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後一聲鑼響，那邊街頭開了吉祥戲，熱鬧之下鳳傾城垂眼低頭，更顯落寞。

　　看別人扮上戲，她卻覺得再沒心力去演，便隻淡淡瞥了一眼，轉身上了馬車。

　　李感見此，也隻得追了上去，和她同乘一輛，一道離開了。

　　遠遠的——祝含商雖然躲開了他們，卻實則從未離開眼，看著他二人離開，便情不自禁地要跟上去。

　　可此時滿街的人都擁向了戲台，人擠人熙熙攘攘的，將他推向了路的那一頭。

　　“臭丫頭！可算逮著你了，什麽時候還錢?”

　　“劉二哥，我求求你了，再饒我兩日，錢我一定會還的！噯！我的花！別踩我的花！”

　　忽然前頭又不知怎的吵嚷起來，吸引來一群好事的圍觀者，一條路徹底得被塞住了！

　　看著漸漸駛遠的馬車，祝含商滿心焦急，努力推開了身邊的擁擠，他踮起腳尖，引頸望去！

　　嗐！罷了！馬車已轉過街角，沒入夜色之中——追不上了！

　　祝含商歎了口氣，便回過頭來注意眼前的哄亂，聽了聽雙方的話，知道大概意思是那賣花的姑娘借了利錢還不出，就東躲西藏的，劉二哥為首的三人則是專門來討債的，已然追了她一個月了！

　　這良宵佳節的當街為難一個姑娘家，眾人都覺得不應該，可是欠債還錢，人家白紙黑字的事，誰好說什麽呢?

　　於是兩個男子拉扯著不肯罷休，劉二哥更是將難聽的話說盡了！

　　然而那姑娘賣花的生意沒開張，愣是一個錢都要不出！

　　雰洲可沒有賣人為妓的傳統，劉二哥惱得沒法子，罵了聲娘，一把把姑娘撇在地上。

　　“啊喲——不至於的嘛！”

　　“有話好好說，大過節的，好歹別動手不是！”

　　眾人議論紛紛，祝含商看去，見那姑娘磕破了腦門，血流下來——慘兮兮的！

　　這賣花姑娘雖相貌自然不比鳳傾城那般驚豔奪目，但圓圓的眼、小小的臉，紅頭繩扎著兩個髻，倒也委實招人可憐！

　　辣手摧花——人見人恨！方才的失落轉而成了憤慨，祝含商看不下去，擠過了人群道:

　　“為了幾個錢，何苦為難她！”

　　劉二哥抬眼一看祝含商的打扮，便知道是個人物自然不敢造次，他歎了口氣，一擺手道:

　　“這位小爺，您只看她可憐，卻不知道我們也可憐！誰不指著錢吃飯呐?難道咱哥幾個要成全了她，叫自己婆娘孩子挨餓嗎?”

　　劉二哥這話說的也實在，眾人點點頭也不好做評論。

　　賣花的女子哭了，道:“實在對不住，但我真的沒錢！二哥，我求求你了，就再饒我兩天吧！”

　　“兩天！兩天！多少個兩天算完?越饒越多，早還清了你我都省事兒！”劉二哥恨得又想啐她一口。

　　祝含商攔住了他，有些不耐煩道:“你看，其實你們心裡也知道今天討不出錢，真逼死了她有什麽好處?你們有字據，她也不像不要臉面的人，今日就讓她回去治治傷，能掙一個錢還一個錢便是了。你們也別過分，到今天是多少就算多少，別再累利錢了，按你的話說，早日還清了對大家都好！”

　　“就是就是……”

　　“都有難處，怪可憐的……”

　　圍觀者議論紛紛，劉二哥看著那賣花姑娘一臉的血，也怕鬧出人命，隻好氣哄哄地就先作罷。

　　姑娘看人被他勸走，忙起來千恩萬謝，祝含商卻道:

　　“你不用謝我，

我不是什麽大善人！我若是大善人，方才就替你把錢還了！只是我覺得自己欠的錢就該自己還，沒道理讓別人充冤大頭，你說是不是?”　　總歸是她連累得他沒追上鳳傾城，祝含商心裡還帶著氣，所以出口不留顏面！

　　姑娘聽了不好意思，低下頭不敢說話，見她這樣子，祝含商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回頭拖了人帶她去找個醫館。

　　再回身，望見水上的花燈影，祝含商又不禁歎了口氣，他心不在焉地獨自一人步回了住處。

　　而另一邊，李感、鳳傾城同車對面，許久無話。

　　李感看著她始終一副落寞，不禁有些擔心起來，舉措片刻後他索性開口問道:

　　“那你打算怎麽個安排?要不要我配合?”

　　鳳傾城應聲抬起頭來，想了想開口道:“確實需要你配合。”

　　“你說，這次保證一定不給你辦砸了！”

　　鳳傾城揚了揚嘴角，露出一抹毫無生氣的笑:

　　“之前為了不使祝含商疑心，我一直對外宣稱與魏相不合，這次正好借著這個由頭，讓魏相發動兵變逼我退位讓權，重興陳姓王室擁立雲嵤。

　　周將軍給了魏相不少兵，這場戲應當能演得夠真！到時候我會想法子通知祝含商相救，帶著些許勢力與他逃往薑國。”

　　“些許勢力?讓他覺得你還有奪回齊國的可能娶了你，你感激涕零嫁給他?”

　　李感皺了皺眉，覺得這個計劃有些欠缺考慮，打斷道。

　　“嗯！”鳳傾城點了點頭，心中也明白這計劃有賭的成分。

　　“那些許是多少?你跟他們談妥沒有?”

　　鳳傾城沉默了——這個些許， 確實不好把握！

　　若是利太少了，自己難免成為棄子，便是如今祝含商被她抓住了心，那薑王又豈會是好糊弄的?若非自己舉足輕重，就算去了薑國、嫁了祝含商，又能掀起多大波瀾?

　　可若是太多……

　　又如何叫原本就已是分崩離析的齊國，能存於虎豹豺狼之間?

　　便是她能安排好一切，穩住局勢，可魏興能同意嗎?雲嵤——又能願意嗎?

　　看出鳳傾城的為難，李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撇了撇嘴道:

　　“算了算了，這是你們齊國的事，我是不該知道得太細，你不願說也罷！那你就告訴我，需要我做什麽吧！”

　　“好……”鳳傾城於是道，“此時兵變確非良機，我怕鳳和鳴和薑王屆時都會借著我的名義討伐雲嵤。我需要你以奪妻為名，聯合鳳和鳴，先與薑國交惡！”

　　“燕王……真能答應合作嗎?”

　　李感想起印象中的鳳和鳴，又不禁猶豫了，他覺得鳳和鳴這個人太難掌握，實在不是個適合合作的人！

　　“我向他承諾了薑國的半壁江山，他不會和城池過不去的！”鳳傾城嘴上說著，心裡卻也有些沒底。

　　“你這計劃雖說也是可行，但我還是覺得太過冒險……當然，若你當真心意已決，要我配合我並非不願！但我還是勸你再想想！”

　　“我不想再想了——”

　　鳳傾城似是自嘲得笑了一聲，馬車轆轆，又一圈後，悠悠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