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事很快就穿到皇后娘娘宮中,彼時皇后娘娘怔怔地把手裡捏著的信紙給她燒毀投進了香爐之中。
燃著檀木香的香爐本來散發出一種清香的味道,如今加了這信紙倒散發出一種難聞的味道。爐中縷縷香煙晃晃蕩蕩地向上漂浮,盤旋在這大殿中。
皇后娘娘望著這縷縷青煙,不由的出了神。檀木的味道本是安神清香,但中間夾雜了煙紙味就變得古怪了起來,大片的煙襲來甚至有點嗆人。
素菊看著皇后娘娘的神情,忙上前伸手扶住她。
“素菊,派人通告爹爹,讓他近段時間小心行事,不要被抓住把柄了。”
“是。”素菊把娘娘扶回椅子上便退下,準備傳達命令。
“慢著。”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麽,趕緊起身,叫停轉身要退下的素菊,隨後有緊緊的抓住素菊的手說道:“讓爹爹把東陵的事先停了吧,還有……采石場的也停了吧。轉告爹爹務必小心行事。”
“是。”看著自家主子神情凝重,素菊深知此次朝堂之上大人可能操之過急了,太早與皇上針鋒相對怕是不妥。
想了想,素菊還是上前勸慰道:“娘娘,不用擔心。大人肯定自有安排。”
“但願如此。這事遲早要說,不能讓皇上一直偷偷攬財,只不過我們要多加小心,不能暴露太早。該停的事就趕緊停,斷斷不能被人發現。”皇后一臉凝重地說道。
她也知道父親做事會有分寸的,但是怕他越到最後越沉不住氣,也更怕這皇上是個裝病的虎,正在後面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她心知即使真的翻出了他們的不良軌心,皇上如今也奈何不了他們,只是會背個不好的名聲。但是她最近真的越來越擔憂,睡夢裡都是不安,總覺得皇上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樣。
還有皇上早年重文輕武,不喜打仗,便治理發展農商業,國庫儲備了不少財銀她是知道的。
雖然這幾年不太安穩,父親和底下的不少人私下沒了不少,皇上借助修建皇陵、行宮、運河會偷留一部分,可是都在父親的掌控之中,可也不至於如今國庫虧空。
她真的怕皇上背著他們偷偷留了一手大的棋,到時打的她們措手不及,她們要提前應對準備。凡事可以高估皇帝,也不能低估他,越關鍵越要沉住氣。
素菊低頭走在用鵝卵石鋪的路,一步一步的走著。一路上三三兩兩個宮女太監或端盤子,或提著東西步履匆匆地走著。
她望見了高高地紅牆盡頭拐角處一個趕馬的小斯在等著,遠遠的望見便轉身離開。隨後她也跟著到了拐角處繼續往裡走直至身影漸漸消失到看不到暗處。
約摸過來幾刻鍾,素菊才又原路返回,想必該說的話已經交代清楚了。那名小斯早已不見了身影,宮中小道多可能早就從其他地方走了。
皇上下了朝,便去了書房。他是憋了一肚子的氣,沒想到蕭敬那個老家夥竟然敢明目張膽的挑戰他,如今他手裡還握著前鋒營和幾處的兵權就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裡。
如果他日一旦病重,那這兵權豈不是輕輕松松的就落入了他的手中。到那時候他只能任他擺弄,他要先趁現在還能支撐著早點做打算,他必須加快操練那支部隊。
如今的前鋒營不過只是個表象,裡面的人早就換了好幾批,他怎麽會把自己辛辛苦苦訓練的人白白給他人做嫁妝呢!
不過今天他在朝堂上敢如此威脅他,這事擺明就是做給他看呢。
就是為了告訴自己,如今朝堂上接近一半的人都是他的,當然這裡面下跪的人也有他安排的,真真假假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只不過他借著修皇陵想再存點銀錢怕是不行了,不過自己錢的收入絕對不是依靠修皇陵那麽一點點,他早就另有其他安排。
只是如今他家修皇陵的這次費用奪過去,定是在自己操練兵馬。他實在是不想讓他們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用他的錢來養肥兵馬,到最後再用這些兵馬來攻進皇城。
只是……目前還沒有好的解決辦法,只能如此了。
如今最讓他頭痛的是沒有辦法估計他的實力到底是多大,到時候一旦交戰怕是沒有把握。
他要安排人盡快去查出但操練兵馬的所在地。他要將京城安頓好才能讓四皇子回來,否則過早的攤牌只怕太過危險了。
他在書房裡不停的踱步,腦袋轉的飛快。他覺得他要必須要加緊步伐,先發製人找出他的錯來,不能再這麽坐以待斃。
他揮了揮手,德福趕緊上前。
“在這待著,好好守住了。”
說完便打開暗道,進去裡面後半晌之後從一處假山那裡出來。
看著像是一處廢棄的宮闈,剛出來早走一個佝僂的穿著太監服飾的人在等候。
皇上絲毫不驚訝地對他說:“通知宮外的人,盡快徹查出操練兵馬的地方。明日一早安排咱們的人對蕭氏黨羽進行彈劾。”
那太監雞皮鶴發的,面相醜陋不堪,此時卻乾脆利落地跪下說:“是。”
聲音宏厚有力,完全不似這般上了年紀的人,正是三十來歲的中年之音。仔細看去,原是易了容,相必是特意如此為了躲過宮中的耳目罷了。
皇上繼續吩咐道:“給宋閣老遞消息,讓他加緊速度處理操練兵馬一事。再給魏大人傳信,加緊財銀問題。還有再派人去保護四皇子,一定要保護他的安危。”
“如果京城一亂,務必要讓他們控制住邊疆,以防止帶兵殺回來。告訴他們,一定要生擒李繼的兩個兒子,還有那些其他朝廷重臣的親人。”
皇上吩咐了下去還是不放心,繼續補充道:“京城該撤離的人都撤了吧?”
“回皇上,已撤離。如果丞相敢有什麽不軌行為,屬下定當竭盡全力護衛皇上周全。”
皇上點了點頭,蒼涼悲壯的說道:“到那時,若用我來挾製你們可以置之不理,按照我此前吩咐行事。 你們定要護四皇子順利登位,明白嗎?”
那人略微遲疑後說道:“屬下明白,定會妥善保護四皇子殿下順利登基。”
皇上看了一眼他,堅定地說道:“我已經老了,你們以後便要以四皇子為重。絕不能讓他們拿我來威脅了住你們,影響了大局,咱們多年以來的謀劃就全白費了。”
那人哽咽道:“屬下遵命。”
皇子蒼涼地看著這破落不堪的宮闈,緩緩說道:“下去吧。”
那人緩緩退下,仿佛不曾出現過。
皇上站了會沒有趕緊回去,反而繼續往前走。
看著眼前亂草叢生,回憶起曾經那人還在之時,這裡的每一處都是精心打理的。這裡曾是這宮中最美的別院,如今荒涼不堪。
那棵枯死的樹木以前開滿了玉蘭花,那裡還有兩棵梅樹,一棵紅梅,一顆綠梅。
高高的野草覆蓋的是曾經滿地的花,那邊一個空架的其實是可以蕩秋千的,只不過如今連繩架都不見了就不好分辨了。
乾枯的水塘以前還種滿了荷花,夏季的時候常常她還采來放在水盆裡。她還養了兩隻天鵝,兩隻仙鶴,常常盤旋這裡。
她喜歡手握著書,就坐在那塊石頭上,吃這點心,一坐便是半天,開心時還常常哼起好聽的曲調。晚間就要搬出琴來彈練,意趣來時還會跳起舞來……
皇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頭一疼,這才幾年啊,這裡就變化這麽大,草都長了那麽高。
風吹過,草跟著擺動,晃的人眼睛疼,一片模糊分不清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