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鬥滿天,圓月高懸。
微微春風輕拂,帶來陣陣寒意。
蕭月樓與雲菲菲從牡丹閣大門走了出來。
現在已是深夜,長街上一道人影也沒有。
長街兩旁屋簷下懸掛的燈籠在孤寂的搖曳。
轟——
兩人離開牡丹閣沒多久,牡丹閣的大門便重重關閉。
雲菲菲緊緊抓著蕭月樓的手掌,兩人一起走在長街上。
這麽晚了,還有哪家店開著門呢?
雲菲菲歪著頭想著。
很快,她眼睛一亮,發現了一家酒樓的招牌。
只是一眼看去,酒樓裡沒有任何光亮,顯然是已經打烊很久了。
哼,姑奶奶想喝酒,就是打烊了也得給我重新開門!
雲菲菲主意一打定,就要加快腳步,驀地感覺肩頭一沉,整個嬌軀都忍不住彎曲了些。
雲菲菲回頭一看,蕭月樓幾乎已將整個人靠在她身上,借著月色和燈光,她發現蕭月樓的臉色很蒼白。
“你受傷了?”回想起此前那一戰,雲菲菲忍不住問道。
“不礙事。”蕭月樓聲音很平靜。
“你沒事就好。”雲菲菲一邊扶著蕭月樓向前走,一邊道,“有一點我還是沒想明白。”
“哪一點?”
“你為什麽不殺了柳不驚?不要用剛才那套說辭,我認識的追魂絕不是個輕易被感動的人。”
“你看不出?”
“我看不出,我只知道柳不驚雖然表現出一副憎恨西山劍魔的樣子,但他們一定關系匪淺,你明明是最頂尖的殺手,為何要放過柳不驚?”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也明白只有殺了他才能杜絕後患,我也一向不喜歡被麻煩纏上身。”
蕭月樓忽然停下腳步,他一停,雲菲菲也停了下來。
蕭月樓道:“可是他身邊還有秦龍。”
雲菲菲道:“那個虯髯大漢?你忌憚他?”
蕭月樓輕嗯一聲。
雲菲菲詫異道:“他不是被你扔出過窗子?這說明他的實力並不如你,你怎麽會忌憚他?”
蕭月樓沒有回答,而是抬起了右手。
他的右手還握著血吻劍,但卻有著握不住,在虎口處有鮮血流出。
隻這一眼,雲菲菲便已經明白蕭月樓為何不下殺手了。
事實遠不止蕭月樓說的那麽輕松,他所受的傷雖然沒有柳不驚那麽重,但也絕不輕。
而秦龍雖是被蕭月樓扔出過窗子,但本身並沒有受什麽傷。
兩相對比之下,蕭月樓忌憚秦龍的原因已經很清楚了。
想通了這一點,雲菲菲這才發覺先前在那前院中,他們兩人的處境有多麽的危險。
幸好秦龍當時已被蕭月樓一劍震懾住,只顧著保全柳不驚的性命。
若是秦龍真個拚起命來,那他們兩人只怕已凶多吉少。
這一刻,雲菲菲再也沒有半點去喝酒的想法,她步子一轉,直往長街的盡頭挪去。
甚至,雲菲菲隱隱覺得後背發涼,生怕那秦龍回過神追了出來。
唏律律——
突然,一聲馬嘶響起。
驚得雲菲菲險些尖叫出聲,定睛一看,竟已來到一處馬廄,一匹高大的黑馬在打著響鼻,雙眼正瞪著她,顯然,這匹黑馬正因為見到他們兩人才突然發出叫聲。
雲菲菲正愁自己拖著蕭月樓走的太慢,這下一看到黑馬,眼睛便亮了起來。
唏律律——
馬嘶聲再起。
篤篤篤——
接著是啼聲如雷。
高大神駿的黑馬便馱著兩人直奔萬花城城門而去。
駕——
眼見城門就在眼前,雲菲菲雙腿猛夾馬腹,黑馬速度更快了,與此同時,她手握血吻劍,內力灌注,血吻劍通體血紅。
就在黑馬將要撞到城門時,雲菲菲一劍揮出。
砰——
妖異的血吻劍擊中城門,黑馬便撞破城門衝了出去。
盡管此時已離牡丹閣很遠,雲菲菲仍不敢大意,繼續拍馬狂奔。
約莫奔行了近一個時辰,黑馬的速度肉眼可見的慢了下來。
籲——
此地已是一片荒郊野嶺,已經遠離萬花城了,雲菲菲索性勒馬停下,將蕭月樓接下來後,扶到一旁盤膝坐好,準備為蕭月樓療傷。
蕭月樓卻已出聲製止了她:“我只是內力枯竭,虎口這點外傷不礙事,你不必耗費內力。”
雲菲菲皺眉道:“那怎麽行?你終歸是為了救我。”
蕭月樓認真道:“我休息休息便可恢復內力,但你當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什麽事?”
“你必須去通知幽魂趕緊離開萬花城。”
“什麽?他竟還在萬花城?”
雲菲菲大驚失色,眼下她還不清楚秦龍是否已發覺,如果秦龍發覺了,對她來說,現在萬花城就如龍潭虎穴一般,而蕭月樓竟要求她再回到萬花城去……
一時,雲菲菲神色有些躊躇。
蕭月樓道:“怎麽?你不想去?”
“我……”
蕭月樓道:“你可知任務失敗後,幽魂一直在城裡等你匯合?你應該清楚有一群江湖人正在找尋他的蹤跡,如果他的行蹤泄露,你知道他的下場會是什麽。”
雲菲菲忍不住道:“可是那群人也在找我啊, 我才剛逃離萬花城。”
蕭月樓聲音突然高了起來:“青竹蛇兒口,最毒婦人心,你當真要罔顧同伴的性命而私自逃離?”
“你真這樣看我麽?”
雲菲菲的神色悲戚,驀地深吸一口氣,道:“幽魂在什麽地方?”
蕭月樓的神色有些緩和,道:“他在東街盡頭的那座山上的破廟裡。”
“好,我這就去。”
雲菲菲已翻身上馬。
唏律律——
馬嘶聲響起時,蕭月樓道:“一路小心。”
雲菲菲勉強笑道:“對於同伴,我不是那樣的人,你……保重!”
話音一落,雲菲菲已消失在夜色中。
“我知道,你只是在害怕。”
蕭月樓望著雲菲菲離去的方向喃喃低語。
然後,他閉上眼睛,開始恢復起內力來。
……
……
正月十六,豔陽天。
正午,牡丹閣。
柳不驚從床上醒了過來。
他一睜開眼,秦龍就面帶憂色地走到近前,低聲道:“牡丹走了。”
柳不驚面色還有些發白,聞言皺眉道:“什麽時候?”
“清晨,還帶走了李秋柏的雲紋劍。”
“你知道卻沒有攔住她?”
秦龍低著頭道:“我沒有。”
柳不驚睨了秦龍一眼,道:“走了就走了吧,不管她,以她的聰明才智在這江湖中也不會受什麽委屈,我們也該啟程了。”
“去哪兒?”
“無淚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