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寧殿中,燕王后和幾個妃嬪、女眷正跟安太后玩笑說話,聽宮人來報說“坤平長公主求見”,安太后當時愣了,扭頭問王后:
“坤平長公主?是誰啊?”
王后莞爾笑著,低聲解釋道:“母后,就是和平啊!”
“和平?和平回來了?”安太后一聽大喜,眼都驚圓了!
安太后作為先王遺孀,親兒子又繼承了王位,她現在可以說是過得順心順意,唯一的願望就是見見遠嫁的女兒。
誰都知道先安王和安太后把小女兒當心肝一般疼,想當時鳳和平出嫁,安太后哭了許久。這五年來,也可以說是日思夜想,連吃飯穿衣都會忍不住地念叨。
“和平最喜歡這個,不知道她在齊國有沒有。”、“入冬了,和平的手腳涼不涼?”、“和平現在還吃夜食不吃?再吃又得胖一圈了!”
類似這樣的傻話,康寧殿中所有人都聽過不下百遍。
但此時,驟然聽聞她回來了,安太后一時竟有些不敢置信。
她最愛的么女和平,她日盼夜盼的寶貝和平,真的回來了嗎?怎麽會突然回來?出了什麽事嗎?
“是,齊國滅了,和平自然就回來了。王上才在重華殿接見她,封了她為坤平長公主,改名‘鳳傾城’。”王后看出她的疑惑,接著又道。
“傾城?做什麽叫這麽一個不祥的名字?‘和平’哪裡不好了,為什麽要改?”安太后一皺眉,小聲嘀咕道。
和平這名字,想當初還是她駁了安王起的呢!
但安太后很快從這件小事上回過神來,轉而想到:
果然是出事了!齊國滅了?那我的寶貝和平可遭遇了些什麽?又會再經歷些什麽事?
噯!這個女兒的歲月似乎真的難以和平了,歎了口氣,安太后不禁陷入了沉默。
自燕安王故去之後,她便一日比一日地精神不濟起來,宮裡人慢慢地也就隻拿開心事逗她。
這一回王后也以為她只是生氣鳳和鳴給改名字,便笑著搪塞她道:
“和平如今出落得越發好看了,誇人美貌至高不就是‘傾國傾城’嘛,這是好意思!”
安太后似信非信地點了點頭,但心裡卻是有些懊悔自己老得太快,沒了當年的精氣神再去護住女兒。
安太后尤在發呆,鳳傾城卻已進來了,磕了個頭,口喚“母后”。
安太后眼神有些不好了,眯著眼細細地看了許久,想從她臉上看出她過的還不好,然而轉念又想——這怎麽會好呢?便不忍得哭了出來:
“我的兒……”
“母后!”鳳傾城跟著鼻子一酸,撲倒在太后懷裡。
母女二人久別重逢是抱頭痛哭,一屋子人也就跟著落淚,還是王后勸道:
“王妹,母后眼睛不好,別惹她哭了,快高興些。”
鳳傾城於是抹了淚,笑道:“是是是!女兒回來了,今後就陪在母后身邊不走了,母后莫哭。”
安太后點點頭,捧著鳳傾城的臉又看了許久,才道:
“好!還是這麽細致嫩滑,那就是沒遭過罪!和平,你夫君對你好嗎?”
眾人聞言一驚!
畢竟這位坤平長公主,那可是親自捧著陳雲峰的首級回來的,夫妻二人的關系可想而知,這時候提他,可怎麽還聊得下去啊?
不想,鳳傾城卻含淚笑了,她道:
“雲峰對我很好,他一直寵著我、慣著我,從沒對我有過一句重話,
就是我這麽多年沒有生養,他也不曾動過納妾的心思。” 眾人聞言更驚!安太后則深深歎道:
“唉……那你想必很傷心了!不過你想開些,都會好的,你父王剛走的時候,我也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連一口氣都順不過來……現在呢,我習慣了——也就好了!”
“是啊!母后你瞧!女兒今晨起來,沒有雲峰給我畫眉,這妝都不好看了!”鳳傾城苦笑道。
“想必要習慣,也是不好習慣的!母后與父王那樣恩愛,要過了五年時間才習慣。按這麽算的話,那怎麽的,我也得難受個兩三年吧!”
“我跟你父王哪有什麽恩愛?你父王心眼兒壞,整天地慪我!他死了我沒有氣受,不習慣了而已。”
思及年輕趣事,安太后的臉上又掛上了一抹笑。
“母后還不是常常氣得父王直跳腳,您……”
鳳傾城也不想母親再為自己難受,便想接著玩笑,可不經意的一句話又勾起回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雲峰鬧別扭時他的慌亂,後半句話便噎住了。
母女二人就這般時哭時笑聊了許久,一直到夜深,王后才勸得安太后歇息, 女眷們大多不肯散去,要跟著送鳳傾城回去,路上都有些討好的意思。
王后自然也跟在身邊,寸步不離,她拉著鳳傾城的手,一副親昵道:
“和平啊……哦,不!傾城啊,你之後就在梧州不走了嗎?”
鳳傾城第一次對一個人的好意這樣反感,她不著痕跡地抽回手,道:
“我與王兄商量過了,為方便我管轄齊國,準備將量山行宮改建了,明年搬過去,這幾天只是暫住在紫微宮。”
“紫微宮?”
王后突然拉下臉,然而又很快笑意盈盈道,
“哦——呵呵,這我怎麽不知道?真是的,王上也不知道提前告訴你,不然也替你歸置歸置。”
“王后不必費心,王兄都有安排了。”
鳳傾城停下腳步,淡淡看了她一眼,笑道,
“再說了,您與王兄是我去齊國後成的親,咱們好像也沒什麽交情,您也不知道我的喜好,又何必這麽殷勤呢?”
“我……”
這一句話頓時噎得王后面色鐵青,可王后又有什麽法子,連鳳和鳴都忌憚著她,自己如今可不敢跟她置氣!
話都聊到了這個份兒上,她還只能裝傻打哈哈,繼續裝著和顏悅色,一路將她送到了紫微宮。
這一天實在奔波,鳳傾城笑累了也笑僵了,沒有再多的精力去應酬,一群人烏泱泱擠進紫微宮卻連茶都沒喝一盞!
鳳傾城她顧自歇下了,其余人等悻悻相覷也隻得散去,可王后卻在紫微宮門前站住了腳,她仰頭看著朱漆門匾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