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門,兩人一路順著人群熙攘,來到了附城那邊。
外城還算好,大多數人衣冠整潔,即使尋求做工的人不少,也都把自己搭理的乾淨,附城這邊就不行了,許多人蓬頭垢面,四處遊蕩,再不治理,都快要成為流民了。
路邊買了兩個草帽,方雲給自家媳婦帶上,遮掩一下她太過清麗的容貌,自己也壓低帽簷,隨後來到了任夫的院子。
“主公,你不是說要過一陣子才來嗎?”兩人出現讓任夫有些驚訝,他依舊是在練槍,修行者大都很是勤奮。
“是,來這裡是跟你說一下,我們有個敵手叫長生會……”
方雲摘下來了帽子,跟任夫說道,言及至少八十多位三品存在時,任夫被震得幾乎停住了呼吸。
尋常人真的是沒有聽說過這個勢力,他們太隱蔽了,任夫也是第一次聽說,三品簡直就是一方擎尊的存在,八十多位三品恐怖到他不敢想象。
任夫深吸了一口氣,難怪主公要如此低調。
“我將要由明轉暗,日後你聯系不到我了,不過有事我會聯系你的,好好發展幫派,這些錢你拿去買個洞天,一切按計劃行事,如果遇到合適的人才,你先留著,等我來的時候再親自考察。”
方雲說著,掏出一箱子黑金,任夫看的迷花了眼,這麽一大箱子,而且還是最頂級的黑金!自己累死一輩子不知道能不能賺上幾塊……
三五老積累了近千年的財富,確實不是普通人能想的,拿出這一箱子,方雲還有兩箱……
“我身死的消息估計一打聽就能知道,切莫泄露出去,任何人都不能說,長生會的勢力遠不是你能接觸的,對了,你叫我來是什麽事?”
方雲沒注意已經快失去思考能力的任夫,在密室裡敲著桌子,思考沉吟著,片刻後任夫才回過神來:
“主公,你不是讓我探查狼牙幫派的事情嗎?上次苗娘子帶我和他們喝酒,我聽周盡說漏嘴了一句,說他有個手下能便宜買到糧食……”
幫派打著打著就喝起來的事很正常,方雲沒注意聽任夫解釋,為什麽他們去和周盡喝酒,而是在思考問題,最主要的還是自己。
自己現在要不要去繼續追查這件事?理論上,自己已經死了,枯老為了保護自己,已經放出去了消息,自己再出現會不會再被長生發現?
不,不對,正因為現在自己剛剛“身死”,行動更沒人知道是誰乾的,想到這裡,方雲不再猶豫,對任夫言說:
“帶我去找周盡。”
報之以桃,投之以李,不管是皇帝李啟,還是枯俅,朝廷對自己挺不錯的了,涉及軍國大事,有消息就應該幫看一下!
“這樣合適嗎?他不會說的吧……”任夫感覺直接找上門不太好。
“由不得他。”
方雲簡單的回了句,雖然在掾密司沒待幾天,但是他們辦事的風格方雲很喜歡,霸道,強勢,說拿你就拿你,打死人都不犯大梁律。
“那好,可要我叫上人手?”任夫不敢忤逆,問了一句,見方雲搖頭。
一個時辰後,三人來到了一個巷口,對角就是一個闊大的院子,狼牙幫三個字掛在門口,還弄了一個灰色的,扒了皮的狼頭扣在牌匾中上,整個幫派隻給人一個感覺:擁擠。
他們收攏了不少人,尤其是流民,被以作工的名義招了過來,發個木棍就能拉出去打架搶地盤。
“你去吧。”方雲聽任夫比劃了兩下,就同意了開口,任夫就提著銀槍,身形邁步到狼牙幫的門口:
“周幫主何在!來跟某再打一架!”他大喝一聲,一人拄槍而立,看起來還挺有風范,這麽做是為了看看周盡是不是在幫派裡,一個六品修為的幫主,說實話震懾作用居多,管理幫派居少。
任夫在這一片挺有名氣的,狼牙幫門口一陣騷動,許多人圍著他不敢上,還有些人在使勁往後面擠。
片刻後出來兩個人,皆是七品,其中一個中年山羊胡子拱手笑道:
“任幫主啊,你今天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幫主出去走鏢了,今天可不趕巧啊!”
“呸,他懶得要不是怕死,飯都不想吃,還能出去走鏢?前些日子打了我們幫眾兄弟,今日不出來,老子拆了你們的牌子!”
任夫喝道,隨後便是和他們打起來了口水仗,城中殺人是大忌,除非暗中下手,打架卻可以,只不過得控制點來。
雙方開始掰扯,你打我,我打你爭論不休,最後以任夫砸了他們的門為結束,周盡確實不在幫中,不然早出來了。
再過一個時辰後,某條集市的一個小茶館裡,任夫的心腹手下,看著方雲二個帶著草帽,不看清楚的面容,不敢多做打量,匆匆說了一句後,就被任夫打發走了。
“主公,那廝在聽雪樓裡聽曲呢。”方雲聽任夫說著,被帶到了聽雪樓旁邊,林妙玉神色一動,拉住了方雲的手,指示任夫:
“你回去吧,剩下的事不用管了。”
“這……”任夫遲疑的說著,看向方雲,聽到他沒什麽波動的話:“你回去吧。”
“是,那某先走了。”任夫告辭,方雲則是微抬起來了草帽下的下巴,一股強烈的殺意從眼中迸發,卻被草帽遮擋住。
心裡聽到了林妙玉傳音:“有那種腐朽的神魂氣息,像是剛奪舍完,還沒完全來得及融合身體,顯露出來……”
聽雪樓是個集市上,一棟三層古香古色的小樓,樓中一層說書,二層唱戲,三層歌舞,立在外面都能聽到咿呀嘲哳的聲音不斷傳來。
什麽情況下需要奪舍?原本的身體快死了,或者受損嚴重。
這裡不是三千界,誰會奪舍法?只有長生會。
兩相結合,再加上林妙玉對方雲言說過昨日看到的景象,毫無疑問,這就是長生會的那個三品!應該是那個男子,身體都被天子劍斬沒了一半的三品!
剛奪舍完,就大搖大擺的出來,還在聽曲,可能他認為,沒人能發現這種事情?
但他絕對想不到,林妙玉可是元神道的大家,奪舍本就是元神道修行研究出來的術法。
“他受傷了,又剛進行奪舍,我猜測他奪舍的人一定不到三品,具體得看修為。”
林妙玉用的是傳音,悅耳清脆的聲音在方雲心底響個不停,面對三品怎麽樣小心都不為過,直接說話很可能被察覺到。
“如果奪舍了四品,實力是在四品還是在三品?”方雲詢問,對這個其實不是很懂。
“不一定是四品,可能是六品或者五品,甚至更低,奪舍會引起本能劇烈反抗,他受傷狀態下,四品風險太大了,”
小媳婦嘀嘀咕咕的分析著:“至於實力,肯定是遠超他奪舍之人的境界,以五品為例,實力大概能達到四品,略有不如。”
實力受到身體限制,剛奪舍完又很虛弱,這等天賜良機,不殺了他如何能平息心意!
兩人都沒有詢問對方的意思,極為默契的同時掩蓋住了氣息,甚至都沒有問對方如何做,不約而同的在想如何殺他!
方雲殺性甚重,枯俅可是魔修,都告誡過他,林妙玉也不是軟怩之人,既然如此巧合遇到了,豈能不報仇雪恨!
通過林妙玉的感官分享,方雲看到了這個樓裡面,有一股肉眼視線看不到的,甚至是只有林妙玉能感受到的,一種灰敗色彩,猶如腐朽的灰塵,又像是糟爛的木頭。
很隱蔽,又很清晰,從樓中控制不住的散發出來。
剛奪舍完,可能肉身還未來得及完全相融,又可能是他傷勢太重了,無法做好一切準備,進行的匆忙,所以導致這麽大的問題。
二人相互交流了一下,邁步走入聽雪樓,將所有的殺意都深深隱藏著,不敢表露分毫,
畢竟,那日是有兩尊三品,同時找了過來,這裡碰巧發現的只有一個,另一個在哪還不知道。
如果不是匆忙奪舍,魂肉融合之後,是看不出多少痕跡的,兩人像是正常聽戲一樣,在裡面定了一個桌子。
付錢之後,小二上了茶壺殼果,兩人就坐在一層一個角落裡,環顧周圍,來聽書的人並不多,正中的魂核光幕沒開,人也稀稀拉拉的散坐著。
這裡並沒有二人要找的人隻敢用視角余光打量的過程中,林妙玉傳音確認:
“在樓上,應該在二樓。”
“那不急,現在這裡等一下。”方雲在心裡回復,同時溝通兩儀珠:“小怡……”
兩儀珠在手腕處浮現了半個珠子,略作回應,它自身的力量還能動用一次,這是幾千年的積累,如果耗盡後,暫時不能補充的話,以後只有增幅作用了。
方雲心裡記下來這件事,和林妙玉安靜的喝著茶。
待到午時,那個氣息還在頭頂,到了下午,依舊沒用動過,不過灰敗腐朽的氣息在逐漸變淡,看樣子過個四五天,其就能完全融合好了,到時候林妙玉也察覺不到他是不是奪舍之人。
共享感官很耗費林妙玉的心神,她都有些累了。
就在傍晚的時候,方雲都快要堅持不住耐心,想要上去看一看情況,門口傳來了騷動,一個身著錦衣的人帶頭,身後跟著一個護衛,挺著胸膛進來了聽雪樓。
“所有人,滾出去。”
護衛喝聲,錦衣中年男子傲然立在堂中,方雲皺眉,看到這個聽雪樓的掌櫃一路小跑,差點沒被椅子絆倒,來到了這錦衣人身邊:
“這位爺,您是?”
錦衣男子並不答話,他旁邊的護衛掏出來了一個“葉”字令牌,這掌櫃本就討好的神色更諂媚了幾分:
“原來是葉家老爺,您先坐著,我把人都請出去。”
說著,他開始一個個客氣的趕人,方雲沒等他來,帶著林妙玉就出去了,整個堂廳裡的人都很識相,有的人不滿,有的人不發一言就出去了。
門口圍了不少人, 方雲出來後和林妙玉就站在人群堆中,人群不斷議論紛紛:
“葉家的人沒事來這小集市幹啥,這聽雪樓名頭傳到內城了?”
“得了吧,內城榮風坊就是他們葉家的,裡面有個聽風樓可是這京城最好的去處,可比這聽雪樓強得多了!”
“人家說不定就喜歡我們這旮旯角呢,大人物的事,你懂個屁!”
二樓三樓的人也在不斷下來,直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後,場面才發生變化:
“朝東,你還要去哪?兩天都沒回家了,你還記不記得你姓葉!”中年錦衣男子喝道。
同樣錦衣瑰秀的葉朝東,和一個美滿豐腴,但毫無修為氣息的美婦正往外走著,聞言扭頭過去:“你是誰?”
男子氣的的胡子都抖了一下,他旁邊的護衛趕緊過去:“少爺,這是你二叔啊!快跟二老爺道歉,你昨天沒回去,家裡正生氣呢!”
葉朝東毫不猶豫的舍棄了中年美婦,低頭拱手:“二叔,我玩了一天,有些頭暈眼花,沒看清!”
方雲立在外面,更感到陣陣透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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