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慕軒沒有察覺到這次的談話已經進行到了凌晨一點半,萬林雖然年近六十的歲數但依舊精神矍鑠談興正濃,兩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把茶換成了酒,一瓶極品樓蘭乾紅。
另外一個房間裡,徐子建靠在沙發上昂著脖子,司徒浩躺在旁邊,腿搭在茶幾上,兩個人都扯著鼾聲。
“老弟,你們這代人是幸運的,幸運到讓我們這些黃土埋到半截的老家夥羨慕啊。”萬林確實發自內心說的這句話。
“老哥,你們經歷的苦確實是那個年代所獨有的,但是沒有你們吃那麽多苦也就沒有我們現在的幸福啊。”慕軒直接喊對方老哥,說明他從內心佩服萬林。
“對啊!老弟,你說的對!我們這些老家夥就是你們這些新一代創業者的墊腳石,托住你們,讓你們站的更高看的更遠。”
“老哥再講講你過去的經歷,剛才隻講到你的老師被帶走,後來呢?”慕軒把酒杯裡的紅酒喝完自己又倒了一杯。“你也幫我倒上啊,我也一口喝完。”萬林看見慕軒喝完了杯中酒,他自己也變的爽快了。
“後來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直到我和幾個朋友在海南搞房地產開發時在大橋邊看到一個年老的乞丐,我似乎看出是他,可是他完全認不出我了,”“我說我是萬林,你是李校長嗎?”“他沒有任何反應,趴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嘴裡還不停喊著別打我!別打我!”“我那時候正好需要去辦個要緊的事,就離開了,過了兩天我再去那個大橋找他,他已經不再那裡了,問了旁邊賣東西的老板,老板說那人是個老瘋子,在橋洞裡住幾年了,誰都不知道他是哪裡人,這段時間都沒有看見他了,估計又到別的地方瘋去了吧。”
“那後來就聯系不上了?”王慕軒問。
“那也不是的,過了幾年,就在海南房地產泡沫馬上就要爆的時候,我收到一封信,是匿名信,字跡非常工整,字體很漂亮,信裡就幾句話,大概意思說是讓我抓緊獲利離場,去北京發展。我不知道到底是誰給我寫的那封信,但它確實提醒了我,提醒我和幾個朋友離開這個巨大的泡沫。”
“萬哥你和幾個合夥人就是那個時候把海南項目高價位賣掉,迅速逃頂的?”
“是的,王老弟,這真是如有神助啊,我們幾個剛剛帶著錢離開海南,只是兩三個月的功夫啊,整個海南的地產就崩潰了,你再低的價格都沒有人接盤,根本沒有人願意去買房子,大片大片的工地都是停工爛尾的,如果再晚一段時間,我們幾個合夥人都會跳進大海了,也沒有現在的幾個大公司了。”萬林苦笑了一下。“你萬林老哥是幾個人中的老大,老二是北京盛世地產的王總,老三是深圳科迅地產的李總,老四是上海環亞金融地產的胡總。你們四個人的傳奇故事在電視上經常看到。”
“哈哈哈,一部分是事實,大部分都是那些電視節目製作人杜撰的,哪有什麽海南四君子啊,還君子君子的,就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想發大財的人而已。”
“你們當時是被那封信點醒的,還是說你們本來已經感覺泡沫要破準備離開了?”
“當時是正在猶豫中,但是我們四個都拿不準這個時候要不要撤離,就是這封信堅定了我們馬上離開的決心,我們感覺這個就是命運安排上天旨意吧。”
“幫你們下了離開的決心?”
“是的,我們離開海南時,正是海南房地產的高峰,虛假的繁榮持續地膨脹著,
只要你能拿到政府的一張批文,就可以從銀行那裡獲得巨額的貸款,你想想啊慕軒老弟,幾十年前,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幾十塊錢,所謂開發商就是一個個皮包公司,憑著一張土地開工證就能獲得幾千萬的資金,那個膨脹啊,你們現在都體會不到啊慕軒老弟。”萬林說到這裡興致非常高,他忍不住用手拍了拍王慕軒的肩膀,現在不叫“王老弟”了,不知不覺喊起“慕軒老弟”了。 王慕軒聽萬林講當年闖海南時的舊事感覺和現在的互聯網是一樣的情景,前期都是瘋狂燒錢,有個概念就有資金找上門,稍微做個樣品就能融資七八輪。
“我們四個帶著在海南賺的錢在北京搞了個公司,當時我們四個人都不知道北京房地產怎樣搞,從哪裡開始,這些問題對我們四個人都是新題目。我們想了好幾天,最後還是我提議的,晚上八九點鍾,站在北京市中心最高的地方向四周望,沿著路燈望過去,路燈盡頭,正好沒有燈光的地方就是我們下一步去開發的地方。”
“現在說就是價值窪地,是吧萬老哥?”
“對,就是繁華路段的延長線上,這樣的地段就是將來最容易升值的地方,你去搞開發或者買房,肯定沒有錯的。”萬林說的不假,他們海南四君子到北京乾的第一個項目就是按照這個思路乾的。
窗外非常安靜,偶爾傳來汽車喇叭聲,已經是快天亮的時間了。
“你肯定想不到是誰給我們寫的信,就是提醒我們盡快離開海南的那封信。”
“是誰寫的?”
“是我的那個失蹤的老師,那個大橋邊乞討的老乞丐,是他寫的信。”萬林起身到辦公桌旁拿了個東西。
“你怎麽確定是他呢?”王慕軒問。
“我可以確定的,還有證人呢。有次我參加學校校慶,我就講了這個奇怪的事,正好我隨身帶了這個信,有個年長的老師仔細看了又看,說是和當年失蹤的李校長字跡一模一樣。這下引來了許多老師來圍觀,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尤其那些年長的老師都看了那封信,最後斷定就是李校長。”
“這也太奇葩了吧。”
“我參加完校慶聚會就趕緊跑去海南,登報紙尋人,最終都沒有找到李校長,或許他不希望被找到吧。”
“這真是個迷。”
“時代造就了很多的迷,有悲劇也有喜劇,更多的是荒誕的劇,還是紅樓夢裡的那首好了歌最能說明問題啊。”
“最後都是空的,白茫茫一片大地。”王慕軒附和道。
“咱倆聊了這麽多,我最後再說幾句啊,我之所以做了文旅項目地產的開發,就是想圓兩個人的夢,也是完成我自己的兩個心願吧。”萬林動情地說著,他目光炯炯有神看著慕軒。
“老哥盡管講。”
“慕軒老弟,文旅項目中的遊樂項目就是對應著兒童來的,我的小妹妹餓死在了那個年代,我希望這些遊樂園可以讓我的小妹妹開心。另外,我最早挖的第一桶金就是在海南,提醒我們獲利離場的那封信就是我老師寫的,後來找不到他了,但我可以蓋許多文化方面的主題建築,這樣對像李校長那樣的人是有好處的,一個文化,一個遊樂,兩個項目對應著我心中惦念的兩個人。”
“那我接盤後,更應該謹慎發展啊,不能毀了萬老哥的心願。”“慕軒老弟啊,你能在這個時候拿出五十億幫助我,你肯定是計劃好的,知道我這個月就需要這五十億,不然你不會卡的這麽準啊。你算是完成了項目收購,又幫我解了燃眉之急啊。我從內心是謝謝你的。”萬林用手緊緊攥著慕軒的胳膊。
“老弟,這幾個文旅項目就拜托你了,拜托了。”
“老哥放心吧,我會像你一樣把它們做成功的。”
“等我熬過這段時間,我會從各個方面支持你的慕軒老弟。”
“以後的萬達科與江南雅居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怎麽樣啊萬老哥?”
“一言為定,今天喝了這杯酒,就是一個戰壕了,碰杯!”萬林一飲而盡。
“乾!”王慕軒也昂起脖子,杯子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