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輯的節奏感,被導演稱為“電影的心跳聲”。
愛情電影是平穩規律的心跳,恐怖電影是猛然狂亂的心跳,懸疑電影是逐漸升高的心跳。
但是所有的心跳聲,都是從一分鍾70下的正常頻率開始。
因為你要讓觀眾進入電影情境。
一開頭就高空跳傘,總不如在家裡掃地的畫面,有代入感。
好電影的開頭,大都是平淡無奇。
“子雨,你明白了嗎?”沈青在羅子雨的家裡,和她核對畫面素材時,說出了上面的這番話。
羅子雨坐在剪輯電腦前,問沈青:“你的意思是,開篇的節奏放緩一點?”
“嗯。”沈青點點頭,拉了椅子坐在旁邊,讓她把片子的剪輯節奏按照:平緩-升溫-高潮-戛然這條線來做。
“但是你得注意,我們這不是長片。”沈青又點了點,“時長決定了我們不能過於鋪墊,從第二個畫面開始就得逐漸加快節奏,等到這裡。”
沈青伸手指著屏幕裡的一個素材畫面,說道:“從這裡開始,我們的速度要提高的更快。”
“好。”羅子雨說自己明白,先試著做一版粗剪出來。
沈青看了一會兒羅子雨,就坐回客廳的沙發。
他們已經有過一次合作,沈青知道這種剪輯對羅子雨來說不算難。
“沈導,那我們的音樂怎麽說?”刻舟求劍在旁邊聽了半天,見沈青空閑下來,趕緊湊過去問道。
“你全程都在跟組,有沒有什麽想法和我說?”沈青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讓刻舟求劍說說自己的建議。
“沈導。”刻舟求劍換了身衣服,頭髮剛洗過,看上去幹淨清爽些,“風聲、泡麵聲、打印機的聲音、開保險櫃的聲音、開門的聲音、走路的聲音,這些我都有記錄,但是總覺得按部就班的配樂,少了點什麽。”
“但是具體缺少什麽,我也說不上來。”
沈青知道這孩子有過思考,笑了笑:“少了點味道。我們這部戲沒有台詞,為了讓觀眾不覺得枯燥,配樂就得花點心思。”
沈青讓刻舟求劍按照每一個場景的主角行為,配上打印機“嘎吱嘎吱”的背景樂:“是不是這樣就變得不一樣了?”
刻舟求劍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發現這個細節加上去後,確實讓整個片子更值得回味。
“耳朵能聽到的聲音是多少分貝來著?”沈青接著問刻舟求劍。
刻舟求劍趕緊回憶,他知道要是答不出來,又得給沈青罵。
“我記得是25分貝以內,就是普通人能夠聽清楚的范圍。”
沈青其實也不知道是多少,但是聽刻舟求劍這麽說就當真了:“那你配樂的時候,盡量保持觀眾耳朵的感覺,是剛剛好能聽到的程度。”
“沈導,那我得多試幾遍,才知道什麽范圍剛好。”刻舟求劍趕緊拿出電腦,邊戴耳機邊對沈青說道。
“這次後期,你好像話比之前少了。”可嵐也在。
沈青把頭往後仰了仰,讓沙發的柔軟觸摸到脖頸,整個人放松下來:“這就是為什麽導演都喜歡用熟悉的劇組?”
“做後期也一樣,我們都磨合這麽久了,這點事提到就能明白。”
沈青轉頭看著可嵐,問道:“對了,你早上去惠普那邊開會,他們說什麽了?”
可嵐聽到這話,抿了抿嘴,神態有些不開心:“他們有幾個領導,在會議上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意思都是說你這次沒按他們的要求找流量明星,
而是找陳羽飛有點不保險。” “陳羽飛不是一個自帶話題的演員,唯一一次上熱搜還是因為三年前拿了華夏金鼎最佳男演員。”
“這些家夥也不想想,陳羽飛這次才要一百萬,他們的成本少了多少?”
沈青安慰她:“甲方都是這樣的,不懂又喜歡瞎比比。”
“等片子出來,你第一時間送給他們看。”沈青的話語裡帶著自信,伸了個懶腰。
可嵐還是有點擔心:“我覺得他們看到片子還會挑刺。”
說著,就在沙發上移了一小段距離,湊近沈青問道:“你不覺得,你這片子拍的比當初在提案時還要偏嗎?”
沈青“咦”了一聲:“你認為我拍的不好嗎?”
可嵐搖頭:“恰恰相反,是你拍的太好了。”
“我怕他們會接受不了。”
沈青想了想,可嵐的顧慮挺有道理:“這樣吧,我們把宣傳方案重新做過,原來的方案感覺有點中庸。”
“那這次找什麽切入點呢?”
“沒想好。”沈青很誠實的說道,影視宣傳不算是他拿手的范疇。
“我暫時也沒什麽好的想法。”可嵐思考了會兒,給他出主意,“要不,去找佳能的苟三虎問問?”
“上次的宣傳,他想的點就特別好。”
“苟大哥啊?”沈青倒是一時間忘了這人,都快一個月沒聯系了。
可嵐白了他一眼,笑了起來:“別人好好的名字,硬是給你叫的像罵人。”
“哪裡是罵人的話了?”沈青覺得挺正常的。
“狗大哥,狗大哥,你的嘴裡吐不出牙,你的屁股拉不出屎。”可嵐輕輕哼了起來,調子還挺好聽,就是這個歌詞不像是她會說的話。
沈青都呆了。
“柯製片,你這唱得不錯。”他覺得自己之前都小瞧了可嵐,她竟然還有這一面,趕緊恭維一句。
可嵐也呆了。
她剛才沒經過大腦就唱了出來,趕緊氣呼呼的罵沈青:
“這是我小時候聽過的一首網絡歌曲,又不是我自己編的,你這眼神什麽意思?”
並威脅道:“你不許記得剛才的事情。”
沈青趕緊咽了口水,把笑意吞下肚子,眼神很驚奇,看著四周:“咦?剛才發生了什麽?我怎麽會在羅子雨家裡?”
捂著腦袋,作出痛苦的模樣:“難道我失憶了?”
“美女,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沈青緊鎖眉頭,轉頭問可嵐,一臉茫然的神情。
“滾。”可嵐氣的把靠枕丟過去。
沈青一把接過靠枕,墊在自己身後。
之後才掏出手機,翻找通訊錄, 撥通了苟三虎的電話。
“喂,苟大哥啊。是我,沈青。”說到這三個字,余光偷瞄了一眼可嵐,發現她正盯著自己,趕緊把視線收回來。
“對對,這不前段時間工作太忙了,沒什麽時間。”
“我哪裡敢忘了你啊?”
“嗯嗯,我這不剛空下來,就打算找你聚一聚,聽聽苟大哥的教導啊。”
“好,那就看苟大哥你的安排。”
“行,後天晚上有時間。”
“不用不用,我來定就好。哪能讓苟大哥你破費啊?”
“好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嗯嗯。我聽你旁邊有聲音,苟大哥是在開會吧?好,那就先這樣,不打擾你開會。”
等沈青掛斷電話後,趕緊露出微笑,討好可嵐:“柯製片,可能得麻煩你定一下簷下的位置。”
“呵呵”
可嵐笑了聲,低頭看著自己新作的美甲,沒有理會。
沈青見她這模樣,就知道不下狠藥是不行了:“哎呀,我這腦子怎麽忽然間這麽清醒?”
說著,就起身去旁邊,拍了拍刻舟求劍的肩膀。
刻舟求劍把耳機拿下來:“沈導,怎麽了?”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這裡有人唱歌?”
刻舟求劍搖搖頭:“沒有啊,沈導。”
“行吧,那你繼續工作。”
刻舟求劍看了一眼沈青,重新戴上耳機,嘀咕著:“莫名其妙。”
等到他坐回去之後,才發現可嵐死死盯著自己,牙縫裡吐出一句話:“沈青,你是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