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化作青煙離開的手下走遠後,方雲踏著陣紋,往深處走去。
每條陣法都是方雲自己擺出來的,他也因此不會迷失方向,腳步隨便一跨,就是幾十裡地,下方有村落,有田畝,兩側山上有野獸,有獵人。
沒有人會跟他們三令五申,頭頂的父母官是誰,皇帝是哪一位,自己是哪裡人,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
更沒有人告訴他們,白蓮娘娘會降臨世間,帶來淨土,讓他們信奉白蓮娘娘。
只有偶爾會出現的告示,告訴他們,要下雨了,要下雪了,該種糧食了,該收成了。
告示在村頭路頭,明明是個木牌子,上面卻會自動變出來字,大都是說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種地還需要提醒嗎?自己還能不會種地?
不過這告示偶爾也會發點不一樣的東西,比如有時候會鼓勵大家去討媳婦,然後生娃娃,只出現過一次,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就再也沒有這種告示了,大家全憑自願。
那一年,還是有了許多新生命誕生,不管什麽天氣,都被那些呼風喚雨的人物解決了,地裡長成很好,和娃娃一樣,都很好。
村裡認識字的人逐漸有了名望,很多人最喜歡乾的事,就是聽他們有條理的說著,當年,老神仙一樣的人,一手托著一座大山,把吃人的怪物堵在了外面。
這裡有了念力產生,很弱,但源源不斷,方雲沒有收集任何絲毫,來自哪裡,就將它們送到了哪。
念力就是眾生之力,這樣的力量不該被某個人掌握,而應該反養天地,反哺眾生才對。
反正,方雲是這樣認為的。
每個村口的牌子,都是一個轉化的地方,很多人喜歡圍在那裡,因為他們發現,這裡能讓他們心神安靜。
順著開墾的盡頭,便是橫斷的山脈,陣法也到這裡為止,博望山深處,有古烈戰場遺跡,有更深的密林通往下一道山脈,更遠處,已經超脫凡俗的三品以上,才能在目力盡頭,看到一團灰霧。
“茸茸!”
方雲喊了一聲,一個粉妝玉砌的小女孩,嗷嗷的跑了過來,因為老爹叫方戎,根據禮法諱字,方雲給她化形以後的大名,改了一下,聽著一樣,不過私下裡,還是喜歡喊她小名。
這是一個七八歲的小蘿莉,已經有六品巔峰的氣息了,從火源感悟中醒來後,直接遇到了異變,後來方雲的手下越來越多,裡面有煉丹師,方雲有化靈丹的材料,她便成功化形了。
雖然還沒到五品,但小家夥本來就會飛,空中跑著就過來了,撲倒懷裡後不免感覺一陣火熱,她身體像一團火一樣。
“出去玩夠了?”方雲捏了捏小家夥的小臉,她一雙眼睛很美,靈氣逼人,雙手布著方雲的肩膀,搖頭道:
“我沒亂跑,我是在太陽下修行……”
後面一句,還是用的神魂感應,盡管已經可以學著說人話了,但她還是喜歡直接跟神魂溝通。
“你還小,不要著急,時間長了對眼睛不好。”方雲揉了揉她的頭髮,笑著說道。
“知道啦,吃,糖糖,香靈姐姐給的……”
粉嫩的小小手掌往方雲嘴裡塞著糖糕,方雲剛想說吃太多對牙不好,
想了想,糖是香靈做的,本就不會壞牙,她也不是普通小孩子,
再一看小家夥充滿依戀的眼神,心都快化了,也舍不得說她,張著嘴吃糖。
邁步回到化玄宗,一路上有很多人問好,
大家對宗主懷中的小家夥早都見怪不怪,只有這丫頭敢這樣趴宗主懷裡撒嬌,然後宗主也不嫌煩似的,天天抱著她到處跑。
香靈跟在後面,看著小丫頭開心的跟著方雲分享著開心的事,方雲也頻頻發笑,他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羨慕方雲,還是羨慕小丫頭可以仗著自己小,可以賴在他懷裡。
“這段時間不要再出去了,不過待在宗門裡,也不要在到處調皮了,上次你燒了賈長老的胡子,要不是我在,他肯定給你屁股打開花。”
方雲威脅著小家夥。
“才不會呢,賈長老對我可好了,還幫我找了梧桐枝,他才不會打我。”
小絨絲毫不怕的說著,讓方雲有些頭疼。
“你要不聽話,等妙玉回來了,我讓她揍你!”
抬出林妙玉,她才終於蔫了,保證不再亂吐火。
抱著小蘿莉,方雲來到了一棵琉光溢彩的火樹下,這裡還有幾個弟子正在練習火屬性的術法。
化玄宗上下確實都挺喜歡她的,尤其是賈志與朱威,在不斷積累和方雲的指點下,突破到了三品後,不聲不響的給她找了這顆火樹,算得上是重寶了。
與這棵火樹對應的,則是方雲打爆的那顆冥魂魂核,那裡聚成的匯陰池。
方雲暗刻了太極圖案在地下陣紋中,這裡變成了一塊練習術法的寶地,此處為陽,對處生陰。
匯陰池那邊,有個女子見方雲來到後,快步走了過來,在中間的台子上聚集過後,銀嵐躬身行了一禮:
“宗主,你們來了。”
“嗯,我要和香靈出去一陣,你來看著點她,別讓她天天胡鬧。”
“是,宗主放心。茸茸不會有事的。”銀嵐乖巧的說著,並不意外。
自從小絨化形之後,她經常被方雲叫過去指點修為,順便做這件事。
不過說是這樣說,但是管不管的住,就不一定了。
“有事的是其他人吧,可別讓她把別人胡子再燒了。”方雲暗中吐槽。
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小丫頭撅了噘嘴,但還是從方雲懷中一出溜,落下地面後收斂了身上的火氣,跑到銀嵐身邊。
“銀嵐姐姐,我們去吃好吃的吧,聽說朱長老那裡又燉肉了!”
方雲可以毫不在意她滾燙的身體,不過小家夥很害怕傷到銀嵐,銀嵐不過六品修為,小絨還是很細心的。
方雲笑著看著小丫頭牽著大丫頭的手,往朱威那邊過去,感覺小絨和銀嵐應該都挺開心的。
邁步回到山頂小院,香靈看出來了方雲有心事,便開口問道:“主人,出什麽事了嗎?”
到了一定的程度,對於危險就自然而然的產生一種感應,方雲點了點頭,言說道:
“自從銀嵐突破以後,我連續參悟五年,才獲得陰之源,不論實力,修為達到了真正的二品。”
“我不知道我的二品跟你一樣不,但是,你看這個。”
方雲伸出手掌,香靈看過去後,只見他手掌上的掌紋竟然在不停的變化,猶如……命途的改變。
“這,我不知道,但我並不能做到這樣。”香靈也伸了手,手指並攏,掌心紋路有些光澤,卻並不會變換。
“三年前,我開始派人去查找天下之意,三年都沒有收獲,如今一天之內,就連續傳來兩道消息,東方雪也身陷困境。”
方雲盤膝坐著,然後冷冷地說道。
“世間巧合無非兩種,一為人為,二為天作,除了你,目前無人知道源相對我的作用,妙玉仍在虛空之地,我相信長生會也無法探知。”
“但這麽巧,只有一種可能,便是因果反饋的預示。”
香靈沉吟了一下:
“主人,盡管我們已經滅了七位長生會的尊者,但是對他雙九之數總體來看,還不足以傷筋動骨,即使空界能突破二品了,轉生奪舍之術對其他天資不足的尊者也誘惑頗大,暗中為他們提供消息的肯定還有很多,”
“我懷疑,他們早就發現秋姑娘和您的關系,這次那個所謂的花魁,就是在針對主人,是引我們的餌。”
“同時,燕京皇族內部,矛盾頗多,雖然無法得知具體數目,但皇族二品,肯定不下三個,救東方姑娘,很可能會被暗中推手,推動主人和他們產生衝突,至於您的舊識張軻,估計只是巧合,是因果給您的感應。”
“這樣可好,我去燕京,看情況把東方姑娘救出來,您去黑崖那邊,看看秋姑娘。”
已是二品的香靈是唯一能跟方雲交流的人,方雲看著掌心變化的紋路,心中殺意蒸騰。
方雲懷疑,一定程度上,秋羽心被長生會的人蒙昧了心智,這件事很早就發生了,不然自己全天下的尋找她,這大妮子豈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蒙昧心智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人心最難控制,曾經方雲和林妙玉廢了很大的功夫,才對一個紫雷閣的弟子進行蒙昧,但方雲相信,作為真仙之徒的他,一定能做到。
想了想,方雲抽出了一把黑色的長刀,正是千雪。
五年來,已經收集了足夠多的天材地寶蘊養它,經過靈乳點化增強靈性,它已經徹底蛻變成為了上品寶器。
“角訊組。”方雲沉聲,一道青煙從方雲身後顯化,是方氏中人,原本主家就負責情報的,被方雲整合了。
“你們跟著香靈,全力配合她。”
他低聲稱是,方雲繼續開口:
“秘衛,你們也跟著香靈,”
“查虞堂,張軻一事,通知賈長老親自出馬,其他人跟我,另外派人,通知雲甲軍,空間寶器全部裝上糧草,前往黑崖埋伏。”
他身後不斷有人稱是,方雲殺氣騰騰的看向遠方。
五年時光,似乎沒有在虛空中留下任何痕跡,漂浮遊蕩的巫牙宗洞天裡,那座純粹由身體組成的山,一大半都已經脫離。
一個猙獰的大嘴,正在不斷啃咬著最後一座山峰上的雲霧,隨著巨齒之間的縫隙,會爆射出陣紋炸裂的光芒。
距離它攻向巫牙塔, 卻還很早。
巫牙塔頂部,林妙玉一身白裙,靜靜在光海中盤膝坐著,她身前,一道金色的小人,正擺著相同的姿勢,正對著一個光片。
光片看去,連十之一二都沒有消耗點,但她元神已經有了返虛的波動,對應來說,比二品強點。
林妙玉突然睜開了眼睛,元神歸體,她捂住了心口,似乎哪裡堵住了什麽。
“小怡!”
兩儀珠的器靈,頓時從她眉心浮現,身上黑白二氣垂落的器靈,看著那一汪動人心魄的眼眸,似乎知道她要問什麽一樣,像之前一樣回復著:
“我與主人的聯系變強了許多,應該是他又變強了,暫時沒有其他反應,主人給我的感覺很好。”
林妙玉松了一口氣,她似乎在給自己加油鼓氣:“越往後,吸收越快,他應該也是在閉關,沒事的,沒事的……”
說罷,她重新開始煉化吸收,而方雲,也第一次踏出了自己擺出的陣法之外。
沒有聽香靈的,方雲讓她去了黑崖,而自己,則帶著人,前往那或許已經變樣子的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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