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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個文青啊》六十 幸福的生活都是奮鬥出來的!
  陳招娣唏哩呼嚕把一碗方便麵吃完,又被夏紅軍強迫吃了一盒餅乾,感覺肚子飽飽的,真舒服。

  將來工作後,如果每天都能吃上這方便麵,對,還有這甜餅乾,那真是幸福的日子啊。

  陳招娣憧憬起自己未來美好生活了。

  嗯……那得好好奮鬥!

  書上說,幸福的生活都是奮鬥出來的!

  陳招娣暗暗給自己下了決心。

  如果讓夏紅軍知道身邊的這個女孩奮鬥的目標竟然是為了能吃上一碗泡麵,估計氣的要死。

  你一個大學生,天之驕子,祖國的棟梁,就這點出息?!

  夏紅軍坐了會,示意陳招娣爬到上鋪去,自己想在下鋪躺一會,卻聽到陳招娣說道:“夏紅軍,李彥成外出打工去了。”

  “啊?是什麽時候走的?他去了哪裡?”夏紅軍精神一振,趕緊問道。

  “一個月前吧,就是你去他家以後沒過兩天。去哪裡……好像是深圳,我聽他爸說的。”陳招娣想了想回答道。

  這家夥,終於不窩在家出去闖蕩了!

  夏紅軍聽了很高興,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咦……他我來縣城坐火車為啥不來找我?這小子……”

  說道這裡,夏紅軍有些生氣。

  “我們公社離市裡比縣城還近,一般人很少進城都是直接去市上。”陳招娣趕忙解釋:“或許他是從市上坐火車的。”

  “那他辦邊境證的時候呢?”夏紅軍反問道:“進入深圳必須辦邊境證,要到縣公安局來蓋公章!這小子……等下次遇到他,我要好好收拾他一頓!”

  還要辦什麽邊境證?

  陳招娣有些迷惑,深圳不是咱們國家的嗎?又沒有出國為啥要辦邊境證?

  她一天在校就是讀書做題,回家以後乾不完的農活,哪裡知道國家公布的這些最新政策?高考又不考…..

  想問夏紅軍,看他生氣的樣子又不敢問。

  其實,夏紅軍錯怪李彥成了。

  他是從漢湖市區上了南下的火車,而且根本就沒辦什麽邊境證!

  換了好幾趟火車,輾轉了好幾天才來到深圳,結果傻眼了,沒有邊境證進了被卡在關口,根本進不了市區!

  怎麽辦?

  就這麽回去?他有些不甘心。

  還好,有在關卡一帶有專門給他們這種沒有邊境證服務的人,當地人叫“蛇頭。”

  他一咬牙,花了 50 元,在蛇頭的帶領下從邊防線鐵絲網下面的一個洞裡鑽進深圳。

  揣著身上僅有的30塊錢,他走進了這個城市。

  就在夏紅軍和陳招娣坐著火車北上的時候,李彥成頭戴著安全帽,正坐在一棟正在修建高樓頂層圈梁上,手裡拿著一個飯盒正在吃晚飯,腳下就是街道。

  對面也是正在修建的高樓,還掛著一個巨幅標語:“時間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錢。”

  剛開始坐在三十多米高的樓房上,兩腳懸空他很害怕,但時間長了慢慢開始習慣,別的工人吃飯都這樣,他也不能例外。

  旁邊還坐著一個二十七八歲壯實的男人,叫崔天浩,是一個電焊工也是李彥成的師傅。

  李彥成進了SZ市,沒有去工廠而是找了個建築工地,工頭聽說他是高中畢業懂文化,本來讓他去做材料員什麽的,但是被他拒絕他說想學手藝。

  這年頭,高中畢業生就很少,工頭看他是從大山溝裡來,人也老實就有意培養他,於是就讓他跟著崔天浩學習電焊。

  崔天浩是東北人,80年深圳特區剛成立,他就從老家來到這裡,算是特區第一批建設者,現在已經在成家,娶了當地的一位姑娘,成了徹底的特區人。

  崔天浩有著北方人的豪爽,和李彥成的性格很相似,再加上李彥成乾活也勤快,對他這個師傅也很尊敬,兩人很快就熟了,吃飯的時候經常湊在一塊。

  現在正是黃昏時刻,落日的余暉灑在整個城市,如同披上了一層淡淡紅色。

  好美。

  雖然在山裡,李彥成也經常看到夕陽,但是今天在這鋼筋和混凝土築成的“鋼鐵森林”上空,別有一番風景。

  他旁邊的崔天浩大聲突然說道:

  西風烈,

  長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馬蹄聲碎,

  喇叭聲咽。

  雄關漫道真如鐵,

  而今邁步從頭越。

  從頭越,

  蒼山如海,

  殘陽如血。

  ………

  “師父,你竟然也會背詩?”李彥成愕然。

  “草!俺早告訴你,別叫我師父,叫俺崔哥就行!”崔天浩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然後又嘿嘿一笑:“別以為俺初中沒畢業文憑沒你高,想當年在俺那嘎達,也是一名詩歌愛好者,用現在的話說是文學青年!”

  或許是觸景生情,崔天浩突然來了興趣:“彥成,我朗誦一首我初中寫的詩,你聽聽怎麽樣?”說完清清嗓子背誦起來,一副深情模樣。

  白玉蘭花

  趴在桌上

  聽鍾表滴答滴答

  看窗外白玉蘭花

  白玉蘭花

  香能飄向天邊

  白在光下若隱若現

  一周流逝

  白隻飄然落下落下

  綠那春天的綠啊

  倒是沾滿了枝丫……

  ….

  …..

  我的天啦。

  李彥成聽的目瞪口呆。

  他真沒想到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能寫出這樣細膩的文字。

  “師父,你好牛啊,那你為啥堅持寫詩,成為一名詩人?”李彥成問道。

  “說的是屁話!詩能當飯吃?!”崔天浩歎了一口氣:“當時家裡窮啊, 俺輟學後,仍念念不忘寫作,結果呢……”

  “結果怎麽了?”李彥成追問道。

  “結果和俺歲數差不多的就結婚抱娃了,我他媽的連個對象都沒有!一年下來偶爾在報刊雜志上發表一首小詩,就那點稿費頂球用?連自己的養活不了!爹媽罵俺鬼迷心竅沒出息,俺一怒之下折斷了鋼筆,孤身來到深圳…..嘍,現在就這樣。”

  “師父,那你現在感到遺憾嗎?”李彥成小心翼翼問道。

  “遺憾個球!”崔天浩眼睛一瞪:“娶了你嫂子,在深圳安了家,又生了大胖小子,知足了!”

  “那你還寫詩嗎?”

  “寫詩?”崔天浩楞了楞,突然又大聲朗誦:

  “焊工手裡有團火,

  四季炙熱無法躲,

  十個焊工九個黑,

  全身上下都是灰。

  蹲地登高很平常,

  乾的就是這一行。

  身上燙痕何其多,

  默默無語對誰說!”

  “這個算詩嗎?”崔天浩反問。

  “這個…..算吧。”李彥成嘴角抽搐了一下,擠出了一句話。

  “哈哈…..對,打油詩也是詩…..”崔天浩大笑著站起來,拍了拍李彥成的肩膀:“彥成,別一天胡思亂想,好好跟著俺乾,攢些錢到時候娶個漂亮媳婦!…..走,乾活去!”

  李彥成趕忙站了起來。

  漂亮媳婦。

  他又想起了那天和他一起跳舞的小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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