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口有一條路,在這個路口,兩個人進入巫牙宗的,重回這裡後,林妙玉卻留在了那裡面,
方雲臉色有些面無表情的漠然,總之,林妙玉不在身邊,他連笑都不想笑了,總感覺有些不適應。
被那異獸打出來時正是正午,熱浪卷的本就有些細線的樹葉更是蜷縮起來,小鎮上也沒什麽人,感覺大都是老人和婦孺,青壯很少,要麽被征兵帶走了,要麽被組織著工事,乾活去了。
毫無疑問,這個鎮上還是有‘豪族’的,方雲一開始進入巫牙宗之前,就感應到幾個有修為的人,就是這些豪族之人。
隨便走了一步,他來到一個胖子身前,見他坐在一個搖晃的椅子上,還吃著冰鎮甜瓜,皺了皺眉頭。
這是一個九品出頭的胖子,應該是這小鎮上最強的人,宅院當然不算多豪華,但對比鎮上的許多土房子,算得上排面了。
“別吃了,帶我去附近的坊市,或者京城。”
方雲一身白袍都被染成了血色,因為和林妙玉分別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十分冷漠,本身又帶著無邊煞氣,這個悠哉的胖子撲騰一聲,就下的跪倒了地上,手中甜瓜掉了一地。
“公子,這裡距離京城可不近啊,這裡也沒啥坊市,都是窮苦之地,”
他被血氣衝的抖如篩糠,肥肉亂顫,抬頭見方雲皺了皺眉頭,趕忙說道:
“小人家裡有馬車!上好的駿馬,馬上帶公子去京城,兩天就能到了!”
“不必了,京城在哪個方位?”方雲這才想起來,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坊市的,化玄宗看著距離京城八百多裡,但是對於三品以下,屬實太遠了。
就算自己,也不過感應十幾裡的范圍罷了,幾百裡對於普通人來說,實在太遠了。
“在西邊,”他小心翼翼的說道,怎麽感覺,這個跟鬼一樣突然出現的年輕人,好像不認路?
“西邊是那邊?指清楚!”
方雲繼續問了一句,他根本搞不清東南西北,隨著修為增加,越發嚴重起來。
“那……那邊。”胖子手顫抖的指著一個方向,方雲語氣稍微嚴厲一點,就嚇得他趕緊低下了頭。
低頭,看到一個銀錠,他忽覺詫異,再抬頭而看,對方已經沒了蹤影。
媳婦在巫牙宗裡養神,造成的另一個問題就是,方雲也突然發現,自己沒錢了,大部分錢都放在媳婦的手鐲裡……
不過如今,他也不需要什麽金銀了。
順著他指的方向,方雲立即開始飛行,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飛著飛著,就造成了些許偏差,然後偏差拉大,兜了一個圈子,累的不輕,結果又飛了回來。
這次,他拎著那胖子,讓對方指路,終於在傍晚到達了京城。
“需要一個指南針,不,也不必,讓香靈跟在身邊就沒問題了。”
方雲隨手又給了些胖子一塊銀子,當做報酬,就算了結一段因果,胖子感覺自己一輩子都沒今天遇到的怪事多。
一個莫名其妙的血衣年輕人,一下午見了兩次,給了自己近二十兩銀子,還把自己一下就從家裡,帶到了三百裡外的京城……
將要入夜的城門將閉,胖子在落日余暉中還有些懵逼凌亂。
要入城,方雲一身血衣,自然極為引人注目,只是正午的巫牙宗洞天突然消失,早已經將消息傳到了朝廷,方雲幾乎一靠近,就立刻被正到處找他的人發現了。
方雲只是在城門口立了片刻,守軍還沒上來盤問,枯俅就親自趕了過來,瞬移般從內城到了這裡。
“怎麽搞成這個樣子,你夫人呢?”
只見方雲,沒見跟他如影隨形的林妙玉,枯俅有些疑惑,方雲搖了搖頭,不想多說什麽,見枯俅到來,就明白了,朝廷要找自己了。
“陛下要見你,要不要換一身衣服?”枯俅直接用令牌揮走了守城軍,帶著方雲邁步進入城中問道。
方雲沉吟了一下,不想讓自己不認路的事被太多人知道,就說道:
“我有些傷勢,需要幾天時間養傷,明天再去?”
“趙國晉國已經結盟,漠北蠻族已經集結大軍,現在只有唯一一支雲州軍可以調到北方,但恐有蠻族高手阻攔,一個月之內……”
枯俅看著方雲渾身是血,不知道他傷勢如何,頗有糾結的說道,三品動輒經年累月,可如今的局勢,又十分緊急。
更關鍵的是,方雲和梁國是合作關系,以大道證勢,不是手下臣子,不能強求,枯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夠了,幾日後,我親自去拜見皇上,枯老,你們該給我找好長生會的消息了吧?”
方雲終於見到了自己有點印象的瓊玉坊,這裡都塌陷了很多,如今正在重建,就準備帶柳狂刀他們回化玄宗了,此言一問,枯俅便立刻點頭:
“京城有一分壇,雲州也有一分壇,若選京城,陛下還可派兵協助你,這是一些消息,你先看看?”
枯俅說著,遞給了不再走動的方雲一塊玉簡,方雲看到其中關於京城附近的人名,江湖身份,有的甚至還有朝中身份,默默地收下來玉簡:
“讓你們的人早點撤退吧。”
說著,方雲就邁步進入人群,已經強大的感知,說著周圍偶爾會有涉及血棠幫的交談,往血棠幫走去。
枯俅沉默著,先去稟告了李啟,然後通過掾密司和雪刀衛,讓他們潛入在長生會的人趕緊撤離。
從方雲的表情和話語中,枯俅明顯能感受到,他現在心情不是很好,而且,他要大開殺戒,一個不留。
來到血棠幫,這裡正在舉行酒席,如今血棠幫不僅是這西南附城的第一大幫,還跟如日中天的江湖中風名正盛的化玄宗搭上了關系,她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好事,從地下被柳狂刀帶出來後,一高興,直接擺了半個月的流水席。
更令苗娘子開心的是,往日裡幫中的倚仗東方世家,竟然有隱隱討好自己的意思,聽說血棠幫能在化玄宗新開的方式裡有兩個鋪子,他們甚至想買過去一個,禮都送了過來,能讓自己突破到五品的靈丹妙藥!
不過,她回絕了東方家,因為不敢自己做主。
方雲自然對這些小事不清楚,他聽著這血棠幫裡有普通人推杯換盞的吆喝,有任夫招來的手下相互吹牛打屁,不少人說見過自己等,猶如見到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林妙玉不在身邊的空落之感,也暫時被壓了下去。
方雲沒有出現,去影響他們,這樣的熱鬧,自己一出,說不定就直接造成冷場,他直接到了最深處,找到了任夫,找到了柳狂刀他們,看到了柳箐箐這個小丫頭片子已經會走路了,正咿呀咿呀的用筷子沾著酒嘗,稚嫩的臉龐辣的皺成一團,很是可愛……
方雲感覺,自己將要突破的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不知為何,他想去看看蒲濟,那個小小的醫師,讓自己心中有愧的小男孩。
方雲一到,這一桌頓時一驚,柳狂刀趕緊把手中孩子交給了他旁邊的曹慈姑,第一時間衝了上來,畢竟他三品,反應最快。
“小公子,你這怎麽了,誰還能把你傷成這樣?”
“無事,已經痊愈了,沒換衣服罷了。”方雲搖頭笑道,見任夫等人也跟了過來,便繼續說道:
“你們繼續吧,柳大哥,明日你便隨我回化玄宗如何?任夫,你跟我來一趟。”
柳狂刀應了一聲,見方雲氣息不弱,不像受傷的樣子,送了一口氣,任夫也回了一句,就帶著方雲先去換了衣服,然後去了一處普通人生活的區域。
這裡,有個張氏醫館,方雲不想再用融神天地的那種麻煩之事,一點一點找到這裡,所以讓任夫帶路過來了。
他換了一身黑色布衣,任夫也趁機換了一身跟班打扮,順著如水月色,來到了這裡。
有任夫親自出馬罩著這一片,很輕易的就能感覺出,這裡比其他地方好一點。
具體好在哪,方雲又說不出來,大概是安靜祥和一點,家家有燈,行徑路上,總不是那麽幽暗。
醫館裡生意不怎麽好,但這其實是好事,說明病人不多,蒲濟正坐在門檻上安安靜靜的看書,沉浸了許久,他突然感覺旁邊有人,一側頭,就看到一個身穿黑色衣服的年輕人,坐在自己旁邊,背後還站著一個鐵塔一般的大漢。
“嚇死我了,方公子,你怎麽來了,任大叔,你怎麽也不出聲啊。”
蒲濟是真的嚇了一跳,身邊突然出現兩個大活人,要不是這裡的人普遍接受能力強,說不定會被直接嚇暈過去。
“沒什麽事,就想開看看你,坐唄。”方雲笑道,感覺他好像長高了許多。
“哦,好,你娘子呢,好點了嗎?”蒲濟拍拍屁股重新坐了下去,
這個問題任夫也想問,跟方雲形影不離的他夫人,這次怎麽沒見,不過他不敢問,方雲驟然一身血衣出現,臉上也沒笑容,他有點害怕。
“好了,她現在很好。”方雲沉默了一下說道,跟蒲濟又聊了很多。
別看人小,家國大事他還說的頭頭是道的,什麽秋試一點用都沒有,官老爺永遠都是那幾個姓的人,
什麽南邊打仗,北邊也要打仗,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今年雪災沒死多少人之類的,看得出他很關心這些,想像大人一樣討論這些事,但又沒人跟他聊,一打開話匣子就止不住。
這孩子很是聰慧,方雲以前都沒注意到,如今看來,他這麽大的年紀,竟然就認識所有的字,能自己看醫書,在這個時代,也不簡單了。
讀書使人明智, 但也不能鑽進死胡同,方雲跟他聊了半夜,還是推薦他去學堂學習,最後悄然留了一些銀子,待他困倦後催他入睡以後,便悄然離去。
“因……與果。”
方雲讓任夫帶著路,在深思其中的道理,不多時,就來到了任夫買的那個小洞天,看到依舊是九品的方先,方雲還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他點了一滴靈乳。
不遠萬裡從綏州過來的他,就這份忠心,就值得了。
方先很聰明,要不是修為不夠,完全能堪當大用。
方雲最終,帶著柳狂刀他們回城了,同時安排血棠幫,讓任夫,苗娘子,還有方先一起合作,利用燕京的優勢,全力打探長生會的消息。
他感覺自己要突破了,既然如此,就跟長生會全面開戰,弄死他們。
這,也是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