一時之間,有些無法想象,方雲知道後會是什麽感受。
同時,一股由相愛迷人,變成相依,親人的感覺,滋味難明。
香靈放下了小絨,對著林妙玉行了一禮:“夫人。”
她不再用“你”,似乎這樣才接納了林妙玉的身份。
那五年,香靈感覺自己是快樂的, 方雲會經常帶著她一起去看望方戎。雖然他只是一個平凡普通的漢子,但他對孩子的愛,是一樣的。
無聲的點了點頭,林妙玉沉默的跟著她回到了化玄宗。
以前她總覺得,時間沒有任何意義,自己壽元充沛,達證真仙之後,更是不會有壽盡之慮。
不論是三五年,幾十年,或者幾百年,在她眼中,都沒什麽差別。
可是如今,她卻體會到了時光的沉重。
光陰匆匆而過,便是一生……
林妙玉身上有了一種玄妙的氣息,很快消失不見,如果那位名為太玄的劍帝看到此幕,或許不喜歡說話的他,也會由衷的讚歎。
林妙玉的資質太好了,日後這份感悟,說不定會化作她的超脫之機。
唯有真正經歷時光者,才能有機會,有可能,
去逆溯過往,去跋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