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說蘇紅櫻的刀法有多麽的精湛。
只是因為這少女小小年紀就能將如此繁複的刀法記得如此清楚,揮舞起來沒有絲毫滯澀感。
那刀光一片接著一片,仿若連綿不絕之江水!
當然,還因為他們已看清了少女手裡的那柄刀。
人如玉。
月如鉤。
公子文卿。
溫柔致命!
這段話是江湖人用來形容徐文卿和他的刀以及他的刀法的。
幾乎每個行走江湖的江湖人都將這段話深深印在了腦海裡。
現在一見,他們便已明白這少女其實並不是蕭月樓的徒弟,而是徐文卿的傳人!
但徐文卿的傳人為什麽會稱蕭月樓為師傅,這就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了!
這時,那如雨刀光忽然散去。
呼——
蘇紅櫻收刀回鞘,長長呼出一口氣,吐了吐舌頭,有些不敢去看那些正在瞧著她的黑衣人。
蕭月樓點了點頭道:“不錯,確實很有進步,已有了幾分徐文卿的影子!”
“真的?”
聽到師傅的肯定,蘇紅櫻眉開眼笑起來,不由希冀道:“那我現在是高手了麽?”
蕭月樓啞然失笑,道:“那還差得遠嘍,你才練了多久,如果就是高手了,那那些苦苦鑽研刀法數十年的人豈不是已經刀法通神了?”
“好吧,我繼續努力!”
蘇紅櫻握了握小拳頭,發誓自己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名用刀的高手。
蕭月樓道:“現在,你可願意聽聽我對你姐姐的看法了嗎?”
蘇紅櫻臉色一苦,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只有道:“師傅,你說就是,但我不保證會聽得進去。”
“沒事,你隨意聽聽就是。”
蕭月樓並不勉強蘇紅櫻,只是道:“你姐姐剛才所說的都是真的,她確實一直都在擔心你,生怕你流落在外吃盡苦頭,你可能不知道,她曾出城找過你。”
蘇紅櫻撇了撇嘴道:“可她並沒有找到我。”
蕭月樓道:“因為別人給她的時限實在太短,她為了那一天的時限許下了極為殘酷的承諾。”
“什麽承諾?”
“委身青樓,並於第二晚就要接客。”
“什麽?蘇……她竟然曾經呆過青樓?”
蘇紅櫻已面色煞白,眼中滿是不信的神色。
蕭月樓點頭道:“是的,她是逼不得已才將你趕出蘇州城的,因為在那長達七天大雨落下的過程中,蘇府已經被人謀奪了財產,她在將你趕走後,就被那些人一起送進了倚紅偎翠閣!”
蘇紅櫻眼睛微紅,顫聲道:“這……是真的麽?”
蕭月樓又道:“你仔細想想,平時你姐姐對你如何?”
蘇紅櫻愣愣道:“她……對我其實很好,好吃的糕點好喝的茶水總會先讓我嘗,我討厭刺繡,她便不讓我學,夏夜裡為我扇風,冬夜裡為我蓋被,她……”
蘇紅櫻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她是除了爹娘以外對我最好的人了,爹娘已故去十年,這十年裡,她總是這麽對我,她……她實在是一個好姐姐。”
蕭月樓沉聲道:“你是她的親妹妹啊,她不盡心對你好,又對誰好呢?”
蘇紅櫻沒有說話,眸子已開始閃動。
蕭月樓知道少女的心已開始松懈,接著道:“這天底下,只有你的至親對你是最無私的,即使有些時候,他們的做法讓你很不理解,
讓你很憤怒,但你也要堅定不移的相信,他們是這世間最不可能害你的人!” “師傅,我……我很迷茫,我……我……”
蘇紅櫻神色有些痛苦。
蕭月樓柔聲道:“沒關系,你可以慢慢想。”
“師傅,謝謝你!”
對於蕭月樓的寬容和理解,蘇紅櫻感動不已。
“走吧。”
蕭月樓不再多說,他知道自己的話已在少女的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什麽時候生根發芽就看少女自己了。
烈日下,蘇紅櫻低著頭緊緊跟在蕭月樓的身後。
……
……
傍晚。
蘇紅櫻的神色已恢復如常,她一邊走,一邊問道:“師傅,你為什麽會把蘇——我姐姐帶在身邊?是不是因為你喜歡她?”
蕭月樓詫異道:“你原諒她了?”
蘇紅櫻嘟了嘟嘴,道:“師傅,你先回答我。”
蕭月樓正色道:“不是。”
蘇紅櫻疑惑道:“那是為什麽?”
蕭月樓道:“我有我的理由,你就不要再問了。”
蕭月樓並不想蘇紅櫻知道他被心魔纏身這件事,少女好不容易才解開一個心結,他實在不願少女又陷入另一番境地裡。
在她這樣的年紀裡,就應該無憂無慮的生活,沒必要去了解成年人的煩惱。
蘇紅櫻喃喃道:“奇怪,師傅怎麽會不喜歡我姐姐這樣的女子呢?”
蕭月樓笑了笑道:“哦?”
蘇紅櫻神色興奮道:“我姐姐美麗又善良,是這天底下少有的女子,想當初來蘇府提親的人那是可以從蘇府排到蘇州城外!
你不知道她這些年救過多少人,而且她每次救人總是不留姓名,而且不管別人是什麽人她都不會忽視,就算是江湖人她也救過!”
她越說越興奮,眼睛裡仿佛在閃著光。
蕭月樓只是無聲地微笑,靜靜地看著蘇紅櫻訴說著她姐姐的好。
他已明白,蘇紅櫻心裡已對蘇禾徹底沒有了恨意。
不知為何,這一刻,蕭月樓竟也有幾分開心。
蘇紅櫻忽然歪頭道:“師傅,你說我姐姐怎麽樣?”
蕭月樓道:“她是個很好的女人。”
蘇紅櫻道:“那你為何不喜歡我姐姐呢?”
蕭月樓已沉默。
見蕭月樓不答話,蘇紅櫻也不再追問,而是嬌笑一聲。
“師傅,我先去見見姐姐!”
蘇紅櫻已蹦蹦跳跳地奔向了馬車。
正牽著蕭月樓那匹馬的黃雲霄不由回過頭來,見蘇紅櫻臉上的喜色是他從未見過的,不由有些奇怪蕭大叔究竟給她講了些什麽,竟教她如此高興。
黃雲霄剛想開口,就看見蘇紅櫻已折向馬車,隻得作罷。
阿莫正在駕車,見蘇紅櫻歡笑著奔來,稍稍一愣,便擠出一個笑容:“二小姐好!”
蘇紅櫻跳上馬車,剛要鑽進車廂時,忽然回頭道:“莫叔,先前是紅櫻無禮,還請見諒!”
阿莫受寵若驚,忙道:“二小姐嚴重了,二小姐,你是要去見大小姐嗎?”
蘇紅櫻俏皮一笑,已鑽進了車廂。
車簾嘩啦啦直響,阿莫已欣慰的笑了。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蕭月樓,目中滿是感激。
他知道,二小姐能有如此轉變,一定是因為蕭月樓。
車廂內。
雲菲菲面帶微笑,靜靜地看著相擁在一起,泣不成聲的兩姐妹,就連她的美眸中也不禁有些濕潤。
“好了,別哭了,都變成小花貓了!”
兩女終於分開, 蘇禾用手絹輕輕擦拭著蘇紅櫻臉上的淚痕,眼裡滿是憐愛。
“姐姐也是小花貓!”
蘇紅櫻坐正,仔細地盯著蘇禾,忽然道:“姐姐,你瘦了!”
蘇禾緊緊握著妹妹的小手,溫柔道:“你也是,這段時間裡,你一定吃了太多的苦。”
蘇紅櫻道:“其實也就是頭一天過得有些艱難,後面遇到師傅後,我其實過得還不錯,師傅不只傳我刀法,還給了我銀票。”
忽然,蘇紅櫻直視著姐姐的眼睛,道:“姐姐,你……是不是喜歡我師傅?”
“小孩子,不要瞎說,誰……誰喜歡你師傅了?”
蘇禾板起臉來,盡力作出生氣的樣子。
蘇紅櫻眨了眨眼,忽然道:“那這件紅披風不是給我師傅的咯?”
她已瞧見了蘇禾身旁擺放著的紅披風,她曾時常見姐姐刺繡,從那紅披風上的針法已看出是姐姐親手縫製的,尤其是在那披風的左肩處,一個淡金色的‘蘇’字格外惹眼。
蘇禾臉色微紅,忙把披風藏到身後,道:“不是。”
蘇紅櫻嘻嘻一笑,道:“姐姐,我可是你的親妹妹呀,你這點心思怎麽可能瞞得住我呢!”
“呀,你年紀還小,你懂什麽!”
蘇禾又羞又氣,伸手就要去掐蘇紅櫻的手臂,但被蘇紅櫻靈巧地避了開去。
這時,車廂外忽然響起鷹眼的聲音。
“以這個速度,再行個四五個時辰就能到洛陽了,追魂,看來你我就要分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