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裡,沈葉是半夜回去的。
冒著大雪回家的沈葉,進門後稍作休息一下,縐氏就給他端來了一碗薑湯。
“那邊處理完了?”
縐氏一邊給書房裡開上暖爐,一邊詢問,見到沈葉點頭說道:
“他其實已經處理好了,只是怕有什麽紕漏,影響升評,才讓我過去看一趟,咦……這是何物?”
縐氏抱過來了台燈,笑吟吟的說著:
“隔壁方公子送來的門禮,估計看你是個教書先生,特意準備的。”
說著,把台燈按了兩下,沈葉顧不得喝湯了,擺在書桌上試了兩下,柔和的白光照的旁邊的字跡都亮了幾分,沈葉眼前一亮,有些激動的問道:
“能用多久?”
“你自己看呀?只要不按這個小東西,它就一直亮著。”
縐氏笑著說道:“你閨女可喜歡這個東西了,你要不要,我就給她玩去。”
沈葉聞言並不理她,多年夫妻了,哪能不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明顯是看到了自己見獵心喜,按了兩下開關,假裝不許的語氣:
“不行,此物用了法陣,碰壞了陣紋怎麽辦?她還不穩重,不能給她。”
說著,沈葉有些心不釋手的摸著這個台燈,常年看書,煙熏火燎之苦深有體會,擺弄了兩下,他就把這個台燈放到幾本書上,略微想了一下,還是把原來書桌上的燈盞拿走了,換上了這個精致的小台燈。
燈盞移開,是常年融燭滴落的蠟痕,沈葉把它掃走了,一如掃去了舊時的痕跡。
同一時刻,萬如松也幾經輾轉,找到了他正在談生意的父親萬生才。
本來他是過來送錢的,不知為何,結束之後回去的路上,就把這個手元筒遞給了萬生才。
一路上雪勢頗大,夜風呼嘯深沉,茫茫黑暗裡,強烈的光芒從筒中放出。
萬生才聽著自己護衛的驚呼,對隔壁這個新來的年輕鄰居,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
清晨方雲的書房中,他和林妙玉正在討論拜訪一下沈葉的事情,林妙玉感覺背後探上了一個大手,臉紅了一下,趕緊拍掉了他的胳膊,嗔了一句:
“今晚不行了,”
方雲回她:“別嘛,雙修快了好多。”
風情萬種的迷人眸眨了眨,林妙玉揪著他的耳朵:
“前面你還在練功,後面你……”
太害羞了,她實在說不下去,揪了兩下方雲的耳朵,貝齒綽約:
“反正就是不行,不然我就揍你!……”
望著如同浮現了一層釉色的雙唇,方雲感覺自家媳婦好像更好看了,深深體會到了媚骨的誘惑力,剛想親兩口,外面傳來了有力的敲門聲。
方雲一愣,就這愣神的功夫,小媳婦就跳了出去,無奈的搖了搖頭,反正這兩天都把媳婦吃乾抹淨了,也不是多饑渴難耐,逗逗霸道的媳婦就好了,真惹她的話,自己免不了挨揍。
向來都是自己被“強”,啥時候能直起來家庭“弟”位啊……
方雲樂呵的去開了門,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林妙玉。
外面雪還沒停,入目是三個人站在一起,正在等候,沈葉著身在前,他兩個家人在後面。
“順秋先生,快請進。”
方雲笑道,
本來想拜訪一下他呢,沒想到他們居然自己跑過來串門了,迎過來串門的這一家人,自家媳婦也極有女主人風范,微笑著把他兩個女眷接了過去。
前院客廳落坐好,方雲給沈葉上了兩杯茶,看著自家媳婦帶著她們去了後院,一度望著林妙玉的背影失神。
昨日,加上今日,方雲有了一種別樣的感受,林妙玉好像完全去掉了她的架子,或者說,她願意當一個凡人生活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底流淌,方雲都記不清楚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改變了自己,改變了性子。
“哈哈哈,你們夫婦伉儷情深呀?”
沈葉見方雲望著他夫人走開後,就失神良久,忍不住哈哈哈一笑,打趣說道,方雲也被這一聲拉回了思緒,裝作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讓順秋先生見笑了。”
“沒事,你夫人如此風華,老夫縱使在京城這麽多年,也沒見到幾個能比的,不過,年輕人要節製呀,莫要當誤了前程,須知如花美眷,也須堅屋固舍才能守住。”
沈葉心情不錯,對這個新鄰居感官很好,下意識的就想教育一下,職業病犯了,說出口後又覺得有些不妥,畢竟他不是自己弟子,不過看到了方雲面帶謙和,頗為認真的拱手致謝:
“順秋先生說的是,我記下了。”
這兩天下來,自己確實饞媳婦身子饞的不得了,媳婦又對自己太好了,舍不得拒絕自己,腰都酸了。
正經的雙修太正經了,自己總是忍不住退出狀態,轉為魚水之歡,可色是刮骨刀,溫柔鄉是英雄塚,媳婦都提醒自己了,今天沈葉也是如此,自己不能光沉溺在媳婦的柔媚中,得幫她養魂補神,努力修煉才是。
方雲的謙和讓沈葉對他感官更好了,兩人都不再言談此事,串門嗎,肯定就是話話家常,沈葉言說他今天休沐,正好聽說過方雲要參加秋試,便想來趁機指點指點。
一是方雲送過去的台燈好用,二是他大致感覺出來了,方雲應該是“寒門”弟子,對於寒門平民來說,他向來是不吝指教的。
“先生,我想知道,這舉薦和秋試,哪個更好一點?若有舉薦,是否能提前入朝為官?”
沈葉點頭:
“秋試是寒門和平民唯一的出路,舉薦則不用想了,世家大族從未給過外人舉薦,若有舉薦,什麽時候都能去當官,只需要去察舉府報備一下,他們就會安排下來職務。”
方雲心中大定,拿出來了秦有道的那封舉薦信,請教這位教出過許多位平民弟子的大先生:
“順秋先生,你看我這封舉薦信,能否不用參加秋試,直接入朝?”
“秋試好一點的,新皇登基,尤為信賴寒門子弟,若是……”
他一邊接過來了信件,一邊說道,說到一半就停了下去,怎麽感覺這字跡那麽熟悉?
原本對那些華麗的詞藻有些搖頭,看到最後的著名,竟然是秦有道三個字,不由大驚:
“你……你這竟然是家師的舉薦信!”
“哈?那老頭是你老師?”
方雲心裡一愣,看到這位順秋先生一副激動的樣子:
“從沒聽過老師這樣誇過誰,安縣,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哈哈哈,你這少年郎和我竟然如此有緣!”
稱呼都親切了起來。
“什麽怪不得?”
方雲疑惑發問,連沈葉把信再看了一遍,然後還了回來,微笑道:
“你既得老師親信,這事也倒是可以跟你說說,我看此信才知道你是安縣之人,臨別時聽老師說道,他帶密旨前往邊疆,原來是去了安縣……”
沈葉目露追憶之色之後,又微笑著對方雲言說:
“老師的眼光向來看人很準,而且尤為喜歡提攜後生,但也從來沒這樣誇過誰,你憑借此信,加之修為在身,完全可以去應一個郎將的官身,加之現在陛下在雪刀衛之後,又設了掾密司,正是大好機會啊!”
方雲聽到話的瞬間就在分析,首先是秦有道看來聲望地位很高,一封推薦信就能讓他這個弟子,覺得自己能當上一個郎將。
其次就是,秦有道既然有密旨,那黃縣令要殺他是不是因為這道密旨?既然是密旨都能泄露,可見二五仔是真的多,難怪這新皇要重新弄個部門,
掾密司,一聽就知道是專門給皇帝服務的,有官場大佬在旁邊,不問白不問,方雲沉吟了一下,就開口詢問:
“順秋先生,這掾密司是何等場所?我怎麽沒聽說過?”
沈葉似乎因為秦有道的事情,把方雲視作了自己人,知無不言:
“今歲新設的部門,陛下覺得雪刀衛太大了,就把掾密司設立起來,專門監察宗門世家等事,依舊由雪刀衛負責,掾密司則負責根據情況處理解決問題。”
“一個給情報,一個乾活?”
方雲聽出來意思了,覺得這不是脫褲子放屁,沒事找事嗎?
緊接著方雲聽到了掾密司還有一項特權,是從雪刀衛身上剝離出來的,認識到問題了。
皇權特許,直奏面聖,
雪刀衛再也沒這項權力了,如今只有掾密司可以。
“就這一項,就相當於抽了雪刀衛的權力根源,掾密司才是好去處啊……”
方雲聽懂了更深層的含義,這位梁國的皇帝陛下,他對雪刀衛不信任了。
強朝皇權,永遠不要低估一個皇帝的強勢,
三五老可是長生會的,被裕王排了兩個人追著砍,都砍成重傷,讓方雲撿了漏,彼時他還在作亂,剛殺了他老哥,都有此能力,
一個繼位掌權穩固的梁皇,真想做點什麽事,令江湖談之色變,世家豪族避如蛇蠍的雪刀衛,也得乖乖聽話。
這也是方雲一直想加入朝廷的原因,聽沈葉不斷講述,他明白了這個掾密司有著大好前程。
首先不得罪人,雪刀衛才是打探情報的,掾密司隻負責辦事,不會搞得一進去別人都避之不及。
其次掾密司有直面皇帝的權力,就這一項,就大過其他好處了,除了三公九卿,丞相等人,別的官員見見皇帝,還得走流程呢。
……
前面交談了一個上午,後院沈玲和她母親縐氏,則是跟林妙玉在主屋閑聊,聊著聊著,她們就看到了側邊主臥那映著光的鏡子。
林妙玉帶她們去看了一下,上好的梳妝檀木上,支棱著平面鏡,平面鏡中,是縐氏和沈玲兩個清楚的身影。
一個還算有涵養,用手捂住了嘴巴,另一個直接嘴巴驚得合不攏,望著鏡子中光毫畢顯的自己,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玻璃鏡子最好的地方不在於它清楚,而是能將各種顏色都清晰的反射出來。
沈玲望著自己今天特意別著的墨玉發簪,竟然都能從鏡中看出來它和頭髮的烏黑不一樣,這在銅鏡上根本不可能分清……
縐氏,則是在鏡中看到了自己盤頭髮髻中隱隱的白發,一邊感歎著歲月不饒人,一邊又覺得自己還算保養得當,皺紋還不算太多。
看到了鏡子,兩人呆立了半晌,隨後的交談中,言裡言外的開始不停打聽:
“方夫人,你這寶鏡從哪得來的?此物別處還有嗎?”
縐氏沒見過,下意識的認為這個鏡子很珍貴,聽到林妙玉略帶笑意的說道:
“目前只有此一件了,是夫君他自己做的。”
失望,羨慕的神色頓時出現在她們臉上,林妙玉在鏡中的容顏更顯露了一起笑意。
既然是方雲做的,那就一定還能做出來,縐氏已經決定,回家後要跟自己丈夫好好說道說道,不管是一哭二鬧,都得讓他幫自己求一個過來,此刻更是想跟林妙玉打好關系,半是誇獎半是羨慕的說道:
“方公子真是靈巧,想來那台燈也是他單獨做的了,”
“靈巧啥,明明是很粗魯……”
林妙玉心道了一句,繼續保持著微笑,話不算多,卻沒見到她以前的清冷勁了。
方雲不知道的是,林妙玉柔和下來的真正原因,還是他說的那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