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是開著的,但蘇瞿不會直接走進去,會顯得沒有禮貌和教養,於是伸手敲了敲房門。
“咚咚”
“進來吧。”
聽到范若婷的聲音,蘇瞿才敢邁步走進書房。
范若婷放下了手中毛筆,抬起頭,向蘇瞿開口道“我知道你懂得品論詩句,於是我寫了上半句,還請你幫我補全下半句。”
蘇瞿立刻推辭“范家主抬舉我了,我的文筆水準很差的,接不了范家主的詩句,更何況我還是個連毛筆都拿不穩的人。”
范若婷“我說你能你就能,還有,不用叫我范家主,可以叫我若婷。”
好強勢的女子,蘇瞿第一次見到,心裡有些犯怵,怕她真的生氣不讓自己和青衣離去,隻好乖乖走上前觀看書桌上的紙張文字。
紙上寫著‘夢君三生醉,今夕見淚顏。’
蘇瞿心想,是你讓我寫的,那我就隨便寫寫,至於行不行,就不是我該關心的了。直接伸手拿起了毛筆,筆尖落在了紙張上‘相思茫茫載,余生共與之。’
范若婷口中喃喃“夢君三生醉,今夕見淚顏;相思茫茫載,余生共與之。”
她似乎對兩句句子出了神,默默念了很多遍,漸漸眉顏舒展,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蘇瞿很納悶,但對方發呆不理他,他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蘇瞿看著紙張上的字,臉都紅了,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前半句秀氣靈動,後半句歪歪扭扭。沒辦法,蘇瞿沒認真練習過毛筆字,再加上自己讀書那麽多年也用不上毛筆。
范若婷不理自己,自己還落得個清閑,開始看起了書房書架裡擺放的字句。
‘紙鳶隨風飄渺去,紅豆熬湯相思老。嗔怨飛沙灼我眼,眸裡哀聲空歎少。’
‘此時斯人瘦,白骨笑骷髏;眸角漾清風,眨眼化霜流。見葉身前落,誤以秋冬又;一語哽咽休,何時命中留。’
‘千篇作盡,意絕心作梗,半響一詞窮,筆墨無從適,方曉瑟瑟空。壓弦,壓韻,壓聲,縱想少年拔劍去,一調突引曲殤成。’
‘解錦衣裳浸,將水漫波萍,樓台高入宇,醉醒石上行。一秀風知語,一見雨傾心,不思昨日盡,不得意安寧。’
……
蘇瞿內心感歎:這范家主是不是內心自閉呀,喜歡整天寫字寫詩,還蠻豐富的。
此時,范若婷緩緩收回了心神,對蘇瞿開口道“寫的挺好的,以後沒必要推辭。”
蘇瞿不解“范家主,你確定我寫的好?沒發現我的字有點獻醜嗎?”
范若婷“如果單論字,那確實是獻醜,但對於詩句,我只看意,不看形。”
蘇瞿抱拳“范家主果然是性情中人。”
范若婷看了一眼蘇瞿“我帶你去個地方。”
蘇瞿跟著范若婷離開了書房。走在美人身後,總能聞到淡淡的清香,使人心情愉悅。
蘇瞿看著范若婷的窈窕背影,試探性地開口詢問“范家主年紀輕輕就有這般地位,讓我著實好奇。”
范若婷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她可以不回答蘇瞿的這個話題,但她卻回答了“我是范家嫡系裡最小的存在,但也是范家血脈傳承的唯一繼承人。我父母去世後,我就坐上了家主的位置,當時才十一歲。”
蘇瞿聽到范若婷父母雙亡,心裡有了愧疚,連忙道歉“對不起,讓家主想起了傷心事。”
范若婷沒有生氣,反問了一句“那你呢?你的過去是什麽樣的?”
蘇瞿肯定不能說自己是另一個世界來的,
只能回答“我一年前被葉爺爺和青衣妹妹救下,然後一起相依相伴。至於以前的記憶,是半點都記不起來了。” 范若婷沒有多說什麽,多問什麽。
不一會兒,范若婷和蘇瞿來到了後山的一大片花園前。
蘇瞿感歎“好漂亮啊!”
范若婷“我很喜歡花,因為他也喜歡。”
聽到范若婷說‘他’,蘇瞿就知道眼前的范家主怕是又想起了心心念念的人,估計剛剛在書房裡發呆也是在想她的心上人。
蘇瞿明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去安慰她,可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過去的都過去了,請范家主不要太傷心。”
范若婷笑了“你覺得我傷心嗎?”
蘇瞿一愣,頓時啞口無言。
范若婷“我現在很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
蘇瞿尷尬一笑“開心就好。”
范若婷“你可以摘朵花給我戴上嗎?”
蘇瞿猶豫了,自己凡塵的泥土,怎敢觸碰天上的雪蓮。
范若婷搖了搖頭“我不該問你的,我該命令你,命令你去摘朵你覺得最好看的花給我戴上。”
蘇瞿臉色變得很難看,對方明顯就是在恃強凌弱。
“唉”
歎息著走近花圃,挑選了一朵鮮豔的紅花,輕輕摘下,走到了范若婷身前。此時的蘇瞿,手都是顫抖的,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緊張。緊張自己要給眼前的范家主人在頭頂戴花。
范若婷真的向蘇瞿低下了頭。
蘇瞿匆匆將紅花鑲嵌在范若婷發間,隨後退了兩步。
范若婷向蘇瞿詢問“好看嗎?”
蘇瞿“好看。”
這兩個字不是敷衍,而是蘇瞿真心覺得很好看。美人襯托了花的紅,花襯托出了美人的美。
看著范若婷臉上的笑意,蘇瞿煞風景地問了一句“范家主會武功嗎?”
范若婷“你猜。”
蘇瞿搖頭“我不敢猜。”
范若婷俏皮道“是不是我說不會武功,你就得打我了。”
蘇瞿開始覺得自己是說什麽都不對,做什麽都是錯。
范若婷“逗你的,瞧你那沒出息的模樣,我是會那麽一點點武功。”
蘇瞿心想,我和你很熟嗎?怎麽我對你都要保持著距離,你說話和開玩笑都像我們認識很久了一樣。另外,范家主這般細皮嫩肉的存在,會一點點武功已經很難得了。畢竟怎麽看范家主怎麽像個弱女子。
范若婷“我還想帶你去個地方。”
蘇瞿點頭“請范家主前面帶路。”
范若婷“我希望你可以牽著我的手去,這次不是命令,你可以拒絕的。”
這又是什麽無理的要求,蘇瞿苦笑“范家主,牽手就不必了吧,畢竟我們才相識一天。”
范若婷點了點頭“那好吧。”
二人不再是一前一後,而是並肩走在了一起。
范若婷輕松自在,蘇瞿則緊繃得不行。
為了打破沉默同行的尷尬氛圍,蘇瞿詢問道“范家主喜歡的那個人, 是什麽樣子的?”
范若婷“和你一樣。”
蘇瞿苦笑“范家主,這玩笑開不得。”
范若婷“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他。”
蘇瞿“那就不形容了。”
范若婷“可我知道我自己很喜歡他,他卻不怎麽喜歡我。”
蘇瞿“其實這也很正常,或許你喜歡的那個人也喜歡著另外一個同樣不喜歡他的人。”
范若婷“可我總是相信他不會喜歡上別人。”
蘇瞿不好反駁眼前的癡情女子,畢竟自己只是個身外人。
范家別苑東面有斷崖,有連綿山脈,還有著一條寬大的棠容河。
范若婷緩緩前行,站在了斷崖最前方。
蘇瞿出言提醒道“范家主不要靠得太前,注意安全。”
范若婷轉身,面向蘇瞿微微一笑“他可能站在我的面前都不知道這人世間有我在苦苦尋他,日日夜夜都在呼喚著他。”
蘇瞿不懂女孩子的內心世界,更不懂范家主和心上人的事跡,只能選擇沉默。
崖前的范若婷緩緩閉上了雙眼,聽著遠處樹葉的沙沙聲,感受著拂面輕柔的風,她倒下了斷崖。
就那麽輕易倒下了!
“靠,你瘋了吧!”
蘇瞿大吃一驚,沒想到事情發生的那麽突然,也來不及再做任何猶豫,快速邁步,也跳下了懸崖。
空中,蘇瞿抱住了范若婷後,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反應就是護住所抱之人,范若婷身體朝上,自己朝下。
“嘭”
兩人一起落入了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