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在進步,何況是鬼呢?我們陰曹地府早就改革了。現在我雖然樣子凶煞了點,我之前的樣子更嚇人了,吐著長舌頭。現在舌頭也不見了。這個你就不知道為什麽了吧?”黑無常道。
“為什麽?”苗裔問。
“我們陰曹地府已經改革了,百鬼都易容。之前很醜,很醜的鬼,都易容了。為了不嚇唬你們這些孤魂野鬼。”黑無常解釋完又道:“怎麽樣,也為我寫首詩,我就放了你=高陽魂。”
“好,你讓我想想。”苗裔進入斟酌詩詞狀態。黑無常無聊的在旁邊坐著,不發一聲看著苗裔,高陽很相信苗裔能很快詠出一首詩。
苗裔不一會兒道,“
黑白無常可愛呵,陰曹改革喜詩歌。
一人一首詩詞去,放友魂遊自在多。”
“此詩帶有白字,我不要。再為我寫一首。”黑無常蠻不講理道。
苗裔真沒想到黑無常會這樣,怕下一首黑無常又反悔,便道:“下一首,我保證沒有白字,你可不要再反悔。”黑無常點頭答應道:“絕不反悔。”
不一會兒功夫,苗裔道,“
夜深人靜鬼魂飄,老黑勾魂到日消。
幸遇詩人題好語,理當放友任逍遙。”
“哈哈,寫詩真有意思,這詩題的更有意思,好,今就放了高陽魂,你們去逍遙吧。”黑無常說罷消失了。
黑無常走後,他們又轉回王維墓。王維的一首相思至今讓苗裔念念不忘。“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還有一首是遊子思鄉的詩:“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借著月光,苗裔也發現王維墓邊有石碑,碑上有行楷字:“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吳生(道子)雖妙絕,猶以畫工論。摩詰得之像外,有如仙翮謝籠樊。吾觀二子皆神俊,又於維也斂衽無間言。蘇軾題。”
看來王維的詩畫相當益章,可堪詩畫雙絕。苗裔也心血來潮尋思良久賦詩曰,“
山水麗詩藏禪境,田園富畫道人生。
善書通律全才藝,閑逸清新悟寂明。”
拜祭完詩佛王維,長庚下一個目標順序便是詩鬼李賀、詩奴賈島、詩傑王勃、詩囚孟郊、詩豪劉禹錫、詩天子王昌齡、詞帝李煜等等,耗時整整四天,辛虧有青羽,不然很難完成。
拜祭完後,青鸞鳥真身出現,只聽一陣娃哭的聲音,沒想到青鸞鳥還把胖妹順帶過來了。
青鸞鳥收了兩根青羽,“起死回生酒在忘憂鎮,東海中,高陽魂離開青山有四天了,陰氣盡散,再不回青山墓邊,恐怕要魂飛魄散,到時候起死回生酒也是救不了了。”
“難怪我這幾天頭暈暈的,我是不是要死了。”
青鸞鳥送苗裔和胖妹到東海渡口,“這是高陽墓裡埋的一些隨葬貴重物品,興許能換幾個錢,你們去忘憂鎮路上,應該能用得著。”一個褡褳飛到胖妹身邊,搭在她肩上。
青鸞鳥帶著高陽魂飛回了青山。
苗裔沒想到忙了四天天,還要去那麽遠,更沒想到胖妹也跟來了,胖妹卻說孩子餓了。
茫茫東海飄來一條很大的魚船!
海上魚船多數都是被職業的驅魚人馴化過的巨型魚,專門用來載人渡海,這種魚船,是由巨型魚和船組裝在一起的!
一條可以承載三千人渡海的巨型五彩搏魚,體長約十丈,
寬二丈,體高三丈,身體呈條帶形、尾鰭呈火炬形,該渡海的巨型五彩搏魚船的背鰭、臀鰭尾鰭特別寬大、背鰭上有木質暖閣,暖閣上還有一層樓為涼棚! 暖閣是被驅魚人綁在巨型五彩搏魚的魚鞍上,魚鞍也很大,很穩當。
遠遠望去,這條五彩搏魚船,比一般神仙坐騎都氣派!因為五彩搏魚船實在是太漂亮了,五彩搏魚本來生在競海,而五彩搏魚本身也是一條喜歡戰鬥的魚,被驅魚人馴化後,就成了人類渡海的一種交通工具,沒有攻擊性,對人類很忠誠!
只是這條巨型五彩搏魚船上沒有什麽人!
巨型五彩搏魚船東海渡口而來,向海中而往,魚鰭劃動起來就像巨大的船槳,如巨刀一樣,抽打著海水,翻起波浪。
真是抽刀斷水水更浪,舉杯消愁愁更強!
這水流隨著發出的聲音,流得是何等歡快,卻也抵不住人心的憂愁,漸漸消失在海平面上。
巨型五彩搏魚船暖閣裡,苗裔朝樓梯走去,上到一半時,又回轉身,走了下來,朝門邊走去。
胖妹看著她欲上又下,感覺她有心事,八成又是想他了!
苗裔打開了門,寒氣迎面而來,還沒出門,就聽到身後胖妹喊道:“師娘,要小心啊,別著涼了。”
被胖妹這麽一喊,苗裔停住腳步,欲回頭,又關上了門,向巨型五彩搏魚船回廊邊沒有木欄的地方走去,那地方有台階,是上巨型五彩搏魚船的地方!
她坐下來靠在柱邊,隨身帶的劍放在台階上,暖閣外很冷,可沒有她心冷,想讓心更冷些,天氣卻不如她的意!
她的倒影太美了,本來風把海水吹著連綿起伏,海水突然都變得平靜下來,成了她的鏡子!
此時苗裔很想喝酒,而沌吾劍卻看出了苗裔的心思,“你是不是想喝酒了?喝吧,我已經養精蓄銳好久了,只要我不說話,很安靜的時候,都在吸納天地之間的酒氣,就能自己釀酒。”
她想喝酒時,劍會自動出鞘,劍光一閃,在海上又泛起漣漪,滾向很遠!
劍首一端會停在離嘴巴一指遠上方停下,只要嘴巴張開,劍穗就一手隻溫柔的手一樣,輕輕地掀起她臉上戴的白色面紗,劍首一端會倒出酒來,香氣很迷人,緩緩地送入她嘴裡;不想喝時,劍會自動回到鞘裡。
她每次一個人的時候,就喜歡這樣飲酒,也不覺得麻煩。每飲一口酒,就會思念心愛之人,本不想飲,卻早已有癮。
這酒她也只能在沒有人的時候才會喝,因為怕人瞧見,多惹是非,畢竟沌吾劍,不是尋常劍。
因為這劍首中的酒,是心上人釀的。
她不知道劍首中的酒還有多少,她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年,好像喝怎麽喝也不完。而這把劍,也是心上人的劍。
苗裔又飲了一口酒,心想道道:“是忘憂酒館裡的酒好喝?還是他釀的酒好喝?很期待!”
此途遙遠,唯有酒相伴,無聊時,會寂寞,會增加心中思念。
酒喝足,有些醉意,她也沒回屋,而是從懷中取出神秘男子送給自己的手帕,帕上有詞,她用柔和而優美的手指蘸冰冷的海水,在巨型五彩搏魚船的甲板上抄寫這首詞。心又想,“寫詞,這詞也不是自己作的,應該不會引起詩怪前來吧?”
小吾好像看出了苗裔的心思,“你寫吧,我早已養精蓄銳了,即便有詩怪前來,我幫你收拾。”
手帕上的詞文字如下:
“十年修渡,百年修住,何況罷親雙宿。感情應是老情人,更可貴、瀕湖邂逅。
朝朝暮暮,年年歲歲,風雨欲來依舊。三生三世亦何求,願與你、長相廝守。”
這首是他送給苗裔所有詩詞中她最喜歡的一首,也是她最喜歡抄寫的一首。
每讀到這首詞, 苗裔心裡淚如雨下,泣不成聲,此時她對神秘男子有些恨意。
此次下山,苗裔本來是想找到他,不管花多少年,都要找到他,想問他為何狠心拋下妻兒不顧,可沒想到被高陽的事給耽擱了,而忙完高陽的事,她又想去詩仙修仙,又想去找神秘男子,此事一直在糾結中!
下山後,苗裔也想起了這個世界自己的父母,也想尋找被妖怪抓去的父母,說不定他們都還活著!
下山前胖妹就說,神秘男子常去的地方,便是忘憂酒館!可沒想到這麽巧,起死回生酒也在忘憂酒館。
忘憂酒館在海中一小鎮上!
此時已感覺離海中小鎮越來越近,海上小鎮已看得清一個很小的影子。
胖妹還曾安慰苗裔說忘憂酒館有一種酒,可以讓她忘記所有的憂愁,這酒名字叫“忘憂酒”!
忘憂酒,苗裔聽之心動!
茫茫大海,卻不見什麽人!更顯得十分寂寞!就連天空時不時飛來的仙鶴,都成群結隊!
苗裔用水抄寫的字跡跟手帕上的字寫的簡直就是一模一樣,每認真寫一個字,就好像又見到了他一樣,前一秒還泣不成聲,後一秒卻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甲板上的字不知是被苗裔的癡情所打動,還是字寫得太好,久久舍不得乾。
苗裔雖然戴著白色面紗,只露出雙眼,但還是可以清晰看出臉被寒冷的風吹的蒼白,唯獨嘴唇和臉頰間如百花一樣吐豔。
她眼睛很迷茫,恍如大海裡一葉扁舟,又如黑夜中被雲遮住了一半的新月,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