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怪被帶走了,一起帶走的還有九包香煙二十個燒餅、豬頭肉。
我坐在桌前,攤開筆錄紙,準備記筆錄。
“你讓牛奇過來。”老牛說。
這個老家夥,事情真多。
我隻得出去,給老羅說了老牛的要求。
老羅說牛奇就在外面,他爹被帶來,他就跟著過來了。
不一會兒,牛奇來到審訊室。
“爹。”牛奇惶恐的叫了一聲,大概他已經清楚老牛都幹了什麽。
“跪下。”老牛喝到。
看著老牛紅紅的暴怒的眼睛。牛奇沒有爭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老牛上前。“啪”的一聲給了牛奇一個耳光。五個指印顯現,就像是當年給大兒子大怪的一鞭子。我想,這裡要是有鞭子,老牛肯定會給他幾鞭子。
“爹,有話您就說。”
“你不配當一個教師,不配當一個人。”
“我每年都被評為優秀教師的。爹。”
“不配,你不配。你對不起人家,對不起人家姑娘。”
“我知道,我對不起人家,只是今生無法彌補。”
老牛點上煙,威嚴的坐在椅子上。
“我死以後,把我埋在後山上。”
“可是咱家的祖墳不在那裡。”
“我不進祖墳,進不了祖墳,沒有臉進祖墳。不配進祖墳。被槍斃的人哪有資格進祖墳?”
······
“還有,東屋的驢韁繩不要忘了放進我的棺材裡。”
“我知道。”
“給村裡好好說說,把村東頭的大楊樹伐了吧,夜裡怪嚇人的。大楊樹伐了,給我做成棺材。不管多少錢都要買下,我有錢,不要你花錢。”
“現在都不用楊樹當棺材了,不幾年就爛了。”
“我只要楊樹棺材,就要東頭的那棵大楊樹,夜裡經過那裡的人都害怕,我聽好多人都說過。”
“中,我答應你。”
“我死了不要請樂器班,親戚一個都不要來,你們弟兄幾個把我埋了就算了,當天就要埋。”
“知道。”
“還有,政府的五毛錢要給,那是槍子錢。不能耍賴。”
“好。”
“都記好了?”
“記好了。”
“記好了就回去吧。照顧好你哥,我存的錢給你哥蓋蓋房子。蓋樓房,要是有合適的給你哥娶一房媳婦,他的病很快就會好的。不要給他說爹被槍斃了。”
······
牛奇木呆呆的走了。
“你開始記吧,我說。”
我又抻了抻筆錄紙。
“那天晚上,我提前藏在他灶火的柴堆裡。半夜裡,劉大夯出來抱柴火煮肉。過了一會兒,我怕他發現了我,就從柴堆裡出來,不見劉大夯,我以為他回屋繼續睡了,就去到他的臥室,看見床上一個腦袋,舉起錘子就砸了,砸完了,發現不是劉大夯,是劉大夯的老伴。這時候隔壁有人叫‘你幹啥哩,叔。’我一聽是劉建設那小子,他不是一個好家夥,我幾次看見他半夜從外面回來,背著鼓鼓囊囊的東西,有時候是羊,有時候是豬,還趕回來過耕牛,他是一個小偷。對了,劉大夯的驢肉店賣的不光是驢肉,有馬肉,騾子肉,還有老母豬肉,老狼豬肉,都被他當做驢肉賣了。劉建設偷得豬肉羊肉也被他買了。我就進到劉建設的屋裡,上去就砸,劉建設沒有防備。也被我砸死了。”
我看著面前乾瘦的老牛,
他真的有那麽大的勁?能乾掉一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 “乾掉了她們兩個,不見劉大夯,這時候我發現驢肉店的門沒有鎖,老牛一定是出去了,這時候他會去哪?我就等,快到天亮的時候,劉大夯回來了,趁他在灶火添柴的時候,我過去給他一錘子,劉大夯沒有倒下,給我爭奪錘子,我掏出刀子,在他身上胡亂的捅、劉大夯終於‘噗通’倒地。我擦擦手,把地上的血擦了一下,然後走了。”
“你殺劉大夯的時候,說話了沒有?”
“沒有。”
“劉大夯倒地以後你說話了沒有?”
“沒有。哦,說了,我叫了一聲;‘花兒,我終於給你報仇了。’”
“花兒是誰?”
“就是那頭驢啊!在碾麥場裡死了的那頭驢。不,不是死了,是在碾麥場裡受傷的那頭驢,它叫‘花兒,頭頂上有一個白色的旋,像是一朵花,生產隊的時候就叫‘花兒。’’”
看來王桂花沒有說謊話,她的確聽見了老牛的叫聲。
“劉大夯的院子裡有一條狗,它為什麽沒有叫?”
“我經常去劉大夯那裡。那條狗對我熟悉。再說了,我喂了它驢肉,狗吃飽了自然不會叫。還有,狗這東西很靈光,它要叫,我拿出刀子比劃了一下,他就嚇的夾著尾巴鑽進窩裡了。”
“往下說。 ”
“我從劉大夯的店裡出來,順著鎮子外面的小路回來,走到半路上,看見我的手受傷了,是殺劉大夯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我隨手甩了一下,有血跡濺到了玉米葉子上。對了,那幾棵玉米葉子你見到過,我看見你在小路上走,往那些葉子上看,晚上我就去把那幾棵玉米棵子拔掉了。”老牛嘿嘿一笑。
這個老家夥,一點不糊塗,清楚的很。
“回到家,我發現帶的錘子不知道掉哪裡去了。把身上的血衣換換,刀子藏好。,拉著架子車,裝作拾荒的樣子,順原路找,怎麽也找不到那一把錘子。錘子上面一定會有血的,誰拿回家晦氣。”
······
“沒有找到錘子,我就回來了,趁著天黑,把刀子和我的血衣服埋到了後山,後山的一棵歪脖子老楸樹下面,你們去找吧,很好找的,我專門做了記好,就怕以後時間長了,警察找不到,到那時候我就乾受罪了。”
我聽見外面有輕微的動靜,我知道,這是老羅安排人去後山挖罪證去了。
“我都說完了,你還有啥要問的?”老牛主動問我。
我吸著煙,不知道再問些什麽。現在只有等待,等待能不能把老牛的血衣和刀子提取回來。但是不能把老牛送回號子裡,老牛回去以後要是反覆了,更麻煩。要一鼓作氣,完美的把案子結了。以後老牛就是翻供也反不過來。我趕緊把筆錄記完整,然後對老牛說:“你看看,我記得對不對?”
“你不認得字。”
“那好,我給你念念,你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