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雨是一個宅女。

　　宅女嘛，都是理想主義者。

　　羅子雨雖然和可嵐一樣，畢業於明珠大學的傳媒專業，但是為了夢想，毅然放棄大公司的offer，成天宅在家裡剪片子、畫漫畫。

　　這類人的骨子裡，是有傲氣的。

　　比如現在，當沈青說要考考她的時候，羅子雨臉上露出笑容。

　　“你想怎麽考?”

　　沈青思考了會:“這片子之所以不找公司的後期團隊，是因為我想要一個能同時剪調的人。”

　　羅子雨點點頭，明白沈青的意思。

　　沈青說的剪調，就是剪輯和調色。

　　影視後期除了剪輯，還有畫面調色、配音配樂、視覺特效這些過程。

　　因為剪輯師和調色師，不是一個工種，所以大部分的影視製作公司，都是剪完片子後，再進行統一調色。

　　這樣操作的好處，是能夠節省時間和成本，工作效率達到最高。

　　但是壞處也特別明顯。

　　每個人對於素材畫面的理解是不一樣的。

　　導演的意圖，剪輯師可能領會不到，就算剪輯師懂了，還得和調色師溝通，調色師明白了，又要和配樂師商量。

　　沈青覺得太麻煩。

　　至於沈青為什麽不自己剪片子?

　　他又不懂。

　　前後幀的鏡頭放大倍數多少合適?

　　不同畫面過渡的數值固定在什麽區間?

　　同樣的素材下，如何卡到相同的節奏?

　　什麽時候越軸?

　　什麽時候該斷?

　　電影剪輯和大家用愛剪輯做的短片，是不一樣的。

　　它不是拿台高性能電腦，裝上軟件，就能傻瓜式操作的。

　　這是一項專業技能。沈青只能在腦海裡勾勒，自己想要的畫面。

　　雖然沈青不懂，但是他不怕。

　　他能忽悠。

　　沈青理了理思路，他得先把剪輯術語啥的撇開，免得羅子雨發問:“既然可嵐向我推薦你，我相信專業上你肯定是沒問題的。”

　　羅子雨用力的點點頭:“絕對沒問題。”

　　“那現在讓我來看看你在剪輯創意方面怎麽樣?”

　　羅子雨坐直身子，看沈青的眼神中充滿自信:“好，請出題。”

　　“嗤”

　　可嵐在旁邊笑出聲來。

　　“對不起，沒忍住。”可嵐看沈青和羅子雨一同看向自己，趕緊擺手，“你們繼續。”

　　沈青把視線重新對焦羅子雨，想了想:“這樣，你也看過劇本，就把結尾先剪出來吧。”

　　“好。”羅子雨一聽這話，就立刻回到電腦桌，“給我半個小時。”

　　沈青看了眼還在偷笑的可嵐，說道:“我發現你這朋友，其實挺可愛的。”

　　可嵐白了他一眼。

　　半個小時很快，十幾根煙的功夫。

　　“你過來看看。”羅子雨衝著沈青招招手。

　　片刻後。

　　“怎麽樣?”羅子雨見沈青一直沒說話，緊張的問道。

　　“剪得還行。”沈青又看了一遍結尾，才說道，“特意是在柯組長出現的時候調亮色度，突出妻子這個人物。”

　　說完，手指著電腦的最後一幀畫面:“最後的ending也不錯，定格在這個畫面是正確的。”

　　羅子雨如釋重負，露出笑容。

　　“但是。”沈青繼續說道。

　　“但是什麽?”羅子雨又緊張起來。

　　沈青沒有回答，只是把包裡的分鏡腳本拿出來:“要不你看看我的分鏡吧?”

　　羅子雨接過，

馬上翻到最後一頁，認真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羅子雨握著紙張的手，就捏了起來。

　　越捏越緊，越捏越緊。

　　紙張都要揉成一團了。

　　忽然，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沈青。

　　眼神很倔強。

　　沈青看著羅子雨的兩隻小拳頭，心想這女人是不是要打他的時候。

　　羅子雨哭了。

　　眼淚啪啪落在桌上。

　　“我根本想不到這麽剪，我根本就想不到。”

　　可嵐趕緊過去，把羅子雨抱在胸前，手輕撫背部:“沒事沒事，不哭啊。想不到很正常。”

　　說完，可嵐轉頭狠狠瞪了沈青一眼。

　　沈青攤開雙手，作出無奈的表情。

　　誰能想到這姑娘會突然哭起來?

　　原來可嵐之前說羅子雨很玻璃心，是真的。

　　沈青有點想笑，但是不敢笑。

　　“嗚嗚嗚。”

　　羅子雨還在哭:“我就知道自己很沒用，我就知道。”

　　“以前讀書，我就不聰明，一道題得做很多遍才懂。”

　　“畢業的時候，我也去上過班。但是公司的人都好壞，就會在背後笑我，她們說的那些衣服化妝品我也不懂。”

　　“我就會畫畫，畫的還不好，放到網上還有人笑我。”

　　“我和他們講道理，他們就罵我。”

　　“我也罵不過他們。”

　　“嗚嗚嗚”

　　沈青沒想到羅子雨哭起來，不僅立馬轉變成自我否定型人格，還是個話癆。

　　“趕緊。”可嵐朝沈青比了嘴型，眼神不停示意。

　　沈青趕緊說道:“沒事啊，我幫你罵他們。我罵人很厲害的。”

　　可嵐罵道:“不是說這個。”

　　“咳咳”

　　沈青輕咳幾聲後，才明白可嵐的意思:“其實你還是很棒的，這個片子我決定給你剪了。”

　　“真~的?”羅子雨抬起頭，看向沈青，梨花帶雨。

　　沈青連忙點頭:“真的。”

　　過了好一會兒，可嵐才把羅子雨安撫好。

　　羅子雨雖然愛哭，但是工作態度還是蠻好的。

　　她擦了擦眼淚，倔強的看了沈青一眼，說:“我會很認真，很認真的。”

　　說完，羅子雨就趴在電腦前，照著分鏡腳本找素材。按場記板的場次記錄，一個個分類打包文件夾。

　　“你只會欺負小姑娘嗎?”可嵐看著沈青，越看越氣，“你忘了我和你怎麽說的嗎?我的話是耳邊風嗎?”

　　沈青覺得無辜極了:“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就是你。”可嵐更生氣了。

　　沈青知道這時候不能講道理，趕緊轉移話題:“我得把刻舟求劍那家夥叫過來，和他商量配樂的事情。”

　　邊說著，邊拿出手機。

　　“喂。你趕緊過來啊，我們開始後期配樂了。”沈青把手機放在耳邊，悄悄遠離了可嵐，“趕緊的，別廢話了。地址是……”

　　……

　　刻舟求劍背著電腦包進門的時候，看到的情景是這樣的:

　　一個坐在電腦前，不停吸著鼻子的女人;一個站在陽台外，邊抽煙邊踱步的男人;還有一個雙手環抱著，靠坐在沙發上的女人。

　　一同望向他。

　　“沈導，要不我還是走吧?”刻舟求劍覺得這氣氛有點詭異，衝著沈青叫道，腳往後縮了回去。

　　“趕緊進來。”沈青立馬把煙滅了，朝他招手。

　　等刻舟求劍關好門，沈青就對羅子雨問道，語氣非常輕緩:“子雨啊，你的素材都分類了嗎?”

　　羅子雨“嗯”了一聲。

　　“啪啪”

　　沈青拍了拍巴掌，說:“好了，現在配樂的也來了，我們開工。”

　　“子雨，你先把片子粗剪，等有個雛形的時候，我們再細剪。”

　　羅子雨又是“嗯”了一聲。

　　“刻舟求劍，你真名到底叫什麽?”沈青覺得這名字太拗口，“老叫你這名字，我還以為自己在玩遊戲呢。”

　　“吳愛翔。”刻舟求劍小聲答了句。

　　沈青愣了楞:“我還是繼續叫你刻舟求劍吧。你在旁邊注意觀察畫面的節奏，想好具體的節點應該怎麽配。”

　　“這部短片的音樂，會從頭貫穿到尾， 你的配樂很重要。”

　　吳愛翔，啊不，刻舟求劍打開電腦包的時候，總感覺他有點傷心。

　　“柯組長。”沈青安排好兩人後，把頭轉向可嵐。

　　“嗯。”

　　可嵐沒張嘴，用鼻音來回應。

　　“工作呢。”沈青說道。

　　可嵐努力讓自己消氣，確實不能讓情緒帶到工作中。

　　她深吸幾口氣後，張口:“沈導，你要我做什麽?”

　　“你要不先回去吧?”沈青和她商量。

　　好嘛。

　　可嵐又氣了:“沈青，你是說我在這沒什麽用，對嗎?”

　　沈青搖搖頭:“我們今晚肯定要通宵，你又得熬夜了。”

　　可嵐聽了這話，氣又消了大半:“沒事，這畢竟是我負責的項目。”

　　“好吧，你不覺得累就行。”沈青沒再勸，而是過去盯著羅子雨，怕她挑選的素材不對。

　　深夜，幾人叫夜宵吃。

　　趁著休息時間，羅子雨打開另一台電腦，玩起了遊戲。

　　劈裡啪啦，一陣狂敲空格。

　　“我不是貪玩，是為了換換腦子。這是我的工作習慣。”羅子雨看沈青站在她身後，立刻解釋道。

　　沈青說自己就是過來看看，他又不是領導，有什麽好緊張的?

　　刻舟求劍明顯也是一個遊戲愛好者，湊過來看了一眼，立馬叫道:“羅姐，你這都舞蹈之星了啊。”

　　“很厲害嗎?”沈青轉頭問刻舟求劍。

　　刻舟求劍狂點頭:“高手中的高高手。”

　　“這樣啊。”

　　沈青摸了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