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錚一聲不響地看著師父沈白塵。

　　有關師娘的故事，他曾不止一次地在腦子裡演繹過。沒有想到，師娘竟是三十年前江湖上如雷貫耳的女劍客歐陽珠。師父跟師娘的初次邂逅，居然在一條破漁船上。

　　青鸞知道師父的脾氣，但凡他不想說的事情，就算問了也是白問。

　　沈白塵盯一眼吳錚，手按胸口劇烈咳喘一聲，歎道:“徒弟，我今天來找你們，除了要告訴你們我和歐陽珠的一些過往，還想跟你們商量一件事，事關我等三人性命，你們必須聽我的。高山鏡雲那個小鬼子已經攻佔了我們的家鄉，鈴木正男也找來了。此地再無安寧之日。你們必須跟我走。馬上動身出城。否則被小鬼子找到，命休矣。”

　　吳錚一臉的冷漠道:“師父，你害怕了?”

　　青鸞走到師兄面前，伸手拽他一下，示意他別這麽跟師父說話。她看得出來，師父可能身體上出現了什麽問題，不然不至於咳喘得如此厲害。吳錚不笨，早就看出來了。但他不讚同師父的建議，認為好不容易進入南塘城，此時選擇離開，何時才有機會為母報仇。

　　沈白塵一眼就能看穿吳錚的心裡，再次咳喘一聲道:“錚兒，我知道你報仇心切，但有句話說得好.......”

　　吳錚打斷他的話道:“師父，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這樣吧，你先帶師妹離開，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沒有殺掉高山鏡雲，就回去找你們。”

　　青鸞道:“師父，師兄不走我也不走。我必須陪在他的身邊。”

　　便在此時，沈白塵覺出了異樣，揮手讓青鸞安靜下來。

　　吳錚其實也感覺到了，外面有人悄悄朝這邊摸了過來。手按刀柄，迅速竄上閣樓。

　　青鸞愣了一下，預感到事情不妙，趕緊隨後上了閣樓。

　　沈白塵端坐在破椅子上一動未動，目光掠向閣樓上的吳錚和青鸞，小聲道:“敵人從不同的方向朝這邊包抄過來了，我已經聞到了高山鏡雲的味道，還有鈴木正男的味道。應該是鈴木正男發現了你們的藏身之地，由此可見，這家夥已是今非昔比，長進了不少。你們兩太輕敵了。我早就跟你們說過，高山鏡雲不好對付。想暗殺他沒有那麽容易。”

　　是的，沈白塵師父沒有說錯，吳錚輕敵了。

　　青鸞不太相信師父的推斷，走到閣樓窗戶上，趴在哪裡，輕輕把窗扇推開一道細縫，臉貼在縫隙上朝外面觀察。隨後吳錚走過去，趴在她旁邊往外看。

　　果然從巷子口來了一隊日本兵，帶頭的卻是昨晚遇到的女鬼子川野百合子。

　　然後又看到從另一條巷子裡跑出來十幾個日本兵，帶頭的就是鈴木正男。

　　青鸞道:“師兄，我們大意了。想不到鈴木正男早就發現我們的藏身之所，但他裝著沒發現的樣子，我們被他騙了。”

　　吳錚伸手拍了自己一巴掌，啥也沒說，跑去閣樓後面觀察。

　　閣樓背後沒有窗戶，但房子都是實木構建，年深月久，木壁之間就會出現大小不等的縫隙。於是吳錚眼睛貼在木壁之間的縫隙處，來回仔細地搜索外面的動靜。

　　幾十個小鬼子在一個日寇少佐的帶領下，迅速從幾條巷子裡竄出來，端槍朝這邊包抄過來。但並沒有發現高山鏡雲的蹤跡。可是吳錚似乎聞到了對方的味道。

　　去年深秋隨師父沈白塵去上海打擂，他見過高山鏡雲。

　　當時高山鏡雲就坐在觀摩台上看比賽。

　　日本人輸了之後，

高山鏡雲親自找上門勸說沈白塵為帝國做事，卻遭到沈白塵當場嚴詞拒絕。高山鏡雲生氣地離開。　　.....

　　由此可見，高山鏡雲恨沈白塵已經恨到了骨髓。

　　他一旦追蹤到沈白塵的蹤跡，絕不會放過。

　　青鸞道:“師兄，後面的情況怎麽樣?這邊小鬼子越來越近了。怎麽辦?”

　　吳錚回到青鸞身邊，把閣樓背後發現的情況告訴了她。

　　青鸞嚇得不輕，張嘴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抬頭去看進入閣樓的入口。

　　沈白塵站在入口處，臉色嚴峻地盯著兩徒弟道:“你們在此等待時機，我一個人出去會會小鬼子。記住，一小時之後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們想辦法殺出去逃命。”

　　逃命?逃到哪裡去?吳錚不服氣，心裡在琢磨。

　　反正他豁出去了，這番進城殺不掉弑母仇人，絕不離開。

　　青鸞見師父一個人出去冒險，不太放心，追了下去。

　　沈白塵聽見腳步聲尾隨下樓，便知道是女徒弟跟下來了，回頭道:“青鸞，你跟吳錚呆在這裡等我消息。回去。”

　　青鸞道:“不，師父，我不能讓你出去冒險。要去也是我去。”

　　提劍便要跑去開門，從正門殺出去掩護師父師兄撤離。

　　不料吳錚比她的動作快上許多，就在青鸞做出此決定的刹那，他已經從閣樓上飛身跳下來擋住了師妹的去路，錚一聲拔刀在手，說道:“師妹，你留下保護好師父，我出去把鬼子引開。”

　　青鸞想說什麽，可是吳錚已經打開門出去了。

　　“你回來...”沈白塵道。

　　吳錚回頭一笑，把門輕輕關上道:“師父，我去把小鬼子引開。”

　　青鸞想跟出去，卻被沈白塵拉住了。

　　“師父，我不能讓師兄一個人去冒險。”

　　青鸞瞥一眼沈白塵，想要掙脫追出去。

　　沈白塵一隻手抓住她的胳膊，用上了暗勁，不管青鸞如何掙扎都白搭。

　　青鸞道:“師父，外面來了那麽多敵人，萬一師兄.....”

　　沈白塵沉寂半秒，道:“日本人不會在這個時候殺吳錚。 高山鏡雲和鈴木正男想對付的人是你師父。我才是他們的仇人。再說你師兄也是為了吸引小鬼子的注意力，掩護我們逃出去，除此以外，沒有更好逃生的辦法。他不這樣做的話，我們三都會死在這裡。刀劍不可怕，師父一個人也能應付，問題是子彈和炮彈太過詭異，防不勝防。”

　　......

　　青鸞明白師父的意思。她很清楚，昨晚上如果沒有吳錚，她就死在小鬼子的槍下了。

　　這是吳錚第二次豁出去救她的命。

　　吳錚提刀走向率先趕來的川野百合子。

　　川野百合子已經帶人趕過來了。正好在巷子口跟單槍匹馬的吳錚遇上。

　　吳錚站在巷子口，右手提刀，左手拿著一柄匕首。

　　無鞘長刀在陽光下閃耀起炫目的寒芒。

　　匕首看上去像是一把軍刺，鋒利的刃口透露著陰森森的寒氣。

　　“吳錚，我看你這次往哪裡逃。”

　　川野百合子足蹬軍靴，腰挎軍刀，伸右手拔出王八盒子，打開保險推上子彈，邊跟吳錚說話，邊揮槍招呼著小鬼子上前包圍吳錚，眼眸裡透露著逼人的殺氣。

　　吳錚擔心小鬼子朝他開槍，必須搶在鬼子扣動扳機之前殺出去，否則一旦鬼子扣動了扳機，他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休想躲過去。

　　這麽多鬼子一起向他開槍的話，他很快就會被打成馬蜂窩的。

　　到那時命沒有了，那什麽去為母親報仇雪恨。

　　川野百合子道:“吳錚，投降吧。不然我就下令開槍了。看看你的刀有沒有子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