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李鶴還順道上了個廁所,洗澡了個澡,換了套衣服。李鶴身穿紫色錦袍工作服,胸口還精繡一隻白鶴,足蹬超耐磨黑色長靴,一派風神氣清的派頭,內裡穿的是大內特製軟蝟甲,心頭是精鋼鍛造護心鏡。
百寶閣收藏大內珍寶,西域、番邦、東瀛等國家上貢的物品盡收其內。樓高三層,外圍隨隨便便站著些許定國司第七營的侍衛。本來李鶴也不指望這些侍衛能夠有什麽作用,東邊兩個西邊三個的就這麽隨意布置了一番。百寶閣只有一個入口,一套黃花梨的桌椅就放在百寶閣的門前,李鶴端坐其上,身旁站立著一個長相猥瑣的年輕人,抱著李鶴的長劍,顯然是個劍童了。
桌上五顏六色擺放著果脯蜜餞,一壺宮廷玉液酒,李鶴手捧著酒杯,吃了果脯,喝著小酒。
“唉!黃四啊。偌大的定國司,怎麽給小爺我分配的助手是像你這樣的歪瓜裂棗啊。誒這美酒雖醇,卻少了感覺啊。”
“少了風月樓的脂粉味吧!”身旁的猥瑣青年黃四忿忿道:“七爺,您還說我啊,我爹花了幾萬兩銀子給我捐了個鐵打不破的飯碗,指望著跟著您吃香喝辣,誰知道才過了幾年就遇到了這檔子事!你說我還這麽倒霉呢!”
“得了吧!你也得虧是跟了我!你去跟那張大彪,早就不知道在哪塊土裡吃香火了。張大彪最近半年就換了兩個助手了。你家是京城巨富啊,不會也想著領撫恤金吧。”李鶴想到黃四家這麽有錢如今還是要跟著自己混,不由得還是一陣自豪的。
“呸呸呸!這該死的楚留香,哪有賊人白天來偷東西的,你白天偷就偷吧,你就不能悄咪咪的偷嘛?還他媽特地傳個紙條過來,生怕我們不知道!”黃四捏的手上的寶劍錚錚作響,“七爺,我們現在這麽辦啊?”
“現在還不好辦啊,你馬上去跟兄弟們招呼一下,讓他們都放松放松,都別繃著個神經,今天的出勤津貼加倍。”李鶴遞給黃四一塊果脯,“馬上我們就算看到什麽白影子黑影子啊,就當見鬼看不見,聽到什麽風聲雨聲讀書聲啊,就當當時幻聽了,在這邊就聊聊天,到了傍晚就去樓裡面清點一下,東西少了就去匯報被偷了唄。”
“媽的,要不是驚動了皇上,小爺我肯定是當什麽事都沒發生!如今最多就是做做樣子。”
“那這多沒面子啊!”黃四還有些英雄氣概。
“好啊!那我第二套方案就是看到那個楚留香,你就拔劍給我上去砍他丫的,我在後面給你搖旗呐喊,完事之後給你去領雙倍的撫恤金,撫慰你的一代忠魂!”李鶴喝一口酒。
“兄弟們,兄弟們,都別這麽繃著了,一會不管發生什麽事……”黃四遠遠跟侍衛們打著招呼。
還是那句話,盜帥哥哥,你看上什麽就跟小弟說嘛,幹嘛非要來偷呢,打起來傷了和氣多不好。
李鶴選擇不打。
…………
日照當空,天氣漸漸的有些悶熱。微風一陣陣的吹來,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味。
黃四嗅了嗅鼻子,俯身對一旁閉目養身的李鶴說道:“七爺,是不是聞到什麽香氣了啊。”
李鶴沒有睜眼,喃喃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撫恤金雙倍。”
黃四緊緊閉上一對眯眯眼。
……
“哈哈哈哈!好大的陣仗啊!”虛空之中傳來一陣豪邁富有磁性的聲音。一道白影瀟灑的掠過天邊,像風一般飄忽,
如同鬼魅降落在百寶閣的門前,“楚某人乘興而來也!” 楚留香一襲白衣,一把折扇,白冠垂下白紗,籠罩著神秘的面容。
嗯!遮掩容顏,這怕帥的太迷離了!
楚留香剛剛落地。
場面頓時讓他很不爽……
只見百寶閣前,是兩個閉目養神的人。四周,是一眾閉目養神的侍衛。李鶴心神蕩漾,乖乖,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楚香帥啊,這聲音可以去唱男中音了啊。不愧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強盜中的大元帥!
“嗯?”楚留香心中一陣恍惚。
想那怪盜紀德夜盜皇宮,說的是百萬禁軍中如魚得水。我自己光天化日前來,稍微也該有個幾百侍衛撐撐場子啊,最少也要來幾個絕頂高手才是啊!現在七零八落不超過十個人,什麽意思啊?
什麽意思啊?瞧不起我楚某人?
喂!我事先通知了呀!
你們是沒看到嗎?
昂?
“我既已到此。都別藏著了!有什麽陣仗,楚某接下來便是!”楚留香衝著四周高聲喊道!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鳥鳴。
李鶴心頭一陣惱火,好你個楚留香,你來偷東西就偷嘛,小爺也沒攔著你偷,在這邊鬼叫什麽啊,再把其他人招來,小爺該當如何呢?
如果李鶴現在睜著眼睛,透過那白紗可以依稀看到楚香帥那張通紅的臉。
楚留香打量著門口坐著的年輕人,衣冠是定國司統領製式,面色好了些,朗聲道:“原來是定國司統領再次鎮守,怪不得如此自信。”
我鎮守你妹啊!你能不能飛進去偷完走人啊!再撐下去我都要下班了。
“嗯?我再跟你說話你不見嗎?”
李鶴:“……”
“你是聾嗎你是?”
李鶴:“……”
“昂?我跟你說話你不見嗎?你是聾了嗎?”
楚留香看著眼睛裡動不動閉目養神的李鶴,心中不由怒火中燒:“裝神弄鬼,莫不是這百寶閣裡面已經不下了天羅地網,就等我進去?今日我闖的就是這龍潭虎穴!”
心思怎那麽深沉複雜呢!這人間還是有愛的好不好啊!
話音未落,楚留香唰的一聲打開折扇,一運內勁,掌中便有真氣磅礴,一揮闊袍大袖,掌中的折扇邊急速旋轉起來,嗖的一聲朝著李鶴的面門打去,勢若奔雷閃電。
哼!這折扇乃是千年古木所製成,在以特製的藥水處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就連扇出的風也是冬暖夏涼,扇面上是天下第一才子的書法作品,逼格十足,本來以為今天是大場面,所以楚留香才拿出這壓箱底的寶貝,出來拉拉風。更可怕的是這扇子一經內力加持,扇子邊緣便猶如刀刃一般的鋒利了,再加上今天吹得是東南風,順風速度更快,下一秒只怕就是要將這李鶴的頭顱整個切去。
李鶴神念集中,頓感勁風撲面,好濃烈的殺氣啊!他猛的睜眼,眼中精光四射,又仿佛有氣流湧動,周身先天真氣驟然流動,都市,那快如雷電的扇子在他眼中竟然猶如龜爬。
但李鶴面色依舊冷沉,好家夥,翩翩公子楚留香!你他媽一上來就下死手啊!
於是,在楚留香的注視下,李鶴也不得坐以待斃了,他出手先天真氣匯聚於掌心,朝著那扇子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這場面看得楚留香心驚肉跳。
簡直是胡鬧!難道你能用那雙肉掌,接下我這扇子?年輕人始終是年輕人,太天真了!
那扇子不消一秒,就到了李鶴的掌前。他已經可以預見到,下一秒,這李鶴的掌心被生生斬斷的慘狀了。呵,不管這年輕人再怎麽草包,始終也是從三品的定國司統領啊,江湖上又要傳這一段故事了。
可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本該將李鶴手掌切斷的紙扇,竟然硬生生的停住了。
就這麽懸空停在李鶴的手前,凶猛的虎豹頓時變成了溫順至極的小貓。
李鶴一擺手,扇子就落到了手中。
這,這是什麽內力?楚留香咽了一口口水,臉上冷汗細密的冒出來。他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手段,但是這出現在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身上,實在難以理解。
李鶴撥弄著手上的紙扇,心想著楚留香這一招真是極為陰毒,要不是自己還有點貨,只怕中了此招也是要人首分離!什麽情況?堂堂香帥不應該聰明絕頂,宅心仁厚,從不殺一人的嗎?這廝除了聲音悅耳,怎麽就顯得如此蠢笨毒辣呢?
李鶴心中既不解又惱火,緩緩站起身來。
楚留香見李鶴站起身來,端的氣勢不凡,料想這年輕人確實有些深不可測。點子扎手,楚留香悠悠道:“在下唐突,不日再來!”
他行走江湖,戰鬥力倒是一般般,輕功才是一絕,打不過可以跑嘛,是以才敢來這大內深宮撒野,就算沒有偷到東西,大白天到皇宮裡的後花園逛一圈也是不大不小的傳奇吧。
呸。楚留香笑著往地上吐一口口水。一臉淡定。
隨地吐痰?
“對不起楚先生,我乃禦前定國司第七統領,你藐視朝廷,擅闖禁宮,我現在要逮捕你,如果你反抗,格殺勿論!”
李鶴眼神淡定,一字一句道。
“哈哈,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皇宮內院和楚某的家一樣,楚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楚留香說著便縱身一躍,身形騰空三丈,猶如起飛的白鷂一般,極為瀟灑飄逸。他乘風而行,身形迅速,透過面紗也可猜到他得意的神色。這手輕功,真不是吹出來的,只怕那凌風也要遜色一籌吧?
李鶴一甩袖子,那身旁還在閉目養神的黃四便覺得懷中有一股力量牽引。
長劍錚然出鞘,便猶如銀龍出海。李鶴一劍在手,真氣勃發。
楚留香在空中哈哈大笑道:“你我如今相距百步,百步之距追的上我的放眼天下也絕無此人!七統領真是天真可愛啊!”
李鶴運氣於劍,似笑非笑,朝著百步之外的楚留香斬出一劍。
“不是人要追你,是光也追你!”
錚!
一道似有似無的純白光芒,在天地之間憑空而生。像是在混沌冥冥之中突然出現的一道劍光!
是從九天灑下的一束月華?
還是從海上升起浩浩白日?
不是月的光芒, 也不是日的光芒,這是劍的光芒!
人追不上你,光追的上你!
楚留香眼前一陣恍惚,白冠一下子被劍氣撕開,胸口突然像是被憑空撕裂開一樣,殷紅的鮮血霎時間被抽離噴湧而出。
下一秒,他瀟灑的身形便癱軟下來,從百米高空像隻死鳥一般的急速墜落。
李鶴淡定的走過去,看到一張醜陋無比的黑臉,意料之中的笑了笑。
此時的“楚留香”慘不忍睹的五官扭曲在一起,胸前一道長長的傷痕,猙獰無比。他大口的吐著鮮血,奄奄一息。
李鶴神色陰沉:“你這阿貓阿狗也配叫楚留香?”
“楚留香”的嘴囁嚅幾下,說的話含糊不清。
緊接著神色渙散,魂飛魄散了。
“小偷小摸也敢叫這麽拉風的名字!”李鶴沒有絲毫同情,就他這出手的狠辣勁,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
他回身朝著還在閉目養神的黃四說道:“喂!!”
黃四方才睜開眼睛:“死?死啦?”
李鶴篤定道:“死的不能再死了。”伸了個懶腰,“找人洗地啦!”
黃四不敢置信:“這大名鼎鼎盜帥楚留香就這麽死了?”
李鶴走過來,長劍入鞘,望著遙遠的天空。
“誰說他是盜帥楚留香了?”
“那他是?”
“盜醜賽活猴。”
“嗯……有這號人?”
“一直都有,現在沒了。”
“不是說好讓他偷的嘛。”
“他不是楚留香,他怎麽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