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嬰兒,正在生命線上爬著,猶如一隻小蟲,只能緩慢蠕動,看著身邊的其他人,他們就像獵豹、像雄鷹、像巨象……他們要比我強大太多了,可是我們在生命線上的速度仍然一致。或許人類早就忘了,即使進化能夠讓一個人跑的飛快,但在生命的跑道上,沒有人能夠“超車”或者停滯不前,所以縱使他們進化成再凶猛的野獸,也只能像我一樣在生命線上蠕動。但是,在生命線上還並行著另一條“生命線”,那才是真正的生命線,因為那是用人心去感悟的生命線,在這條生命線上,一切都不是定數,可以允許超越,也可以允許停止,甚至可以允許倒退,可在這樣一條生命線上,往往人在剛出生的時候跑的最遠,然後不停的倒退,緩慢地倒退……所以有的人很小,但卻很大,有的人很大,但又很小;有的人活著,但卻死了,有的人死了,但卻活著。
我感覺自己能夠做的事情增加了,我可以跑了,也可以跳了,但是跑會很容易摔倒,跳會很容易受傷,所以每次在做這些的時候我都會先觀察一下四周,以確保我的安全,但是大部分事物我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所以我盡量在我已知的安全中去做。還有,我要注意不要被媽媽和姥姥發現,她們貌似並不希望我做這些,但是也沒有嚴令禁止,所以我最好背著她們悄悄地做。哥哥和姥爺仿佛並不在意這件事,在他們面前做是可以被允許的,甚至就算媽媽和姥姥在場也可以。至於爸爸,自從我第一次見他後,很久沒有再見到他了,我常常在想他在幹什麽,但感覺他好像並不如我身邊的人關心我,仿佛是不相乾的人,就不再去想了,我覺得他如果喜歡我、想得到我的好感就應該多來陪陪我,但是既然他那麽久沒有出現,那可能是真的不喜歡我唄。
我第一次接觸了令我高興的事物,是一個叫做玩具的東西,這個東西仿佛是爸爸寄過來的,這讓我重新燃起對他的好感,但是這種好感後來變成了對一個會定時送來玩具的“神”的喜愛,我一直覺得可能我達成了什麽條件,這個神庇護了我,以後每到特定的日子都會寄來好東西,雖然每次都要等很久。這些玩具仿佛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他是我和我哥哥共有的,但是數量很少,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能玩好玩的,哥哥經常先搶到手,再把不好玩的給我,但是我也覺得不好玩,直到我難過得開始哭,媽媽就會把哥哥手裡的玩具給我,然後再對他大吼幾聲,然後哥哥就會開始哭,這種時刻令我感覺非常難受,即使手裡握著我想玩的玩具,我也並不想笑,於是就和哥哥一起哭,可我哭的越厲害,媽媽的吼聲就越厲害,哥哥的哭聲就越厲害——這也是鏡子嗎?於是我又不哭了,媽媽停止了吼叫,哥哥也只是抽噎,但是他看我的眼神變得十分凶狠,令我害怕。於是我發現,好像只要我哭就會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但會讓哥哥哭泣,媽媽變壞;只要我不哭,一切都很平靜,什麽事都不會發生,但我要忍受住自己的難過和不滿。
於是我開始忍耐,哥哥玩好玩的玩具,我玩不好的,但是即使如此,哥哥看我的眼光仍很凶恨,終於我忍不住對哥哥說:“那個……我想玩~”,哥哥則馬上回了一句:“不行。”然後把玩具拿到一邊去玩,我感覺越來越難受了,為什麽哥哥要這麽對我?為什麽他總是看我不順眼?憤怒充斥著我的小腦袋,我不知道這是怎樣一種情緒,我只知道我當時頭很熱,想哭,於是我再次哭出聲來,
正如我所預料,玩具到了我的手中,哥哥哭得兩眼通紅。這時又有一種情緒替換了憤怒,令我感覺非常痛快,非常過癮,我當時並不知道這是心魔在作祟,也忘了鏡子原則的好壞,心裡萌生出一個計劃。 又一次,我和哥哥分玩具,哥哥又一次拿走了我想要的玩具,他又看了我一眼,這時他的眼神裡並不是凶狠,而是無奈,他好像要對我說些什麽,可是沒等他張嘴,我的表情就不由我控制了,我要開始實施我的計劃了, 我對著他邪惡地笑了笑,然後放聲大哭,我看到他一臉驚愕,然後也變得憤怒起來,把手裡的玩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媽媽再過來質問哥哥:“你怎麽又欺負你老弟了?”
哥哥哭著,憤怒地說:“誰欺負誰啊?我本想著把玩具給他,結果他看我拿起玩具對我很邪惡笑了笑,就好像是在說‘你不把玩具給我我就哭’一樣,然後他就開始哭,有這樣的嗎?”
媽媽還不相信:“他一個孩子,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那你就接著信你的老兒子吧,就當沒有我!”哥哥氣衝衝地跑開了。
在我聽到哥哥說“我本想把玩具給他時”我一下子不哭了,我感覺我做錯了一件大事,這絕對是我有史以來用過的最卑劣的手段,我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對帶著善意的哥哥這麽做?我變成了一個壞孩子嗎?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哥哥,更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解釋,同時我也覺得玩具實在太可怕了,他竟能讓我變成一個壞孩子,好在哥哥摧毀了它。自從那以後我再見到哥哥時總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哥哥也總是動不動就對我發火,縱使我會哭,縱使媽媽會教訓他,他也仍然經常對我發火,有時候也把一些“罪名”怪到我頭上,但即使我知道我的確有罪,我也不想蒙受冤屈,還是會用哭來解決,那時我終於明白哥哥的感受,委屈、難過、不被相信……我實在是太壞了。
自從那以後,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哥哥對著我稱呼媽媽時用“你媽”,於是我也就說“我媽”,後來漸漸習慣了,兩人一直都沒覺得這其實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