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俏臉一片煞白,顯然還未從一連串的驚變中緩過神來,帶著不可置信神色看著猶如鬼魅飄飛舞動的“丫鬟小翠”,輕輕搖頭。
“沒想到千面羅刹竟然在我們身邊,真正的小翠只怕凶多吉少了。”白瀚昇此時已經快步回到少女身邊,陰沉著臉道,“這等宗師級數的高手,為何會選擇蟄伏在我們白府?”
那邊的孟倩同宋雲思亦聚精會神看著兩人的追逐纏鬥,能夠親眼目睹宗師武者的對決,對於任何武者都是極為難得的機會,兩人自然十分珍惜。
“果然是千面羅刹葉笑莘。”孟倩低低驚呼。
因為大廳之中那個不停幻動身影閃避著崔承罪追擊的總角丫鬟,此時一張圓嘟嘟的臉龐已經消失不見,露出了一張嫵媚豔麗的俏臉,整個人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張揚不羈的氣息,和原來那個丫鬟小翠相去甚遠。
顯然劇烈戰鬥的巨大消耗令得其無法再維持這門易容換形的斂息方法的運轉,從而顯露出真實面目來。
“崔承罪,難道你今天還想要我的命不成?”葉笑莘聲音清脆而飄忽,“若是我一心想跑,你又如何追的上?”
“那你繼續跑,跑個十年看看。”崔承罪神色平靜,手中寒鐵黑刀一刀接著一刀十分簡單直接的劈砍,快速封住她的閃避空檔。
葉笑莘輕聲嗤笑:“當年梅家一案,難道你還不看不清楚人心之險惡,弱肉強食,本就是天道自然。半年前因為隨手殺了一個書生,你就追殺我至今,當真愚蠢至極,怪不得當年會被梅濯芳所騙。”
顯然最後一句話就是在打亂這位刀魔的心境而故意說的了。
“我想殺誰,就殺誰。”崔承罪並不為所動,他不擅言辭,三十幾年來江湖風雨也令得他早就厭倦了言辭上的爭鋒,只是身影速度再次提升,繼續追擊葉笑莘。
“果然是難纏,顧晨,你若是再不援手,就等著自己跟這位刀魔過招了。”葉笑莘忽然高聲喊道。
“葉小娘子有危,顧某自當效勞。”一聲桀桀怪笑響起,道觀大廳西側一扇木窗瞬間便被撞碎,噴射的木條碎片被一股罡氣推動,猶如箭矢般射向崔承罪。
緊隨在木條碎片之後飄飛疾射而去的,是由一名瘦小綠眼的黑衣老者刺出的長劍。
綠瞳黑衣老者正是顧晨,成名數十年的宗師高手,人稱“綠瞳鬼叟”,劍法卓絕詭異,好色風流,正是千面羅刹的面首之一。
崔承罪面上並無絲毫意外之色,手腕一轉,黑色大刀掄起一團密不透風的刀光,將木條碎片絞成粉末。
然後順著刀勢橫擋向前,以刀面將綠瞳老者的長劍截住,緊接著大刀脫手翻滾,順著已經被壓彎的劍身狠狠撞向顧晨,左手回身橫拍,一股凝如實質的罡氣劈向偷襲過來的葉笑莘。
三人再次戰成一團,戰況比之剛才激烈數倍,刀罡劍氣四散紛飛,令得大廳內的各人小心翼翼地挪向角落,以免被余波掃中。
張明煌因為一直就倚靠著牆邊石柱看書,此時倒也不用怎麽閃避,只需稍稍靠向柱子後面即可,所以倒是沒有像一心劍派和白府眾人一樣挪動。
崔承罪不愧是縱橫二十年江湖的絕世凶人,即使面對兩名積年宗師,依然不落下風,大刀時而橫衝直撞,時而揮灑自如,看得少年暗自驚歎。
“崔承罪,今晚要是你沒什麽援手,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了。”顧晨嘿然怪笑,手中長劍猶如毒蛇一般,靈活且角度詭異,
配合著葉笑莘同樣變化多端的軟劍,雖說尚無法壓製住崔承罪,卻也進退自如,有來有往。 “對付你們兩個廢物還用得著找幫手?”崔承罪冷冷應道,揮舞著數百斤重的寒鐵黑刀酣戰至今,卻仍依然未見疲態,可見其鑄身境根基之扎實。
“若是再加上我呢?”一個聲音幽幽響起,不知何時大廳裡面又出現了一名中年文士,其人面容白皙,手持白扇,顯得風度翩翩,正緩步走了進來。
“應長空,沒想到你也會來趟這個渾水。”崔承罪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自三人混戰中抽身而退,立在靠近白府幾人的角落處。
應長空亦是崔承罪同時代的宗師武者,乃是鄰近國朝有名的黃龍山莊莊主,據傳其祖上出過修士,勢力極是龐大。
“今次白府有樁隱秘,應某十分有興趣,不然也不會讓葉娘子蟄伏其府內了。”應長空微微蹙眉,“三打一倒是有些難以出手,不若崔兄你我一戰如何?”
“不知這位前輩所指的白府,可是我東河白府?小女子白昭昭。”黃衫少女邁步上前,盈盈行了一禮問道。
“你就是東河白府的大小姐白昭昭,這次將白小姐騙出來,便是為了你白府的隱秘。”應長空點頭道,顯得極為坦誠。
“我白府只是尋常商賈世家,不知有何隱秘,值得各位前輩如此掛心?”少女輕聲問道,“既然今日為籠中鳥,就請各位明告,免得做個糊塗鬼。”
“說不定刀魔亦是為了你白府的水澤堪輿真跡而來呢。”葉笑莘笑吟吟道,“今日只怕各位都走不了了,不然消息走漏,可就麻煩了。”
說完美眸輕掃,打量了宋雲思和孟倩兩人,有看向張明煌那邊:“一心劍派的兩位便交給鬼叟如何,這等年輕男女,可是你的喜好之物。至於這位小道長,如此俊俏年輕,倒是可以陪姐姐我一起玩耍。”
顧晨哈哈大笑,聲音尖銳而略帶沙啞:“葉小娘子倒是會享受,那這白大小姐便也交給老夫如何?”
顯然三人已經把大廳眾人都當成了甕中之鱉,說話毫無顧忌起來。
怪不得師父說過什麽反派廢話最多,原來真是這樣。少年不由暗暗好笑,對於這些言語倒也不甚在意。
“崔前輩還請設法逃走,如此便能揭破這幾人的齷齪心思。”黃衫少女此時反而鎮靜下來,“白隊長,你等設法離開,不用管我,此時我是絕無逃走機會的。”
“白某等人雖是身手低下,這等棄主而逃之事,卻也做不出來。”白瀚昇抽出隨身長劍,來到少女身邊,“大丈夫死則死爾,身在江湖,死在刀劍之下自是早有所預料。”
“白兄所說甚是,難不成還會向這等鼠輩乞饒不成。”孟倩神色肅然,同宋雲思同樣抽出背後長劍道,接著看向少年,“小道長可有保命之法,若有可設法逃去。方外之人,本不應涉足這江湖恩怨。”
“多謝孟姑娘,方外之人不該是生死置之度外才算應當麽。”少年拍拍手裡的道書,將其塞進包裹裡面,接著抽出一柄江湖常見的精鋼長劍,笑了笑道,“可惜家師並未教過小道逃跑之法。”
“喲,難道小道士劍法十分厲害?”葉笑莘嬌笑起來,聲音猶如銀鈴響動,十分好聽。
“崔前輩,晚輩這裡有一顆購買來的丹丸,對於武者氣血有極大刺激效果,不知是否需要?”那邊黃衫少女輕移蓮步,走近崔承罪身邊低聲問道。
崔承罪此時冰冷的雙眸正左右打量著面前三位宗師武者,不敢有半分松懈,聞言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我爹說此藥極為難得,似乎從某些修士渠道購買而來,前輩此刻強敵環伺,或許對您有所幫助。”黃衫少女似乎有些著急。
從懷中摸出一個錦盒,按下上面的金色鎖扣,錦盒便被打了開來,露出一顆金燦燦的龍眼大小的丹丸,一股奇異幽香霎時蕩漾開來,充斥著整個大廳。
“前輩請看。”少女輕聲說著,將錦盒遞向崔承罪面前。
崔承罪卻是連頭都沒有轉動,只是冷冷道:“不用,退後,不然我就殺了你。”
“白大小姐,看來你的一片好意崔承罪並不領情。”葉笑莘不由笑道,偕同顧晨緩緩朝著崔承罪逼近,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那前輩千萬小。。。心。”黃衫少女輕聲說道,緩緩朝後退去,櫻唇輕啟間,一枚細如牛毛的小針悄無聲息地疾飛向崔承罪腦後,其路線極為飄忽不定,顯得十分奇異。
一道森冷刀光與此同時亮起,迅如奔雷地向後上撩起,將小針斬落地上,重若千鈞的一腳隨之踹向飛身而起的黃衫少女,卻是踹了個空。
少女身形極快地飄飛向後,落在十丈開外。
白瀚昇等人早就看得雙目發直,怎麽也想不到自家小姐居然變成了暗殺崔承罪的高手,看其身法如電如幻,顯然亦是一名宗師武者。
“崔承罪,果然名不虛傳,竟然給你識破了。”黃衫少女聲音依舊輕靈,面容卻開始變化起來。
瞬息之後,便變成了一個眸若秋水,蛾眉皓齒、氣息清幽的年輕女子。
少年亦是大開眼界,若不是自身五感極強,處於這一環緊接一環的異變之中,只怕未必有崔承罪做的好。
從崔承罪進入道觀以來,幾乎是連續幾次禍生肘腋的針對伏殺,顯然今夜這座道觀便是這些人為這位刀魔所準備的墳墓,而自己和一心劍派等人算是不幸入局的池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