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正騎馬在前方領路,獨孤橫騎馬跟在後方,中間的馬車則是循序前行。
山林有霧,能見度極低,是山賊馬匪搶劫略奪的最佳之地。可路過的三位是何人?他們任意一人出手,都不是那些山賊馬匪能抵擋的。
“老夥計,你居然真的還活著,這十年的光陰裡,有沒有忘卻了我啊。”
前方大霧中傳來了蒼老的聲音!
左正勒住了坐騎,手中折扇一合,縱身飛進了茫茫大霧中。
獨孤橫拔出了後背凶刀,高度警戒著四周。
唯有馬車內的葉擎蒼,極其自在放松。
不一會兒,左正飛出了大霧,重新坐回了馬背上。此時的他氣血翻湧,正試圖進行壓製。
五聖三絕雙尊六獄,被喻為目前江湖上最強的十六人。在前方大霧內的就是五聖之一,蒼天公薛禮。
斬劍東逐耀,俠生幕南遮,西海有逸佛,帝都北封川,中舉蒼天公!
蒼天公薛禮,凌雲道師叔祖,輩分最高,連凌雲道掌教都要稱呼他一聲師叔。年事已高,但知天命,天道存,宛若仙人。
薛禮緩緩從大霧內走出,雪白的頭髮披散著,無風自動;面容和藹可親,一身白衣更是襯得絲絲仙氣纏繞自身。
仙風道骨,真的宛若仙人,亦或者說他就是仙人。
薛禮對著馬車笑罵道“老夥計,在馬車裡藏什麽呢,又不是黃花大姑娘,見不得人。”
“你的嘴還是那麽損,為老不尊。”
葉擎蒼掀開了車簾,緩緩走下了馬車。
薛禮大笑“哈哈哈哈,這大霧內有一夥娃娃運氣不好,以為我是路過的商人,想打劫我,反而被我收拾了一頓,順便讓他們準備了下酒菜,讓你和我再敘敘。”
葉擎蒼“是該敘敘了。”
薛禮“那就隨我來吧。”
薛禮轉身走進了大霧內,葉擎蒼也隨後走進。
獨孤橫向左正詢問道“執事,裡面會不會有詐?”
左正搖頭“蒼天公薛禮是何等人物你又不是不知,就算有詐,你和我加起來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獨孤橫點頭。
左正“走吧。”
左正和獨孤橫驅使著馬車也消失在了大霧內。
大霧內,一塊相對空曠的地方。
葉擎蒼和薛禮相對而坐,薛禮後方恭恭敬敬地站著一位少年人,左正、獨孤橫和一群山賊則遙遙站在一邊。
左正、獨孤橫兩人神色倒是正常,但那群山賊卻是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
薛禮後方的少年上前,向著葉擎蒼抱拳,隨後彎下腰,深深一拜,態度十分恭敬。
“晚輩封劍斬,見過前輩,願前輩安康吉祥。”
葉擎蒼點了點頭“起來吧。”
薛禮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凌雲道的弟子封劍斬,在江湖上的天驕縱橫榜排名第八,資質不錯。”
葉擎蒼也笑了“資質確實不錯,但這名字卻很特別,封了劍,如何去斬?”
薛禮單手撫須“老夥計這是在考教新人嗎?劍斬,向劍聖前輩給出你的答案。”
“是,師叔祖。”
封劍斬向葉擎蒼恭敬行禮“劍雖封,意卻達,一劍出,必斬。”
葉擎蒼感歎“和當年的我很像。”
薛禮“來吧,吃肉喝酒,我都餓了。”
封劍斬拿著酒壺開始為二人斟酒。
葉擎蒼和薛禮相識甚久,劍聖葉擎蒼朋友雖少,卻也不是沒有,
薛禮就是。 吃飽喝足,該聊的也聊的差不多了,兩人開始起身告別。
薛禮歎息道“老夥計,你這一走,可就真的走了。”
葉擎蒼“沒事,你也沒幾年活頭了,我就先下去等你,等你下來了,我們再一起走那黃泉路。”
薛禮白了葉擎蒼一眼“這話你在心裡說就好了,幹嘛要說出來。”
葉擎蒼“對於你,該說的說,不該說的我也說,習慣了。”
薛禮、葉擎蒼相視一笑。
薛禮“那老夥計要記得等我,沒有我,你一個人可大鬧不了地府。”
葉擎蒼“當然,我先走一步,等著你和我一起去闖一闖地府。”
再次啟程,依舊是左正在前,獨孤橫在後,葉擎蒼坐在馬車裡。
封劍斬向薛禮詢問“師叔祖,你說劍聖前輩和那東逐耀赫連川正,誰會勝?”
薛禮“輸贏還重要嗎?老夥計命數已盡,這一戰只是為了他自己的劍道而戰,從他應戰重出江湖起,輸贏就已經不重要了。”
封劍斬思索良久,隨後向薛禮深深一拜“多謝師叔祖點醒!”
薛禮“他先走後,我也沒有多久了,畢竟我們都已經老了,哪裡有什麽長生不老的仙人,江湖給的虛名罷了。”
瓊台山。
很多人都在遠處眺望著這座高山,有的人已來了十天,有的人已經來了半月。
當葉擎蒼、左正、獨孤橫三人抵達山腳時,那些早到的人都開始激動沸騰起來,也有人開始在低聲議論。
左正抱拳,對著葉擎蒼深深一拜,態度謙卑,言語恭敬“前輩,我二人只能送您到這裡了。”
葉擎蒼點頭“這裡就夠了。”
得到了葉擎蒼的回應後,左正、獨孤橫二人轉身緩步離去。
葉擎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這是孫女青衣給自己親手縫製的,雖然做工不行,但尺寸卻不大不小剛剛好,穿著很舒服。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麻繩將自己那披散凌亂的頭髮束縛住,隨後邁開了步伐。
眾人都在感歎,眼前的老人真的是那讓江湖動蕩了五十年的劍聖嗎。
山風吹亂了這個秋,落葉傷感了此刻的夢。
微風徐徐,落葉沙沙,那佝僂的老人每邁出一步似乎都極其吃力,可每一步落下卻又穩若泰山。歲月無形,也傷人於無形,眼前的這位老人,曾經也是那眾生仰望的存在。
人老了,那劍呢?是不是也隨老人一般共同老去?
遠遠觀看的眾人都陷入了沉默,沒有人再低聲細語,甚至連呼吸都已經屏住。他們都開始意識到,這場對決的輸贏,或許真的不重要了。
瓊台山山頂。
一襲黑衣隨風而動,一道氣場憑空散發。
赫連川正睜開了雙眼,他感覺到了,有一把強大的劍正從山下走來,滄桑質樸。
在赫連川正的眼裡,從來沒有什麽最強者,因為他不在乎,哪怕是有人比他強,他也不會在乎。他只在乎強大的劍,他隻循序自己內心的道,劍之所在,劍道至極。
赫連川正雖被列入江湖十六個最強者當中, 成為五聖之一,可他的眼裡卻沒有那另外的十五人,不是他自信自己比他們都強,而是他們的劍入不了他的眼。因為對赫連川正而言,他的眼裡只有劍。
劍聖葉擎蒼,一位退隱十年的江湖前輩,也是他至今為止知道的一把驚天動地之劍。這位劍聖前輩絕對值得尊重,因為赫連川正知道,除了自己的劍,除了劍聖葉擎蒼的劍,世間再無第三把至極之劍!
這一戰求的不是輸贏,只是劍道劍心。
冥冥中,山風似乎停了下來。
“一劍江湖五十載,一劍江湖最巔峰;秋意濃時蟬鳴起,月意濃時星辰覺;白頭尤唱君不老,孤寡成劍最難熬。我在這座江湖裡走了五十年,到現在才弄明白自己追求的究竟是什麽,你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麽嗎?”
葉擎蒼走上了山頂。
赫連川正斬釘截鐵地回答“自己的劍道。”
葉擎蒼露出了笑容“每個人追求的事物都不同,只是你有要守護的人嗎?”
赫連川正略微思索,隨後回答“沒有。”
葉擎蒼反問“那你的劍是用來幹什麽的?”
赫連川正沉默了。
葉擎蒼也不再言語,慢慢挺直了腰杆。葉擎蒼清楚,自己真的老了。
赫連川正“想請教前輩一個問題,劍的極致是什麽?”
葉擎蒼“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試想,應該是無痕有瑕吧。劍出無痕劍過無痕,卻有瑕而藏有余。”
赫連川正點了點頭,隨後開口“請前輩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