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葉知秋跟白錦進了閨房,她倆好久沒說悄悄話了。
白錦明顯興致不高,她歎氣道:“章伯母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她秀外慧中,琴棋詩畫無所不通,跟章伯伯是一對恩愛的夫妻,對我們小輩又和靄可親。我聽到伯母來了,本想去向她請教撫琴的指法,沒想到她就這麽走了。”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葉知秋握著她手,輕輕勸說:“姐姐別難過,我們一起查出章夫人死亡的真相,以慰她的在天之靈。”
白錦聞言登時愣住了:“可伯母不是生病死了的嗎?大夫跟杵作都說她是突發心疾。”
“可是那張‘天籟’失蹤了,這不是很可疑嗎?”對於這琴,葉知秋一直都心存懷疑。
“知秋姐姐你的見解一向都與眾不同,難不成琴還能殺人?就算能殺人,非正常死亡的話,大夫跟杵作也沒理由看不出來啊。”
“很多事情,看似尋常,實際包含了非尋常;很多事情,看似複雜,知道了個中原委,也就不複雜了。”
“什麽尋常複雜的,我還是不明白。”
看著白錦茫然的表情,葉知秋啞然失笑:“我說這些幹嘛?差點忘了正事。”
葉知秋眼光一掃,看到桌上有一卷半掩的書,道:“我看看姐姐最近在讀些什麽書。”拿起來一看,原來是本《東坡七集》,白錦翻開的那頁卻是坡翁那首膾炙人口的《蝶戀花》。
“牆裡秋千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姐姐好像很喜歡這首詞呀?”葉知秋說罷,笑吟吟地看著白錦。
白錦臉上一紅,一把搶過那書,生怕心底的秘密被好友窺穿。她回應道:“這般有意境的詞作當然是喜歡了,難道你就不喜歡麽?”
葉知秋笑道:“我也喜歡這首詞,但姐姐好像還在這兩句下面劃了一道,寫了些感言吧,我剛才沒看清,你再給我瞧清楚些。”說完,作勢要搶。
白錦轉身抱緊那書,嗔道:“我胡亂寫的,沒什麽好看的。再說這書是你給我的,我當然得細細讀了。”
葉知秋怔住了,問道:“這書我給你的?”
白錦搖頭歎氣道:“知秋,你最近記性越發差了,你那次說用它來換謝明堯那本《王右丞文集》,但其實那本文集我早就給你了。”
葉知秋明白了,換書那人是杜蔓青。於是笑道:“是啊,我最近不知為何記性有些差。”
白錦在她耳邊輕輕道:“是為了那個謝明堯公子吧?說實話,那本《王右丞文集》你看完了沒有?與謝公子可有共鳴?”說完咭咭笑開了。
葉知秋沒想到會造成這個誤會,但她也不辯解,只是笑道:“好呀,你來取笑我,看我不笑死你。”她把手放在嘴邊吹了吹,去呵白錦的癢。
白錦格格地笑著躲開,討饒道:“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饒我一次吧。”
“好吧,就放你一次。”葉知秋一笑收手。
“但我還是想問,看了那本書,你有什麽感想沒有,謝公子的評語中不中肯?”白錦關心好友的情事,好奇地問道。
葉知秋雖不願多作分辯,但也不想白錦有更深的誤會,於是正而八經說道:“我上次不是說了嗎,天香樓討書純粹是開玩笑的。那本書我放在書櫃裡可都沒動過,看來我還是抽個時間把它還了才好。”
白錦笑道:“我是跟你開玩笑的,你怎麽著急起來了?知秋,坐過來,我幫你把頭髮梳整齊些。”
葉知秋一看鏡子,
可不是嘛,頭髮有些凌亂了,便道:“今日到的地方太多,跑來跑去的,頭髮亂了也沒察覺。” 白錦把葉知秋頭上挽髻打散,用梳子輕輕地梳順,漫不經心問道:“你今日去了什麽地方啊?”
“去了四海賭坊和天香樓。”葉知秋答道。
白錦嚇了一跳:“去天香樓沒啥,可你為什麽要去四海賭坊啊?”
葉知秋看白錦的神色,知道賭坊這兩個字嚇著她了,便道:“放心,我不是去那裡賭錢,我哥哥到那裡辦案,我給他搬救兵去了。”
“搬救兵?那你哥哥在那裡遇到危險了?他現在可還好?”白錦連忙問道,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對葉知遠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葉知秋掩嘴笑道:“你不問我可還好,就先問我哥哥,白姐姐,你跟我哥哥一樣偏心啊。”
白錦啐了一口:“去,你現在好好地在這裡坐著,還需要我問嗎?你老是來取笑我,我不問了。”
葉知秋趕緊道:“別,別,我說,我說嘛,我哥哥好得很,他一點事都沒有,你就放心吧。”
“莫說你哥哥救過我,隻憑他是你的哥哥,我關心他也很應該啊。”白錦的聲音很輕,但也很真摯,葉知秋不好再笑她了。 她邊說邊用絲帶扎緊發髻,突然問道:“你要插上一朵簪花麽?”
葉知秋一愣,搖頭笑道:“簪花還是留給姐姐自個戴吧。我有時會耍刀弄劍,怕不小心弄丟了,那可就對不住姐姐的一番好意了。”
白錦打開一個精致的盒子,道:“一朵簪花值什麽?丟了也沒那麽講究。你看,這是彩瓔郡主從京城托人給我送來的,有好幾朵呢,我看著還不俗,才敢送你一朵。”
葉知秋一看,盒子裡面果然有三朵小巧精致的簪花,她隨手拿起一朵來,用綢紗結成雙層蝴蝶狀,上面穿著一粒珍珠,甚是好看。葉知秋仔細端量著:“這種綢紗光澤微啞,形狀蓬松順逸,條紋繁複,可不太像是中原地區的產物。”
白錦笑道:“果然好眼力,這種綢紗是天府之國織的蜀錦,色澤沒中原地區的豔麗,用來作簪花大方秀氣。我看這朵霧藍色的就送給你吧,你對著鏡子看看美不美。”說完,把那朵簪花別在葉知秋的發髻上。
葉知秋對鏡子看了看,笑道:“還是挺襯我的,謝謝姐姐。”
“不許說這種客氣話,顯得生份。”
“好了,不說這個了,你看我帶了什麽給你。”葉知秋笑吟吟地掏出一樣東西。
白錦一看,是一杆墨綠偏暗紫、油光油亮的長笛,遂問道:“這是逸桐坊的笛子?”
“姐姐好眼光,沒錯。”葉知秋道。
“可逸桐坊的笛子價格不菲啊,你上次不是說不舍得買嗎,而且你哪來的這麽多零用錢?”白錦奇道,好友不止一次向她訴苦,說零花錢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