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當空,微風拂面。一座古樸莊嚴的宮殿橫亙在青天白日下,顯得更加雄偉,宮殿高豈百尺,寬逾百步,朱砂色的瓦片覆蓋其上,美若霞光。宮簷端的是勾心鬥角,雕龍畫鳳,壯美之極。四根漢白玉的柱子,宮門前鋪滿了千級白石台階,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白光。
台階之上,李鶴無精打采的坐在台階上,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黑色布衣,五官還算俊朗,眼神懨懨的透著懶散愜意。他的身旁斜放著一把古樸的長劍,劍鞘黑紋蜿蜒,劍柄也是雕刻著精美的紋飾,看上去既古樸又華美,很是不凡。
“一入侯門深似海,一入皇宮,小爺反而是魚入了太平洋,自由自在。”李鶴打量著四下無人,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津津有味的翻看起來。
掐指一算,李鶴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二十二個年頭了,前世的他沒什麽親人,社會上摸爬滾打,勉強混個溫飽,每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蝙蝠晚,時刻擔心自己會過勞死,一個人打三份工,誰知就這樣還會有無妄之災,奔波的路上一道天雷直接送他來到了這個世界。
在知道自己家的背景後,李鶴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大周王朝開國時,太祖皇帝以武功著稱,麾下有十三位大名鼎鼎高手,頗有些十三太保的意思。而李家的先祖李先道一手劍法出神入化,乃是禦前第一高手,有當世劍仙的美名,最受太祖皇帝器重。十三家都是忠君愛國的功臣,且武學底蘊更是深厚,李家劍法第一,蘇家最善奇門遁甲,醫卜星象,聶家刀法霸道……於是太祖皇帝創立定國司,十三家後人,世世代代沐浴皇恩,效命聖上,以保大周王朝千秋萬代。
但數百年間,桑海滄田,十三家後人良莠不齊,其中李家便是“一蟹不如一蟹”,李劍仙似乎獨佔了氣運,導致後人的水準一直退步的很穩定,幾百年沒有出過什麽大名鼎鼎的人物,李家也逐漸成了禦前定國司中劃水吃皇糧的那一批人,據說李鶴出生那天,李家先祖的墳頭冒起了青煙,家中人都歡呼雀躍。隨後,李鶴的便宜老爹,在他出生後幾天,就因為飲酒過度,風寒入體,一命嗚呼。……在這個尚武的國家,皇上的大保鏢,居然能有這般孱弱的身子,也不得不令人感歎了。與此同時,李家也再沒有人提起冒青煙一說了。
而李鶴的娘親,想念死鬼老爹,在生在李鶴後,沒多久也是鬱鬱而終,實在是一深情女子。
於是乎,李鶴就成了那個有爹生沒娘教,無牽無掛,偏偏還坐擁數百畝良田,數十名家仆的官二代。並且一出生就注定要當上定國司十三大統領,領千石祿,位居從三品。
想不到自己前世為了生計,疲於奔命,這輩子搖身一變,成了一出生就有鐵飯碗的公務員了?
真是天道輪回!
上輩子太累了!這輩子老天爺眷顧小爺,我自當多休息一番!
抱著這個想法,李鶴晃蕩著度過了十八年的時光,至少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但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比所有人都要拚命。四歲那年,李鶴偷摸爬進了李家的練功房,在那裡李鶴遇到了是他童年變質的兩本書。呃,決計不是什麽梅或是什麽團。
在大夥著急著滿院子找小李少爺的時候,李鶴躲到了桌子底下(桌子有桌布覆蓋,掀起桌布進去可以藏人),莫名其妙的就發現了原來桌子底下墊著兩本古樸的冊子——武功秘籍!
嗯……武功秘籍用來墊桌腳。
真有你的老李! 一本是《先天一氣》,一本是《道生一劍法》,李鶴是識貨的,聽這麽玄乎的名字就知道不是大陸貨色!
從此的日日夜夜,李鶴人前懶散,人後苦練,時時刻刻都在修煉這兩本武功。這兩本武功是配套的,一本心法內功,一本是劍法,四歲的李鶴先從心法練氣,才之後李家式微的原由。
《先天一氣》內功講究的是存一絲先天之氣為種子,蘊養周身,種子形成之後,以五氣朝元之法,吞吐日精月華,加以修煉,先天者,自然之先也,一者萬物起始也。人一出生,先天之氣最為旺盛,所謂赤子是也,隨後先天變後天,到五歲之後,先天之氣就蕩然無存了,可是就算你三歲能讀唐詩三百首,也難以看懂那些玄妙晦澀的武功心法啊,所以先天種子就難以形成,就算再學《道生一劍法》也只是虛有其表,就好像不自宮修煉《辟邪劍法》一樣。
不過咱這功法聽這名字練著也只能是有益身心!李先道先祖大概是得了什麽天材地寶,練的一身先天真氣,配上劍法,才能闖出一個劍仙名號吧?
李鶴當然不會遇到這種情況,不然前世白活了。小李四歲開始練《先天一氣》,六歲修出種子,再過十年先天真氣充沛丹田,混元流轉,生生不息,至於《道生一劍法》也練了有十年了。小李畢竟骨子裡勞碌慣了,在飯來伸口,衣來伸手的日子裡,搞些有益身心的體育鍛煉是很有必要的,特別是在這個俠客遍地的世界。
至於他多強,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十歲那年郊遊,他一個人悄咪咪一掌打死一隻老熊,十六歲時,一劍分金斷鐵早就是灑灑水了。至於跟人打,別逗了,京城百姓個個都很和善,說話又好聽,李鶴幹嘛要跟人打架。再說刀劍無眼,傷了和氣可就不好了。
所以說這一身武藝在這京城根本沒有什麽用處。除了民風淳厚之外,最主要的是當年太祖皇帝的一條禁令,太祖皇帝武功蓋世,人死之後,盡管天下早已滄海桑田了。
但是這一條禁令,還是整整懸在江湖武林數百年之久。
武者不入京城!
除了皇帝特殊召見之外,任何入了品的高手都不得進入京城!否則視為挑釁皇權,殺無赦!
越是武力昌盛的年代,就越需要一塊和平歡樂的土壤。李鶴就是生活在京城這座象牙塔之中的孩子。
十八歲那年李正式受詔入定國司,繼承了老爹第七統領的職務,負責皇宮日常巡邏治安,開始自己的修身養性的生涯。李鶴一派懶散作風,隨身攜帶一本《江湖月談》,先帝親自賜字“銜書”,算是個不大不小的佳話了。
李鶴入宮值班後的第五個月,先帝駕崩,太子年方十二,登極禦宇,改元複興。
太子大手一揮,大力提拔定國司十三家的青年才俊,所以老一輩的人都退居幕後,新一代的定國司,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介紹諸多,此時是李鶴入宮第四個年頭,不過有一說一,便宜老爹的差事算是定國司最瀟灑的一樁了。八小時工作製,還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禁宮,誰鬧事會白天來呢?所以四年來,李鶴每日除了看風景就是和小太監聊天,最危險也不過是幫哪位公主找找心愛的小貓咪,這是什麽日子?
美女看的是后宮佳麗,小宮女走路又好看,說話又好聽。喝酒喝的是宮廷玉液酒,敢止一百八一杯啊?賞景賞的是皇家大園林,人間仙境。
李鶴坐在台階上,手捧著《江湖月談》,一頁一頁細細翻看:
“八荒之內有四海,四海之內有九州。周朝開國五百年,時在大周歷五百五十載,尚武之風最為鼎盛昌隆,江湖中雖狗屠之輩,也有任俠之氣。話說複興四年三月初三,怪盜紀德夜盜皇宮,取得允文殿寶庫中鬥大夜明珠一顆,深宮大院,百萬禁軍中盜寶有如探囊取物,定國司八統領張大彪力大如牛,一身橫練功夫已是登峰造極,卻也拿他沒有一點辦法。 皇室威嚴遭到挑釁,這是近年來發生的第二起皇室盜寶案,張統領因此被罰俸三年。對此事,盜帥楚留香放言怪盜紀德不過是三腳貓功夫而已。和自己比,連給自己提鞋都不配!”
李鶴恍然大悟:“我說大彪那老小子最近老是跟我借錢呢,原來是工資又被罰沒了。”不過轉念一想,李鶴笑了,“人家是來偷東西,又不是來砍人的,他那一身刀槍不入有啥用呢。”
想起張大彪黑黢黢的臉上掛滿淚水,抱著李鶴的大腿哭訴時,李鶴心中還是有一絲不忍的。
不過近些年來,風向是有點不對了,百年來沒有一個小偷敢到深宮大院偷東西的,但是近年來卻出現了兩次!
不過這些思考對於李鶴來說有些遙遠了,他收起《江湖月談》,抄起長劍,起身伸了個懶腰,望著春日晴空。再過兩個時辰就又要下班咯。
今日又是風和日麗啊!
正舒爽著,忽然耳邊一陣破風聲,一支粗長的白翎箭不知從何處而來,像是一道閃電唰的一般掠過,精準的定在宮殿的“清心殿”匾額上,惹得一旁的宮女驚慌失色,大叫著四散開。
李鶴朗聲道:“慌什麽慌,保安頭子就是我了,你們現在還能找到誰呢?”
言語間,箭尾便鋪開一塊華美的白絹,上面用清麗的字跡寫道:
“聖上寬宥,仁厚之君。四海九州莫不仰服,今聞君有白玉如意,通體流光,渾然天成,香有意於此寶,午飯用畢,乘風來取,君素雅達,必不致令我徒勞往返也。”
得!來活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