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交談之後,祝九知道了女子的身份。
女子名叫杜槿,故鄉是上千公裡之外的江南省,大學就讀於南城大學,大二輟學做生意,如今獨自一人在南城生活。
南城大學是華國頂尖學府,無數學子擠破腦袋想進去,杜槿卻是絲毫不當做一回事。
事實證明,她的確有這個實力。
她大二輟學,白手起家,做傳媒生意。
如今經商三年,身家過億。
她的車,她的宅子全都是自己賺錢買的。
妥妥的人生贏家。
聽完杜槿的自我介紹,祝九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這履歷太驚人了。
“有點不對勁啊。”祝九暗暗想到,“這姑娘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啊,反倒像個涉世不深的花癡少女。”
的確,看杜槿剛才的表現,完全不像是一個白手起家幾年賺到上億資產的天才少女。
這時,杜槿仿佛看出祝九的想法似的,突然湊過來問道:
“嘿,你想什麽呢?”
“是不是感覺我就是個花癡少女,完全不像南大的高材生?”
祝九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杜槿居然這麽敏.感,但還是點了點頭道:
“的確,和我想象之中有些出入。”
杜槿突然笑了,用無名指把一縷劉海撩到耳後,紅唇輕啟道:
“你也不用想的那麽複雜。”
“其實從你敲開老黃他們家宅子的時候,我就在注意你們。”
“你們明明有幾十人,裝備這麽精良,如果你想動手的話,甚至可以殺光這條巷子所有人。”
“但你沒有。”
“你面對我們有著碾壓性的優勢,如今秩序崩塌,你完全可以為所欲為。就在這種情況下,你連續被拒絕這麽多次,仍舊絲毫不惱,依舊能保持雲淡風輕。”
“這說明你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
“恐怕在你眼裡,我們這些人加入你也好,不加入你也罷,對你來說並沒什麽大不了的。”
“而且你明明知道我們有糧食,有物資,但並沒有搶奪,甚至是不屑一顧。”
“證明你根本不缺糧食和物資,或者說,你可以很輕易的搞到糧食和物資。”
“而且你身後的人對你言聽計從,看向你的眼神充滿崇拜和狂熱,證明他們打心底裡信服你。”
“綜合以上幾點,很容易分析出,你擁有著一家很強大的勢力。”
“你們不缺糧食,不缺物資,兵器、坐騎什麽的都很充足。”
“而且你是這個勢力的首領,無比自信,深受手下信賴,人品可以相信。”
“這種情況下,我為什麽不加入你呢?”安妮小說網
杜槿自信笑道:“我相信自己可以為你創造價值,我也相信你不會虧待我。所以說,加入你的勢力,遠勝過我在這裡等待救援。”
說著,她把手伸到祝九面前:“老板,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此時,杜槿和之前那副花癡少女的模樣截然不同。
完全是判若兩人。
祝九看著杜槿的眼睛,片刻之後輕輕一笑:“你的確是人才,歡迎加入神魔殿。”
“好噠,謝謝老板~”
杜槿渾不在意地收回手,仿佛絲毫不介意祝九沒有和她握手,反而吐了吐丁香小舌,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
祝九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對杜槿也有了大致的評價。
極度聰明,極度敏銳,十分擅長表演和偽裝。
從開始的花癡少女,到之後的精明女性,再到現在這副古靈精怪的模樣。
祝九根本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她的真面目。
亦或者,這些都不是。
收此人為手下,無疑是一種冒險。
用得好,能帶來巨大收獲。
用不好的話,恐怕會引來禍端。
不過祝九也不擔心,這末日終究還是靠實力說話,只要他擁有碾壓級的實力,根本不怕手下打什麽心思。
“杜槿,你這裡只有你自己麽?”祝九想了下問道:“還有其他人的話一起跟我們走吧,神魔殿的據點離這裡很近。”
“還有一些人,不過……”杜槿回頭看了一眼,又看向祝九道:“情況有些複雜,你跟我進來看下再做決定吧。”
說著,她便朝宅子裡走去。
祝九回頭使了個眼色,示意眾人注意四周,保持警惕,然後帶著張新宇跟了進去。
一走進宅子大門,祝九便聞到了一股檀香味道,還看到宅子中堆了不少的布料。
這些布料一看便質地非凡,應該都十分珍貴。
祝九還沒來得及多看,忽然聽到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便加快腳步,走進宅子深處。
張新宇則是眼神警惕,寸步不離地跟在祝九身後,仿佛保鏢一般。
走進宅子深處,祝九看到十幾個老婦人正不斷踩著縫紉機,看起來是在縫衣服,杜槿則是站在她們旁邊,一言不發。
這縫紉機看起來有些古老,簡直像是博物館裡面的古董,很難想象居然還可以使用。
祝九之前聽到的奇怪聲音正是從這些縫紉機中傳出來的。
一名老婦人聽到有人進來,緩緩抬起頭,有些期冀地望來:
“後生仔,聯衫啩?”
她說的是南城土話,問祝九是不是要縫衣服。
聽到她的話,其余十來個老婦人也抬起頭,十幾雙渾濁的眸子全部朝祝九看來。
祝九搖搖頭:“不縫衣服,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張新宇也湊了過來,疑惑問道:“老奶奶,現在都世界末日了,你們還縫衣服幹嘛?再說了,現在哪還會有人找你們縫衣服啊?快跟我們走吧。”
老婦人聽到他們不縫衣服,眼裡的光彩瞬間消失,整個人仿佛又佝僂了一截,再次低頭縫起衣服來。
“我唔走,唔走。”
(我不走。)
“我只會聯衫。”
(我只會縫衣服。)
“不聯衫,我環可以做咩?”
(不縫衣服,我還能做什麽?)
老婦人說著,手腳不停,繼續縫著衣服。
即使這衣服再也不會有人要。
“你可以做別的啊。”張新宇無法理解老婦人的思維:“你隨便幹什麽都能活下去,為什麽要縫衣裳呢?”
老婦人搖搖頭,一邊踩著縫紉機一邊道:“我唔知你講乜嘢,我只會聯衫。”
(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麽,我只會縫衣服。)
張新宇還要說什麽,祝九卻對他搖搖頭,攔住了他。
攔住張新宇後,祝九胳膊微微發力,肌肉膨脹,身上的武道服頓時裂開,然後他走上前,對老婦人笑道:
“老奶奶,你看我這衣服破成這樣,你還能幫我縫好麽?”
說著,他把身上破破爛爛的武道服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愣了一下,踩著縫紉機的腳停住了,緩緩抬起頭,混濁的眼珠中透出一道生氣。
“可聯,可聯。”
(可以縫。)
“附近人比我聯衫好嘅。”
(附近沒人比我縫衣服好。)
老婦人說著,顫巍巍接過武道服,湊到眼前,裡裡外外仔細地打量起來。
“可聯,可聯……”
她笑得開心,臉上褶子層層疊起,如同一件滿是褶皺的老舊襯衫。
老婦人牙齒掉了幾顆,說話漏風,聽起來有些滑稽,但張新宇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祝九溫和笑道:“老奶奶,要不你們和我們走一趟,我家裡幾百人,好多衣服要縫,你這些東西我給你搬過去。”
老婦人遲疑了一下,看向杜槿。
杜槿笑著朝她點了點頭,脆生生道:“五奶奶,這人是我的老板,我也要跟他一起走呢。”
聽到杜槿的話,老奶奶高興的不得了,笑著道:
“可以,可以,後生仔,我同你講,附近人比我聯衫好嘅。”
“那就拜托老奶奶您了。”祝九笑著點頭,給老婦人披上厚衣服,扶著她往外走去。
張新宇則是喊了些人進來,幫忙攙扶其他人,還把這些老舊的縫紉機都給打包帶走了。
院子裡,祝九和杜槿站在一起,五奶奶則是去盯著她的寶貝縫紉機去了。
“怎麽樣老板,有什麽想法?”杜槿看著忙碌人群,笑著對祝九道:“這些老奶奶本就是附近的居民,一直都靠給人縫衣服為生。”
“後來富豪們開始在這裡置辦宅院, 原本住在這裡的居民紛紛賣掉房子搬走了,就剩下她們這一批老人堅守在這裡。”
“周圍沒了住戶,再也沒有人找她們縫衣服,這些老人便沒了生活來源。”
“我恰好也要置辦宅院,就和她們商量了一下,給她們單獨留出生活和縫紉的空間,她們則是負責給我縫衣服。”
“我記得你說你做傳媒生意。”祝九看著這群老人,淡然開口道:“所以,你讓她們給你縫衣服只是給她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吧。”
杜槿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輕輕哼了幾句歌詞: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廈崩塌。”
“雲層深處的黑暗啊……”
“淹沒心底的景觀。”
聽著杜槿輕哼的歌曲,祝九緩緩吐了口氣。
此時眾人已經搬完了東西,悉數站在宅子門口等祝九的命令。
祝九便不再逗留,大步走出宅子,回頭看了一眼。
昏暗的宅子中,各種各樣的衣服布料堆疊在一起,竟是散發出一陣檀香也掩蓋不住的腐朽氣息。
祝九眼神複雜,發出一道微不可查的歎息,手在空中頓了一下,最後還是重重地關上大門。
“咚——”
大門瞬間關緊,宅子的景象都被隔在裡面,腐朽氣息也逐漸淡去。
祝九轉回身,看向眼前白茫茫的雪景,扶著五奶奶堅定道:
“走,老人家,我帶你回家,回新家。”
……
(三千多字的章節,不知道有沒有把我想表達的內容說清楚,盡力了。)
(南城俚語是我參考粵語亂編的,隨便看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