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宇沒有接過畫,只是隨口說了句,“隨便換點錢財。”
這下子輪到小老頭開心了。
一個鯉魚打挺從搖椅上跳起來,趕緊把櫃台內所有的錢財,一抽屜一抽屜的往外搬,一股腦的全都拿了出來,生怕承宇一個不高興,畫不賣了。
承宇隨手抓了點最值錢的紫金,“剩下的你拿著吧。”
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說完便轉過身,朝著門外邊走了。
天凌若有所思,見承宇走後,左手挽著熟睡的貓兒,另一隻手取下脖頸上用來儲物的瓔珞圈,對著那些賣畫的錢一掃,全都給收了進去,然後一溜煙的跑出門,買糖葫蘆去了。
倒是風羲,見天凌走了之後,悄悄摸摸的從儲物鐲子裡面摸出一幅畫。
他打算問問價格。
剛才天凌師兄弟在,乾這事怪不好意思的,現在他們走了,倒是可以問一問了。
“還有一副?”
小老頭驚了。
趕緊靠了過來,伸著個腦袋瞧著風羲懷裡的畫,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模樣,彼有幾分天凌看糖葫蘆的姿態。
他懷裡抱著畫,往風羲那邊微微偏著個身子,試探性地問道:“那位便是三絕之一的承宇?”
能隨意拿出承宇做的畫,還不在意錢財的人,除了承宇本人,他真的想不到其他人了。
是在外邊遊玩的久了,突然想到回來看看家鄉嗎?
這倒是說的過去。
身為商人,還是得機敏一點的,立即就看出了個大概。
風羲點了點頭,隨後在櫃台上攤開畫,小聲地問道:“我這幅,值幾個錢?”
畫上畫著的不是別人,正是風羲本人。
這是風羲在聽說承宇畫技高超之後,讓天凌和承宇要來的,說是收藏用。
小老頭仔細看著,風羲隻覺得心跳一陣加速。
這種鑒寶環節,永遠都是最刺激的!
然後只見小老頭搖搖頭,歎息著說道:“可惜啊可惜,這幅畫上面畫著的人,要是換個有點名氣的,最起碼能換三座城。”
繪畫者能決定一幅畫的價格,被畫的人同樣也能決定一幅畫的價格。
“那現在呢?”
“現在呢?”
風羲趕緊追問。
換個人,這幅畫就能換三座城,自己再怎麽差勁,這幅畫也不會掉價到哪裡去吧?
小老頭抱著懷裡的畫,探著頭又瞧了一眼櫃台上攤開的那副,滿是遺憾地說道:“可惜這幅畫上的人物,平平無奇,所以現在至多換半座城。”
說完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補充道:“這幅畫的背景,山水畫得倒是頂尖,如果去掉人,還能換兩座城。”
畫上的人物沒什麽特點,所以價錢自然也就低了許多。
不過好歹也是三絕做出來的畫,價錢哪怕是再低,也還是能有個保底的。
畢竟名氣擺在那裡,他就算是隨便吐幾口唾沫攪和一下,都差不到哪裡去。
“哈?”
這下子輪到風羲蒙了,指著自己滿是疑惑,“我平平無奇?”
你這是幾個意思?
我這麽厲害,這麽帥氣的一個人物,你竟然說我平平無奇?
合著就因為畫了我,這幅畫的價格反倒更低了?
“呵哈哈哈!”
天一捂著肚子笑彎了腰,眼淚都給笑出來了,雖然他也懂一點畫,但這倒是真讓他沒有料算到。
合著就畫了一個風羲,
畫反倒是不值錢了。 小老頭突然看向天一,然後陰陽怪氣的繼續說道:“這位仁兄長得倒是俊俏,如果畫的是他,倒也可以換兩座半的城。”
風羲沉默了。
他算是知道了,什麽叫做殺人誅心!
天一那邊笑得更歡了。
同時還催促道:“走吧走吧,去和承宇匯合,再在這呆下去,怕是要把我給活活笑死,哈哈哈!”
再不走他怕風羲和店老板掐架,看風羲那滿頭黑線,握著拳頭青筋暴起的樣子,這事他還真乾得出來。
說罷一手抓起畫,一手提著風羲,就這樣在老板心疼的目光當中,走了出去。
同時也在心裡想著,承宇那邊會怎麽樣。
那麽多年沒有相見了,不知道現在見到,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在另外一邊,承宇獨自一人走在街上,腳步放的很慢,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的心慌。
熟悉的人全都已經不在了,整個玄香鎮都變了個樣子,翻新了一遍,變的比以前更加熱鬧,更加繁華……
買了些酒水,還有一些衣裳,曾經買不起的首飾,也全都買了下來,然後便匆匆來到了熟悉的地方。
河岸邊,一個兩層的小木樓,是這裡唯一還沒有變的。
遠遠地望了很久。
走到家門口,卻又在門口站了很久,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麽辦,情緒很亂。
說是興奮,比當初自己的畫名震天下還要興奮。
說是悲傷,比自己當初落榜,一個人站在雨夜裡還要悲傷。
最後還是推開了門,平淡地說了聲,“我回來了。”
然後把東西放在地上。
隨意看了一眼熟悉的地方,這麽多年過去了,一切都還是沒有變。
牆上到處掛著畫,一副都沒有少,從最開始雞鴨亂舞一樣的練習作品,到後來名震天下的絕世墨寶,全都在。
一副都沒有少……
只不過當初很是熱鬧的地方,多了幾分寂靜。
曾經熟悉的人,也全都不在了……
自己房間的門依舊是開著的,可以看見裡面打掃的很乾淨,桌案上放著宣紙和自己以前常用的那支狼毫筆,就連墨也都是剛磨的,就像是還有人居住在裡面一樣。
“回來了嗎?”
樓上傳來一道聲音,顯得很平淡,但很蒼老,被時光洗去了歲月。
一個老人緩緩走了下來,走到了承宇的身前。
用平淡的眼神看著承宇,承宇卻可以看見那滿臉的皺紋,還有那張沒有富含多少情緒的臉。
那是一抹淺笑,就像是兩人天天都在相見一樣。
承宇單膝跪地,一把抱住老人,再也忍不住了,哪怕是再堅強,從來就沒有哭過一次,眼淚卻在這時全都流了出來。
滿頭銀絲的老人用顫抖地聲音,緩緩問著,“你怎麽,還沒有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