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說前天晚上的詳細情況?”
“沒有什麽好說的。那天晚上,已經凌晨一點多了,我聽見牆壁咚咚的響,這個老東西,又要折騰人了,我起來打開門,劉大夯就鑽了進來。到三點多的時候,劉大夯走了。我關上門繼續睡覺。忽然聽見牆後面咚的一聲響,然後就沒有了聲音,不知道為什麽,躺下再沒有睡著,就起來,那天街上有集會,我要在集會上賣東西,想著早點去佔一個位置,看見劉大夯的店門開著,迷迷糊糊的看見一個人在灶火前面躺,我覺得奇怪,就走過去看,誰知道劉大夯身上血糊糊的,就叫了起來,街上有人經過,也跑過來,然後人越來越多。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王桂花說。
我吸著煙,王桂花說的很有情理,我聽不出來哪裡有破綻。
這時候那個女警回來了,給王桂花帶回來包子胡辣湯。我就走出屋子,看看方青還在睡覺。我覺得王桂花說的情況很重要,就推推方青。
方青翻了一個身,睜開眼睛看見是我,有點生氣。“方隊長,我有情況給你匯報。”方青其實不是隊長,我叫他隊長也是高稱了。
“說。”方青閉著眼睛說道。
我就把王桂花說的情況完整的說了一遍。
方青咕嚕一下從報紙上起來。“她真是這麽說的?”
‘是。’
“筆錄呢?”
“她不讓記,我就沒有記。”
方青的臉陰了一下。但還是起來,往一間屋子裡走去,那一間屋子裡住著領導。不一會兒,方青出來,說:“咱們走。”
“往哪?”
“跟著我就是了。”
出了村委會的門,我看見大門兩旁貼的有懸賞公告,凡是提供線索能夠破案的,獎勵現金一萬元,一萬元那時候是幾年的工資。牆上有舉報箱。一定是昨天晚上掛上去的。
“一會兒我們去學校,先外圍調查。”方青說。
“我聽你的。”
來到學校,我們被門口的保安攔下了。方青出示了證件,保安打開了門。
我們沒有進去,而是在保安室裡坐了下來。
方青給保安一支煙,問:“你在這裡當保安多長時間了?”
“好幾年了。”
“幾個保安?”
“我們三個。”
“前天晚上誰的班?”
“我的。”
“那好,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實事求是的回答。”
“好,你放心吧,警察同志。”
“你們保安有什麽具體的要求,就是規章制度。”
“都在牆上貼著哩,你自己看吧,我一下給你說不上來。”
我抬頭看看牆上的幾個牌匾,都已經老化了,是幾年前的東西。
“上課時間都是鎖著門嗎?”
“是的,來客要登記,沒有特殊情況不能進校園。”
“早上你們幾點開門?”
“五點多一點,五點半早操。”
“晚上呢?晚上幾點鎖門?”
“十點鍾,十點鍾以後就不能有人員出入了、”
“前天晚上你是幾點鎖門的?”
“十點啊,那天晚上沒有啥特殊情況?”保安說。
“十點以後有人出去嗎?學生,包括老師。”
“沒有。”
“牛校長在學校裡住嗎?”
“在。”
“那天晚上他出去過嗎?”
“沒有。沒有。牛校長生活很有規律,
下了晚自習,在學生寢室裡轉一圈,然後圍著學校轉一圈,就回去睡覺。” “早上呢?”
“早上他也很有規律,五點起床,五點半以前準時在操場裡,和學生一起跑步,然後做一個簡短的訓話,學生就開始早自習。”
“前天晚上你發現可疑的情嗎?學校、包括學校門前的路上。”
“沒有,這個沒有注意。”
看來保安沒有說謊。
“牛校長的辦公室在哪?”方青問。
“教學樓後面的平房裡,上面有牌子。”
走近學校,裡面乾淨整潔,綠色的植物,高大的樹木,牆上是勵志的標語圖畫。我們敲開了校長的辦公室,面前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白皙的面孔,濃眉大眼,有港台明星的味道,怪不得王桂花對他又恨又愛。
方青出示了證件,牛奇很熱情的給我們倒水讓座。
“是這樣,牛校長,鎮上出了案件,想必你也清楚。為了廣泛的收集線索,有必要發動老師學生積極的檢舉揭發。因為一部分老師學生在校外住,早晚自習前後在他們經過現場,路上有沒有看到過可疑的人或者事。你給班主任安排一下。”
“好,好,我這就安排。你們稍等。”牛奇往隔壁的房間裡去了。方青趁機在牛奇的辦公室裡搜尋。
······
過了二十多分鍾,牛奇回來了,說:“剛才給年紀主任都安排了,他們會一個班一個班的安排,等各班級的情況反饋以後再給你們匯報。”
方青沒有答話,點上煙,吸了幾口、
“警察同志,你們還有什麽要求。”
“在學校裡也裝上舉報箱,有的學生小,表達能力不強,讓他們寫下來。有的學生有顧慮,不願意站出來給我們報告。”
“好,我這就安排。”牛奇又出去安排了。
不一會兒,牛奇回來,手裡拿了一把紙條。“警察同志,這是各個班級收集上來的情況,你們看看。”
方青接過紙條,瀏覽了一遍,然後把紙條塞進包裡。這個方青,我和你一塊來的,不管有沒有價值,你也應該讓我看一眼啊!
方青鐵青著臉,在屋裡踱步。牛奇有點惶恐的望著他。
“牛校長,你是師范畢業吧?”方青問。
“是,北方師范學院。”
“哦,是一所重點大學啊!當年學習一定不錯吧?”
“一般般,複讀了一年。”
“王桂花你認識吧?”方青沒有兜圈子,直接問道。
“認識,我們是高中同學。”
“你們兩個有沒有點什麽事情?”
“我不知道警察同志指的是哪一方面?”
“就是男女關系方面。”
牛奇的頭耷拉下來,遲疑一陣;“我和她是同學,兩家的村子離得不遠,高中時候,情竇初開,有點那麽意思。後來我上了大學,關系就漸漸的淡了。”
“我問你們兩個有沒有關系?”
“十幾年前,你知道的,即便男女之間有點好感,也是傳遞一個紙條什麽的,肢體之間的接觸很少。那是一個純真的年代,純潔的年代,可是一去不複返了。”牛奇望著天花板說到。
“牛校長,是我問話不夠清楚,還是你的理解能力差,我希望你能夠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方青有點不耐煩了。
“我是教書育人的,為人師表,先修德,先正己,再樹人育德。己不正無以正人。我一直堅持自己的操守,修正自己的操守。警察同志可以去調查。”
方青有點惱怒,說到:“牛校長,實話給你說,動員師生檢舉揭發是我們來的一個目的。最重要的就是來向你核實這件事情,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政策我不多講,法律知識你也應該知道一些。”
“是,我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每一個公民都有向犯罪分子鬥爭的責任和義務。”
方青碰了不軟不硬的釘子。說到:“牛校長,我們來之前已經見過王桂花,王桂花現在我們的控制之中,你知道為什麽來找你了吧?”
牛奇竟然一笑,說:“你要是專門來說她的,我告訴你,人都年輕過,年輕雖然美好,但是懵懂無知,難免有過衝動,衝動是魔鬼,衝動會遭受懲罰,但是正因為有了青春的衝動,青春的躁動,才有了青春的美好,美好的記憶,青澀的記憶,苦澀的記憶。我的青春不應該受到懲罰,至少不應該受到你們的懲罰。如果有,是自己對自己良心的懲罰,自我懺悔。”
沒有想到這個校長這麽不好對付,本來想著王桂花供出來的情況真實可信,一個女人都承認了的事,一定不會假了,誰會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呢?
方青敲敲桌子說:“牛校長,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和王桂花有沒有男女關系?”
“警察同志,請你尊重我們教育工作者,我給我們的教師要求,上課不能對學生拍桌子。我開教師會也從來沒有拍過桌子,你拍桌子,會驚動其他教師,他們會考慮我這個校長是不是攤上了官司,以後會不會一如既往的嚴要求,嚴管理,就會放松自己,放松學生,教學質量會下降的、學生是未來是花朵是父母的牽掛······”
“打住,牛校長,今天來,就問你一句話。有還是沒有?”
“警察同志,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牛奇攤開雙手說。
問話不可能繼續下去了。方青氣急敗壞的夾起公文包,吼了一聲:“你會後悔的!”然後走出辦公室。
我跟在方青後面,望了一眼牛奇。牛奇的嘴角翕動了一下,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