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是被馬天南傳送過來的,因此並不清楚亡魂路口的具體方位。但是在查詢了此地的地理坐標後,用之前的小鎮與此地的距離推算,大概估摸了一個大體方向,四人便一路往前。
一路上倒也平靜,再沒有發生什麽怪事,歷經二個多小時後,眾人來到了一個山坡前。
墨陽停住了腳步,歎道:“到了,就是這裡了!”
“這裡是亡魂路口?”單石有點懵,這怎麽看都不像啊。
墨陽點了點頭,解釋道:“因為亡魂路口是那幽冥空間的守護之力所化,所以那一切其實都是虛幻的,幽冥空間破碎,亡魂路口自然就不複存在了!”
“所以,這裡就是亡魂路口真正的模樣?”單石恍然大悟。
“是的,別問了,快分散開找找馬叔公的屍體,好給他入葬!”墨陽說著便沿著山坡附近找了起來,其余三人當下也四散開來,四下仔細的尋找著。
在搜尋了許久後,終於,余振北在一處巨石下發現了馬天南的屍體,當即招呼墨陽三人過來。
墨陽看著馬天南渾身是傷的軀體,一時間眼睛不禁有些發紅,一種莫名的情緒彌漫著,一旁的屈盛東也是一臉悲傷,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
墨陽扶起了馬天南的屍身,正準備將他背起,忽然間,一股陰風,順著山坡吹過來,單石和余振北立刻打了個哆嗦。而墨陽和屈盛東,則不約而同的朝起風方向看去。
“怎麽起風啦,難道要下雨了嗎?”余振北納悶道。
墨陽立刻上前一步,沉聲說道:“你們兩個退後點,有鬼差來了!”
墨陽話音剛落,忽然一道黑霧,從對面山坡上滾滾而來,愈發的濃。
黑霧之中,逐漸走出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墨陽定睛看去,矮的那個肩上扛著一面白色的引魂幡,迎風飄搖。
旁邊那個高個,生得又高又胖,身穿一件暗紅色盔甲,臉色有些烏黑,兩隻銅鈴般大小的眼睛圓睜,頭頂兩側長著兩隻黑色的牛角,容貌威嚴中帶著一絲猙獰,令人有點不敢直視。
墨陽一看到他就愣住了,不是吧,牛頭將軍親自來了?
這兩個鬼差,走過屈盛東身邊時,稍微停留了一下,屈盛東雙手合十,忙躬身行禮。那矮個的鬼差點點頭,隨後立刻用探尋的眼神,朝牛頭將軍看過去,牛頭將軍卻沒有任何表示,兩人又一起看向墨陽三人這邊。
隨後矮個鬼差把引魂幡往地上一豎,看著墨陽三人,粗聲道:“陰司巡遊自此,爾等速速回避!”聲如炸雷一般,嚇的單石和余振北兩腿發軟。
墨陽轉頭看著二人,輕聲道:“你們兩個轉過身去,不要看這邊。”
余振北乖乖的轉過去,只有單石轉身的時候,小聲咕噥了一聲:“牛什麽牛,不就是鬼差嘛,老子還是陽差呢。”
墨陽一聽這話,一顆心頓時涼半截,媽了個巴子,杠精!抬頭看過去,果然,那矮個子鬼差怒氣衝衝的走了過來,舉起了招魂幡,挾帶著一股冷風,對著單石扇了過去。
說來也是奇怪,單石原本是站在余振北的右邊,那招魂幡從左邊扇過,卻穿過余振北的身體,對著單石拍過來,余振北一點事沒有,只有單石感覺到那是一個實質的東西,本能閉上眼睛,等了幾秒鍾後,陰風突然停息,忍不住睜開眼看去,那招魂幡就停在自己面前不到一隻手的地方,並沒有打下來。
單石順著旗杆望去,這才發現原來是墨陽用一隻手握住了旗杆。
墨陽松開招魂幡,對著那矮個子鬼差拱手一拜,說道:“這位差爺,我這朋友不懂事,說錯話,還請你見諒。”
那矮個子鬼差一愣,微怒道:“墨天師,你這是要跟鬼差動手?”
一旁的單石一聽就火了,這尼瑪也太不講理了吧,這樣就算動手了?本想跟那鬼差理論一翻,但想到他是鬼,還是咽下了這口氣。
墨陽微微一笑,說道:“不敢不敢,我只是不想讓差爺誤傷了人命。”
矮個子鬼差冷哼一聲:“墨天師別扣帽子,我只是要懲戒他一番而已,讓他知道陰司之威不可冒犯,怎可能去取他性命。”說完後,收起了招魂幡,對著單石走了過去。墨陽立刻擋在他面前,微微笑道:“這小子一向口無遮攔,不勞差爺動手了,待會我修理他一翻,給差爺出氣便是。”
那矮個子鬼差驚了一下,轉頭看了旁邊的牛頭將軍一眼,卻見他毫無反應,於是衝著墨陽冷笑道:“我們鬼差做事,什麽時候輪到你們道家中人來指手畫腳?”
墨陽不為所動。“在下不敢指手畫腳,只不過,這小子是我兄弟,還請差爺您給個面子。”
單石聽見“兄弟”二字,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暖流。
矮個子鬼差笑了笑,說道:“我要是不給呢?”
墨陽盯著他,嘴角浮起一抹冷冷的微笑。“我這個人有臭毛病,不能看著自己兄弟被欺負,不管是誰都好,想欺負我兄弟,都肯定——不行!”墨陽說到最後,一改方才謙卑的態度,一字一頓的吐了出來。
矮個子鬼差當場呆住,本來就峻黑的臉,更黑了幾分,冷冷的盯著墨陽。
墨陽靜靜的看著他,完全不卑不亢,毫不畏懼。
單石走了出來,對那個鬼差道:“別為難我隊長,要不然你打我一頓吧,隊長你……”
“你回去!”墨陽對他吼了一聲,心想你特麽的傻比啊,你以為人家說的懲戒你一下,就是抽你兩鞭子就得了?“今天有我在這,沒人能動你!”
“哈哈哈哈……”一旁的牛頭將軍大聲笑起來,聲如洪鍾一般,帶著不屬於人間的威嚴。
見他這麽一笑,墨陽就知道沒事了,一顆心頓時放了下去,拜道:“牛頭將軍。”
單石和余振北二人立刻面面相覷,牛頭將軍,我擦,牛頭馬面裡的牛頭嗎?
牛頭將軍對墨陽點點頭,突然抬起一隻手,一陣陰風吹起,手中赫然多了一抹虛幻的人影,墨陽定睛一看,被牛頭將軍抓住的不是別人,正是馬天南的魂魄,虛弱無比的被牛頭將軍抓在手裡,完全動也不動。墨陽這才恍然明白,馬天南剛死沒多久,魂魄還在這附近徘徊,這牛頭將軍和鬼差是來引魂的。
墨陽和屈盛東都怔了一下,隨後墨陽問道:“牛頭將軍,我叔公這是什麽情況?怎麽魂魄如此虛弱?”屈盛東也一臉疑問的看著牛頭將軍。
牛頭將軍微微一笑,道:“他的壽元之力,被他燃燒殆盡了,所以魂魄非常的虛弱!”
說著,手中猛然一陣黑光閃耀,馬天南的魂魄頓時一陣虛幻,隨後又逐漸凝實,馬天南的魂魄緩緩張開了眼睛,迷茫的看著四周。
牛頭將軍背過身去,雙手放於身後,說道:“墨天師,我只能給你們五分鍾的時間話別,我們的時間快到了,天地法則對我們的限制太大。”
墨陽聞言一喜,當即道謝。他當然知道牛頭將軍的意思,陰間之鬼每72小時可以上來一次陽間,上來的時間視修為而定。陰間明面上修為最高的地藏菩薩,每次上來陽間也無法超過四十分鍾,像閻羅王和陰陽判官也就撐死三十分鍾,而更低一級的十方戰將、六冥、牛頭馬面這些將領,也就十來二十分鍾撐死了。所以他清楚牛頭將軍的意思,時間不充裕,到點他們就會被天地法則傳送回陰間。
天地法則,是這世界上最高的存在,管束陰陽,所有生命體它都能管束。也正是因為有這等存在,所以陰陽二界才不會亂。
隨著馬天南的魂魄蘇醒,墨陽和屈盛東二人忙迎了上去,馬天南看見二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喜道:“二位侄孫,哈哈哈!”
“叔公!”墨陽和屈盛東異口同聲的抱拳喊道。
“那龍傲天解決了?”馬天南笑道。
墨陽當即把事情的經過簡短的跟馬天南說了一遍,馬天南聽完後大笑道:“好,好,好啊,龍傲天死了,我這一生的執念也就算了了。”
笑了片刻後,馬天南又正色道:“二位侄孫,接下來的路還很長啊,任重道遠,萬萬不可怠慢了!”
“我曾推算過,血魔的封印已經松動,若它突破封印現世,人間必成煉獄,只有你們才能阻止這場浩劫了。”
“但願能阻止這場浩劫吧!”馬天南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說到這個話題,墨陽二人一時間有些沉默,他們連血魔座下的四大護道靈的龍傲天都很勉強能對付,而且那還不是巔峰狀態的他,若是血魔現世,怕是連人家一招都扛不住!
“還是太弱了啊。”墨陽心道。
似乎看出了墨陽二人的心思,馬天南笑道:“不要氣餒,你們找到毛家後人,集三人之力,定能阻擋這場浩劫,將那血魔再次封印,甚至徹底消滅了它!”
墨陽不解道:“為什麽是三人?您馬家的後人呢?”
馬天南聞言,情緒有些低落,歎道:“我馬家一脈單傳,已經無後了,到我這一代就徹底斷了,我20多歲之時被封印在此,還沒來得及娶妻,又何來的後人呢?”
屈盛東問道:“毛家的那位伯公當年為了救您而死,豈不是也斷後了?”
馬天南擺了擺手,道:“當年出事之時,他娃都能打醬油了,他結婚早,18歲就已經訂婚,20歲就已經有孩子了。”
屈盛東又問道:“那毛家後人在何處可以尋到?或者說,伯公當年出事之前,是住在何處的?”
墨陽讚許的看了一眼屈盛東,他都沒想到這個問題,不然和無頭蒼蠅一樣全國到處亂走,根本就尋不到毛家後人。如果能確定個大概方向,那是再好不過了。
“在廣東佛山市,邊建路117號,雖然過去這麽多年了,我還是記得很清楚!”馬天南笑道。
墨陽聞言,當即掏出了手機,打開備忘錄,將這個地址記錄了下來,雖然這個地址很簡短,並不難記,但還是記錄一下更為妥當。
馬天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抬頭問道:“你們二人的家傳道術中,是否有一門禁術?”
墨陽和屈盛東對視了一眼,隨後雙雙點了點頭。
“是的,叫東臨陣,但是這門陣法,我卻始終施展不了,我問過我爺爺,但是他卻賣關子不肯說,還說時候到了我自會明白!”墨陽皺眉道。
屈盛東也說道:“我家那門禁術叫西兵陣,和墨師弟一樣,有法決卻始終施展不了。”
馬天南笑道:“這是一門合擊大陣,需要四家的陣法同時進行,才能施展出來,當年血魔就是受困於此陣。”
說著看向墨陽道:“墨侄孫,記住我接下來說的話,就在之前我住的那屋內,床前三寸處,有一個暗格,你打開,裡面有一本書,我馬家的這禁術以及所有的道術都記載在裡面,你天賦高,希望你能把它融會貫通。”
“待你們尋到毛家後人,集三人之力,將這合擊大陣施展出來,定能再困住血魔。”說著打量了一下二人,又皺了皺眉,“不過你們這修為還得加油提升,天師牌位遠遠不夠,要知道,當年四位仙師巔峰的族長燃燒壽元施展這門禁術,才勉強把血魔製服,由此可見一斑。”
墨陽二人點了點頭,正欲說話,這時遠處的牛頭將軍卻走了過來,說道:“時間快到了,我們該走了!”
墨陽聞此言,轉頭看著馬天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這回,是要永別了。
馬天南卻笑道:“好了,二位侄孫,珍重!”
說完看向了牛頭將軍,雙眼緩緩的閉上了,牛將軍歎了口氣,抓住馬天南的魂魄,手中黑光一閃,直接將他塞進自己的牛角中。隨後溫和的看了墨陽二人一眼,接著對矮個鬼差使了個眼色,兩人——應該說是兩隻鬼轉身便走,瞬間消失在黑霧中,片刻,黑霧也消失了。
墨陽和屈盛東對望了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一絲哀傷,隨後二人噗通一聲,雙雙跪在了地上,朝著牛頭將軍消失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口中齊聲喊道:“恭送叔公!”
後方的單石和余振北見狀,也連忙跑到墨陽二人身後,跪了下去。
“走了?”過了好半天,單石才抬頭試探的問了一聲。
墨陽沒有理他,歎了口氣,坐了起來,隨後屈盛東三人也都坐起了身來。
“隊長,剛聽你們說那個血魔,為什麽陰間的這些大神不上來打它啊?我看這些陰間的鬼差都很厲害的樣子。”這個問題單石憋了半天了,但是礙於之前那倆鬼差在,他也不好問。
“你以為他們沒對付過血魔?當年據說地府的幾尊大神同時出動上來對付血魔,可最終都無功而返。”
“陰間的人上來是受天地法則限制的,而且每72小時才可以上來一次,並且有時間限制,修為最強的地藏菩薩大概也超不過40分鍾,這麽點時間能幹啥?他們一上來,血魔它不會跑嗎?它要跑,根本沒人攔得住,懂嗎?等他們時間一到被天地法則傳送回去,還不是一切等於零,有什麽意義呢?”
墨陽聞言瞥了一眼單石,突然想到了什麽,抬起腿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你是真特麽會給我找事,你可知道剛才要不是牛頭將軍給面子,今天根本沒法收場了!”
單石揉著屁股,怯怯說道:“我說的是實話啊,那個矮子鬼差確實囂張啊……”
墨陽無語。
單石傻傻的看著他,又說道:“隊長,剛才要是真打起來會怎麽樣,咱倆都被抓到陰曹地府去?”
“那倒未必了。”墨陽望著兩位鬼差消失的方向,道:“真打起來我也有辦法收場的,不過要麻煩一點就是了。”
“那是那是,我家隊長是誰,鬼差來了照樣打!”
“滾,你消停點,不要給我招黑!”墨陽一臉黑線。
單石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話,誰叫自己確實犯了錯誤呢?
“對了墨大哥, 之前旁邊那個……是牛頭馬面裡的牛頭嗎?”余振北好奇的插了一句。
墨陽擺了擺手,道:“是牛頭將軍,不過你們別再往下問了,陰間的事情,也是屬於天機,你們盡量不要知道太多了。”
余振北聞言,立刻就不問了。
只是,墨陽雖然不讓別人問,自己卻在想著剛剛發生的事:叔公就算是仙師牌位,但死了後對陰司來說,其實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鬼魂,怎麽會引得牛頭將軍親自走一趟,這不合道理啊。
還有一點,墨陽越想越覺得那個鬼差要懲罰單石的一段,過於戲劇性了,就算那鬼差小氣,但也犯不著為了凡人一句抱怨而動怒吧,尤其牛頭將軍當時還在旁邊,他就敢動手,這存在感也太強了點吧?而且牛頭將軍到了最後才阻止,這也有點說不過去。
想來又想去,墨陽覺得這件事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不過還是一點頭緒沒有,隻好不再想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的後面的一座小山峰頂,牛頭將軍和那個鬼差,一直在注目望著這邊,問道:“你怎麽看?”
矮個子鬼差搖搖頭,似乎非常不解。
牛頭將軍微微一笑,從袖子裡取出了一個發黃的小本,翻開到了空白的一頁,把手伸進嘴裡,蘸了點兒唾沫,在小本上寫下墨陽的名字。
唾液是透明的,但寫在這紙上,卻變成了朱紅色。
“墨陽,通過考驗,此子當可一用。”說完了這句話,牛頭將軍扭頭看了鬼差一眼,隨後兩人一起轉身,化作一團霧向地下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