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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彎的河我的夢裡水鄉》修養
  靜靜的懷家浜河,猶如一條彎彎的小船。陽光下,清澈的河面波光粼粼,偶爾一條大魚蹦出水面,掀起朵朵浪花,隨即又複平靜。

  李書記兒子李柱森,大我一歲,長得高大魁梧,憨頭憨腦。吃陀羅,翻方塊,兒童遊戲玩得得心應手。依仗家勢和個頭,自然而然成了懷南幫的幫主。雪勇在懷北小孩群中,年齡最大,家資殷實,而且身材挺拔,打架鬥毆從不吃虧,順理成章做了懷北群的群首。

  這年,水林、雪勇、阿華、柱森四人玩吃陀羅遊戲。雪勇的陀羅最大,柱森的陀羅最堅,水林在邊上煽風點火,想看誰先輸。南北雙方本已不和,互不服氣。特別是雪勇,像個愣頭青,依仗身高體壯年領大,誰都不放眼裡。遊戲不久,雪勇的大陀羅不幸被柱森的砸成碎片,水林在一旁歡呼雀躍,開心壞了。雪勇十分心痛,怒火頓起,朝柱森後背猛推一把,柱森一下撲倒,摔了個嘴啃泥。這柱森哪裡肯休,從地上迅速爬起,一個惡虎撲食,纏著雪勇手臂,張嘴就是一口;雪勇慘叫一聲,抓住柱森頭髮,往腦門上也是一頓亂咬。水林嚇壞了,剛準備伸手勸架,被雪勇飛身一腳,踹入河塘,成了落湯雞。阿華在一邊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尋來一根竹杆,將水林打撈上岸。柱森和雪勇迅速扭作一團,來回搏鬥,象兩頭威猛的水牛打架,互不相讓,雙雙滾入水田,渾身濕透,爛泥滿臉。

  每次,我和阿華去桑樹林割草,阿華總會手拿鐮刀一個勁比劃這場龍虎爭鬥,說得慘烈無比,星光暗淡。

  龍虎爭鬥過後,懷家浜孩兒幫迅速分裂成了南北兩派。每當夜晚來臨之時,江湖豪傑紛紛出馬,南北隔著幾畝竹園互扔石塊和磚頭,有時還在敵方門前小路埋設地雷。地雷多半是灌了水的凹坑,其上覆蓋一張棕櫚葉,再鋪一層泥土。戰況看似激烈,卻並無重大人員傷亡。小孩子精力旺盛,鬥志昂揚,常常要戰到人困馬乏,鳴金收兵後,才發覺,自強家的茅草房又遭了殃,阿華家的看門狗又受了傷。

  孩子們並非天性好鬥,實在是那年月電影《地道戰》、《地雷戰》、《鐵道遊擊隊》看多了,仇恨的火苗熊熊燃燒,野蠻的衝動無法扼製。刀光劍影,打打殺殺。受革命者豪邁而樂觀的戰鬥情緒感染,熱血沸騰,久久不能平靜。

  王滿生的心也久久不能平靜。一直以來,他心裡覺得太冤,比竇娥還冤。他的冤無處訴,沒人聽。老天對他太不公道,有心殺賊無力回天啊!我堂堂王滿生,嘉興南門頭一條好漢,卻落得這麽個半死不活的下場,還戴了頂不明不白的右派帽子。我憤怒,我要控訴!

  王滿生原是嘉興一中一位歷史老師,黨員,知識分子,嗅覺敏銳,敢說真話。三面赤旗開始後,他敏銳地察覺到,步子似乎跨大了,行動太過激進、超前。這麽大煉鋼鐵,土法上馬,很浪費啊。平心而論,他心裡清楚,廣大勞動人民的工作熱情,確實是史無前例的高漲。這樣的熱情,舊社會從來沒有過。然而,中國若要替代蘇聯,一躍而成為世界人民的老大哥,步子或許太快了,畢竟我們自己的溫飽尚未徹底解決,一窮二白的面貌尚無多大改觀。身為一名黨員,他有理由,有權利說出自己心裡的話。他曾經清楚地記得,在黨旗下發過誓,要為真理而鬥爭。

  王滿生不斷重溫《論修養》這部偉大著作,

天降大任於我輩,我們的事業空前絕後,又異常艱難。黨員同志應該時刻牢記光榮使命,自覺做到與各類不良現象作鬥爭。我們的生活應該是批評和自我批評,倘若連最淺顯的道理都不敢講,還算什麽先鋒隊員?!一名堅定的無產者,必須不畏權貴,不怕萬難,上得了刀山,下得去火海。  王滿生是坦蕩的,洋洋灑灑萬言書,親手交到書記手裡。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認為,職責所在,情至而發,至純之心,天地可鑒。

  本以為,情之所至,頑石為開;卻不曉,換來得是一頂右派高帽。“你們可以把我打入牢房,可以剝奪我黨員的身份,但無法禁錮我的思想,更無法剝奪我捍衛真理的說話權利!

  我王滿生秉筆直書,生死不懼,無愧於董狐、太史簡”。

  王滿生是有骨氣的,事實再一次應征了他的判斷。******,名義上是自然,在王滿生看來,非常的不自然,更多是人為因素造成的。蒼茫大地,餓殍遍野啊,這是怎樣一個悲慘世界!

  王滿生深深知道饑餓的痛苦,作為一個生機勃勃的人,溫飽是天,是地,離開了溫飽,一切無從談起。革命的道理再多,階級的仇恨再濃,沒有了溫飽,人民群眾如何跟你走?

  在農村勞動不可怕,可怕的是,勞動沒產出,大鍋飯磨洋工。是的,我吃不飽,我不擅長農活,甚至連女兒水英都養不活,我的痛苦又有誰能體會,誰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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