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莊主接著說道:“既然如此,自是不好勉強。只是少俠自清河谷趕來,想是路途遙遠,舟車勞頓。或可在莊上小住幾日,在做安排可好?”
雲朗聽完,怕是不好推辭好意,心裡更掛念來意,可此時卻不好再開口,隻得應下。
老莊主便安排雲朗住下。雲朗住下後,頭兩天,老莊主便安排莊奴帶著雲朗山莊內瞎逛。不出兩日,便逛遍了整座山莊。只是山莊北側有一處小院落,對此雲朗心生好奇。卻也不好問,隻得跟著瞎逛。每每到了飯點,莊奴便帶著雲朗去山莊靠南側的珍饈堂與老莊主進餐。
第三日午飯後,老莊主突然提出帶雲朗去參觀靈劍園。靈劍園是山莊東北部一處獨立的院落,與山莊之間,連著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旁是茂密的竹林。走在走廊裡,老莊主依舊笑呵呵地說著:“老朽我最是愛竹,竹葉就想劍一樣,好的竹也像劍一樣筆直。老朽這處山莊,處處種著竹子。”一路向前,邊走便聽到那邊嘈雜的打鐵聲,走到盡頭,便是一處水池,通過下面的暗渠,很輕易地聯想到池水是從園子裡流過來的。池子過,便是熔爐和鍛造台,大概二十余人在裡面忙活,見老莊主來,挨個都問個好。
往後幾天,老莊主都找雲朗去靈劍園。說是參觀,可每每碰見眾人勞作之間有什麽錯漏,總得指導一二。而雲朗跟在其身後,多日下來,也不好一直乾站著。
時間長了,雲朗天天跟著靈劍山莊的莊奴和老莊主的徒弟們混在一起,不多日好似自己也是個莊奴了。這些天裡,雲朗不禁感歎靈劍山莊鑄劍技藝的高深,也明白老莊主想要自己留下來。而自己,也只是乾著急,總不好駁了老莊主的面子,隻得一天天耗下去。
雲朗每日,除了要去靈劍園“參觀”外,也都有半日閑暇。無事可做之事,也就隻好在山莊中閑逛。一日傍晚,雲朗忽又轉到北側,看到那處總被繞過的院落。雲朗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四顧無人之後,便走了過去。
這處院落看起來,已久無人走進,一扇破爛不堪的木門,木門上方,掛著的木刻牌匾上,幾乎被雨水洗刷不見的三個字“秋蕪院”。木門破爛縫隙裡瞧見,裡面繡得不成樣的鐵索,纏繞著同樣鏽跡斑駁的門閂。門外幾塊石磚鋪的土路上,看來是常有人打理,久無人踏過的路面上,石磚上無一粒灰塵,石磚間,連一點草末都沒有。
想來院內定是無人吧,雲朗輕輕推了下木門,木門“吱呀”一聲似要破開一般,雲朗趕緊停手。再仔細打量周圍,確定無人之後,索性縱身一躍,便躍進門內。進門後,是一處走廊,前面連著一處拐彎。話說門內跟門外完全不同的樣子,門內沒過膝蓋的草木,完全看不出有人曾來過的痕跡。
雲朗接著往前,前面跟著拐角,是一出門洞。剛要走進門洞,突然裡面傳出有人舞劍的聲音,雲朗大吃一驚。不過依舊大著膽子走進去。
剛走進門洞內,雲朗更為吃驚:眼前一處院落裡,一幢房屋背對著自己,繩索上尚在滴水的晾著的衣服,井旁的水桶盛著半桶水,地上全然沒有剛剛走廊裡草木的狼藉——這裡竟住著一戶人家!
雲朗繼續向前,剛才聽到的舞劍的聲音,便正是房屋的另一邊傳過來的。雲朗跟著從旁邊繞過房屋,竟然是一位婦人在舞劍。只見夫人滿頭銀發,手中寶劍卻絲毫不弱於青年人,寶劍到處,皆是風的輕唱。滿院子草木,甚至院子外出頭的樹枝,
也慢慢緊跟著寶劍帶出的風躍動起來。逐漸樹葉、草絲、地面樹枝上僅存的桃花都跟著跳躍,隨著寶劍過處飄舞。夕陽灑下半分的余暉,映在婦人銀發上,映在婦人劍鋒所指,映在地面上勾勒出婦人的身影。 雲朗呆住了,竟不自覺向前,卻莫然提到一處石頭上驚醒。突然婦人面目轉向雲朗,喊道:“何人!”,說著一劍刺過來。雲朗此時全然被嚇住了,竟顧不得逃離,隻呆呆地站著。婦人見此人沒躲,劍鋒一側,換做左手上來。雲朗不及反應,咽喉已被緊緊掐住。趕緊向後倒退,婦人緊跟上來,直到雲朗退無可退撞到牆上,婦人緊跟著緊緊掐住雲朗的脖子。雲朗拚命地掙扎,婦人全然不顧,眉頭緊蹙,決心要了雲朗的性命。雲朗眼前慢慢開始被黑暗吞噬,突在此時,雲朗用盡最後力氣,運內力在手,全力推出一記銷雲掌。婦人大驚,猛地後退,雲朗終於解脫。雲朗想要站定,眼前卻全然一黑,倒在了地上,睡死過去。
朦朧中醒來,雲朗慢慢睜開雙眼,卻發現自己在床上。趕緊爬了起來,四下環顧,自己正在屋中。再繼續掃視,突然一身冷汗,原來那位老婦人正坐在門口,擦拭著那把寶劍。雲朗趕緊起身,門口看來逃不脫,便要破窗衝出去。正待雲朗運足腳上力氣,夫人突然輕喝一聲:“站住!”輕輕的一聲,在雲朗耳中卻充滿威嚴。他深知自己絕逃不出婦人掌心,冷汗直冒,卻還是立在了那裡。
“雲乘風是你什麽人。”婦人頭也不抬,繼續擦拭著手中的寶劍。
雲朗憤恨地看著婦人,怒道:“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動手殺我!”
婦人也不多話,隻道兩個字:“回話!”
雲朗憤恨半天,卻又無奈,隻得回答:雲乘風是我娘親的爹爹。“
婦人突然慢慢抬起頭望著窗外,歎了口氣,卻問道雲朗:“雲大俠,果真離世了嗎?”
“我聽娘親說,她爹爹已經死了,以後她跟我一樣,都是沒有爹爹的人了。”
“你爹爹是誰?”
“我娘親從不曾告訴我,只是告訴我是白雲城白宏殺死了我爹爹。”
“白宏?”婦人頓了一下,“那不是你娘親的師弟,你外公的徒弟嗎?”
白宏也一愣,說到:“這我可不知, 我只知道白宏是我的殺父仇人。”
婦人連著歎氣,說到:“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雲朗聽罷,突然跟著傷心起來。
“你這般年紀,妄你也是雲大俠的外孫,雲大俠似你這般年紀,已是天下聞名的大俠。隻一人之力,幾乎肅清了長江上的水匪悍盜。當年江湖誰人不知一句‘空中飄雲無不識,匪盜不敢雲下藏。’可你武功竟如此低微!真不知雲漫天小丫頭是怎麽教你的!”
“你不可這麽說我娘親!”雲朗氣憤道。
婦人突然瞪了雲朗一眼:“你娘親就算現在在我面前,也得叫我一聲師姑!我如何說不得!”
雲朗突然愣住,愣了小半刻鍾,才開始回話:“我自小跟隨娘親,在清河谷長大。自小娘親教我:‘自來仇怨起與爭鬥,不管雙方是誰傷亡,都是不好的。’所以自小,娘親便隻教我內功和輕功,其他除了基本的一些拳腳功夫,便隻教我一招‘銷雲掌’。因為銷雲掌只是推開敵人,卻很少傷人。”
“那你為何來靈劍山莊?”
“我娘親交給我一封信,讓我來找老莊主取一把寶劍。”
婦人大笑:“既然不讓你傷人,為何叫你來取寶劍?”
雲朗本就口訥,此時開始急得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才說道:“娘親是叫我防身。”
婦人笑罷,臉上竟有了一絲慈祥,說到:“你的仇人是白宏,你可知白宏武功如何?“
“我走出清河谷,娘親曾讓我刺殺過一次白宏。”
“你小子竟然還活著,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