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是人類的天性。

　　天性，是難以遮掩。

　　第二個場景，表現的就是嫉妒。

　　陳羽飛因為吃的太熱，站在窗邊，窗戶打開的縫隙，讓他油亂的頭髮，被風吹的更顯凌亂。

　　窗戶上模糊的倒影，看向遠方的陳羽飛，陰沉黑暗的天空，黑暗中唯一的皎潔明月，和無數高樓閃爍的點點星光，構成了第二個場景的過渡畫面。

　　陳羽飛被風吹散了燥熱，也被風吹散了臉上的汗水。

　　此時，正對面的一棟高樓，忽然亮起了大片的，橘黃色的燈光。

　　是高樓的燈光廣告。

　　長長的一道光，閃耀了夜空。

　　祝:季軍先生和杜婷婷小姐，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陳羽飛盯著這行字，皺了皺眉，看了許久。

　　“哢”

　　沈青非常不滿意，想了想，走過去，但是沒直接講戲，而是先問了個問題:“羽飛，你沒當演員之前，生活的怎麽樣?”

　　陳羽飛聽到沈青的話後，說起了從前的事情:

　　“我和普通人的人生沒什麽區別，就是安分的上學。因為喜歡表演，經常會在校園文藝匯演的時候，演些小品什麽的。”

　　“後來運氣好，湊到個機會。沒成年的時候就參演電影，從此踏上演員這一行。”

　　沈青聽了聽，發現確實沒什麽特別。

　　“我記得資料裡說，你還沒有結婚吧?”

　　陳羽飛點點頭:“運氣不好，一直沒碰上想過一輩子的人。”

　　“讀書或者工作的時候，有沒有喜歡的女生?”沈青問道。

　　陳羽飛笑了聲，搖搖頭:“沈導，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我這人對愛情不太感冒，性子慢熱，讀書的時候沒有暗戀過誰，也沒和誰談過戀愛。”

　　“當演員之後就忙了，沒什麽時間考慮這些事。我偶爾會在戲裡和對手產生火花，但是戲完了，感情也就淡了。”

　　“我也希望自己能參加一次前女友的婚禮，或者苦追一個人不得，眼睜睜看著她撲進別人懷裡。”

　　說到這，陳羽飛用帶著抱歉的眼神看著沈青:“沈導，我很難體會嫉妒的情緒。”

　　“麻煩了呀。”沈青揉了揉腦袋，輕聲說道。

　　他揮手讓劇組先停下，大家休息一會兒。

　　轉過頭來，沈青看著陳羽飛，想想才問道:“以前的戲裡沒表現過這種情緒?”

　　“演過的。但那都是靠台詞，表情上稍微痛苦一些，配合肢體，就可以表現嫉妒了。”陳羽飛和沈青說了之前幾次的表演經歷，導演對這種情緒的具體展現手法。

　　“要是能說台詞，我還用得著這麽煩嗎?”沈青笑罵道。

　　陳羽飛嘗試著問道:“沈導，要不我們加點動作?”

　　沈青點點頭:“那你試著做做看。”

　　幾分鍾後。

　　“一場三鏡，第二次。”

　　“”

　　陳羽飛站在窗戶邊，看著遠處的高樓亮起廣告燈光後，盯著看了兩秒。

　　忽然手握緊了些，拳頭在玻璃上輕砸了一下。

　　“哢”

　　“不行，根本就不是這種表現方式。”沈青果斷喊了停，靠在導演椅上，出了一口濁氣。

　　揮揮手，讓陳羽飛過來。

　　沈青已經不想動了。

　　“羽飛，你也是成名很久的演員了。”沈青抬了抬頭，對陳羽飛說道，“嫉妒是這麽演的?”

　　陳羽飛站著沒有說話。

　　沈青接著問道:“在現實生活中，一個普通男人如果看到比自己有錢有權有勢的人時，要做一個嫉妒的神情，你覺得面部表情要怎麽展現呢?”

　　陳羽飛想了會兒，才開口:“皺眉，凝神。”

　　沈青把食指伸出來，搖了搖:“你要多觀察生活。”

　　“這時候，他們通常會擠一擠額頭，嘴角微微上揚，哼一聲，作出嗤笑的動作，還會搭一句話:什麽玩意兒?”

　　“看著是不屑，其實是嫉妒。”

　　陳羽飛認真回味了沈青剛才的話，發現確實是這樣。

　　他二叔伯家的大兒子，就經常對他做這種表情。

　　“雖然這種表現形式是最低級的，但是我們試著先來一次。”沈青說道，“還有，那個握拳的動作就不要加了。”

　　陳羽飛有點尷尬。

　　“一場一鏡，第三次。”

　　“”

　　陳羽飛站在窗戶前，醞釀好情緒後，等著對面高樓亮燈。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鍾。

　　還是漆黑一片。

　　陳羽飛有職業素養，沒有暫停表演。

　　但是沈青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劇組中間，看了一圈，攝影燈光場記劇務這些家夥，罵道:“**才兩個場次，給我出了幾個問題了?”

　　“誰負責燈牌廣告對接的?”

　　等了三四秒。

　　一隻小手在人群中晃晃悠悠舉了起來。

　　“沈導，是我。”柳喬怯生生的站出來，低著頭，說道。

　　“這麽一個簡單的事情，你都做不好?”沈青對女性還是比較寬容，沒有說很難聽的話，“就是和那邊的控制人員喊個開燈，關燈，有這麽難嗎?”

　　“沈導。”柳喬抬起頭，滿臉都是愧疚，“那邊的人說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他們不負責了。”

　　“之前定的合同你看過嗎?上面確定是說的十二點?”沈青問道。

　　柳喬趕緊把手機拿出來，點開文件:“沈導，上面寫著十二點後，燈牌廣告不展示。”

　　“都怪我，我事先沒有問清楚，也沒有檢查合同。”

　　說著，眼圈就紅了。

　　“哭哭哭。”沈青在劇組的脾氣非常暴躁，一見柳喬要哭的神情，沒忍住罵道，“哭頂個屁用，你能哭出個孟薑女來?”

　　“你去和對面的家夥溝通，叫他們趕緊給我**的開燈。”

　　“現在。”

　　“馬上。”

　　柳喬被罵後，連忙止住淚水，聲音抖著:“沈導，我現在就打電話。”

　　柳喬在翻通話記錄，撥通之後，趕緊又問了句:“要是他們不同意呢?”

　　沈青掃了一眼柳喬，發現她臉上滿是驚恐和害怕。

　　還是個小姑娘，算了，算了，沈青拚命讓自己平複心情。

　　他歎了口氣，教柳喬兩個字:“加錢。”

　　磨蹭了半個小時，終於復工。

　　“一場三鏡，第四次。”

　　“”

　　陳羽飛看著燈牌，兩秒後，優先面對鏡頭的左邊嘴角，向上翹了翹。

　　一個略帶著不屑的神態。

　　“你覺得呢?”沈青問旁邊的可嵐，讓她給點意見。

　　可嵐沒想到沈青竟然會問自己的想法，驚了驚，才回答:“感覺人物的情緒表現有點單薄。”

　　“是啊。”沈青歎了口氣，靠著椅子背，“連你都能看出來單薄。”

　　沈青想了整整二十分鍾，劇組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

　　陳羽飛也沒離開，而是坐在位置上靜靜等著。

　　辦公室的空調，“呼呼”吹著熱氣。

　　“噔”

　　沈青忽然站起來，走到陳羽飛的旁邊。

　　“我們換一個思路來演。”

　　沈青發現，自己把自己給束縛住了，竟然沒有跳出去看整個片子的脈絡。

　　陳羽飛趕緊搭話:“沈導，你說。”

　　“我們不應該做的這麽明顯。”沈青拍拍陳羽飛的肩膀，臉上帶著自信的笑意。

　　“對觀眾來說，中年男人一開始吃泡麵，是表現他的加班苦悶，對不對?”

　　陳羽飛點點頭。

　　“那走到窗戶邊吹風的這場戲，就不能直接展示嫉妒，而應該讓觀眾加深對這個男人的苦悶感受。”

　　“這樣後續的情緒轉變，才有說服力。”

　　“沈導，我該怎麽演?”陳羽飛見狀就知道沈清有了新想法，連忙發問。

　　“這部短片，應該是有明暗線的。”

　　“明線，就得很直白的告訴觀眾，這個男人很苦。”

　　“因為心裡很苦，所以才會爆發。”

　　沈清伸出左手，低頭看了看手心，發現自己小拇指下方的那根線，糾纏在了一起:

　　“我們把這場戲，變成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