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夜市的繁華要的等到三更之後才漸漸落幕。
不得不說,在這個世界,為皇上辦事,油水還是比較的充足的。
盡管往來的顧客大多都是朝廷編制的士兵,但是他們的消費能力也屬於中等偏上,特別是那些少爺兵,因為和李鶴的關系,也常常響應朝廷的號召,在西城消費娛樂。
別的不說,東來順的飯菜還是那麽的可口,仙音坊的小曲還是那麽的悅耳。
李鶴端了金樓之後,聖上龍顏大悅。海沙、巨鯨、金錢三幫入京,不搞點違反亂紀的勾當是不可能的,這是所有人的共識,皇上自然也清楚這一點。
但是短短一個月,李鶴就把三幫主要的斂財場所一鍋端,不得不說效率已經是很好了。
定國司的人,忠心程度自然是不需要質疑的,只要能辦實事,就一定會受到重用。
所以那些本想參奏李鶴統領虎衛軍卻常常遊手好閑的人,頓時也沒什麽話說了。蘇蘊真把一切都打點好了,在幕後統籌這京城明面上的事情,李鶴這個甩手掌櫃實在逍遙。
還是那句話,專業的事情就讓專業的人去做!
不過這蘇姑娘最近似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姑娘不出門,全知天下事。
她給李鶴的感覺就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和李鶴這個本**蕩灑脫的人不同,她每日裡大門不出,在家種種花看看書,閑得無聊就去太學給學子們講課教授,出門也是豪華馬車接送,整天是兩點一線的生活。
李鶴是屬於待在家裡一天都覺得渾身不自在的,男人嘛,外面是花花世界,家裡是孤家寡人的清寂。
兩個人,兩個世界。
而他和黃四,還有張、白二人可就是一個世界的了。
夜幕降臨之時,李鶴四人特地去了風月樓擺酒慶祝。
黃四和張好古、白懸,心裡非常不安,剛剛把人家的據點摧毀了,轉過頭來還在別人家的地盤擺酒慶祝。
這好像太冒險了!
要知道他們都是刀口上舔血的黑社會啊。
所以黃四他們特地穿上秘製軟甲,帶上保險的護心鏡,腳上還穿著一雙舒服的鞋子,按他們話說,遇到事情開溜起來方便一點。
李鶴緩緩的搖頭,歎息道:“沒前途。”
三人毫不在意。
四人大搖大擺的準備走進風月樓。兩個小嘍囉便上前阻攔。
“什麽意思?”李鶴皺眉不爽道,“我們進去吃飯都不行?”
小嘍囉還很豪橫,冷道:“客滿了。”
黃四眼睛很賊:“我分明都看見大堂裡有空位了。你找茬是吧?”
“不好意思,那些空位都被人預定了。”
“嘿!”張好古看這小嘍囉桀驁的樣子,不由得怒火中燒,握緊拳頭就要揍他,被一旁的白懸攔住了。
李鶴神情似笑非笑:“確定不能商量?”
嘍囉趾高氣昂道:“慢走不送!”
李鶴笑了,笑得眾人都發毛。
“知道我們是什麽人嗎?”
小嘍囉道:“大名鼎鼎的李鶴李統領,京城還有人不認得?”
李鶴瞧著這倆小嘍囉囂張的語氣,不由想笑,你們領導跟我都不敢這麽說話,你們倆還真是小可愛!
“知道就好!”李鶴隨即道,“我們本來是準備吃飯的,但是現在,我們定國司懷疑你們這風月樓從事違法亂紀,有傷風化的事情,現在要進去查看。”
老黃接過話茬:“如果你們敢阻攔,
就是妨礙公務哦!” 小嘍囉顯然氣勢有些弱了,不滿道:“你們朝廷行事這麽霸道?”
李鶴笑道:“失禮了,就是這麽霸道!”
張、白二人怒喝一聲:“還不滾開?”
小嘍囉不甘心的退下,臉上還掛著悻悻的神色。
李鶴手中扇子一揮,四人大步入內。
堂內依舊是春色滿園,香風陣陣。
李鶴發出指令:“先吃飯,現在是下班時間,吃飽喝足玩夠之後再辦正事。”
三人了然。
四人團坐在桌前,山珍海味,推杯換盞,喝的不亦樂乎。
其實要說娛樂,還是風月樓最適度,那什麽金樓就太過放蕩了,過猶不及,自古都是這個道理。
四人聊天喝酒之間,李鶴便聽到一個輕柔的聲音。
“李郎君大駕光臨,奴家有失遠迎,煩請恕罪。”
花三娘蓮步輕搖,臉上帶著些許笑意。
“哦?原來是三娘啊?”李鶴和花三娘也算是老熟人了,“最近生活過得這麽滋潤啊?臉上都笑出皺紋了!”
花三娘神色忽明忽暗,但還是勉強笑道:“京城在郎君的照拂下,百姓個個都安居樂業,自然是滋潤了!”
李鶴喝了一杯酒,笑道:“恐怕不盡然吧?城裡面是安生,城外可就熱鬧了。”
花三娘幫李鶴倒了一杯酒,緩緩道:“瞧郎君這話說的,您是來吃飯玩樂的,還是來尋奴家的麻煩的?”她語氣柔柔,真有些讓人憐惜。
李鶴這幾天也算是見過不少香豔的場面了,倒也還算從容,又飲一杯酒,笑著道:
“先吃飯,吃完再找麻煩。”
花三娘確是笑著拍拍手,一個普通的男子從內堂被五花大綁抬出來。
“這是什麽意思?”
“李郎君不是要交代嗎?奴家這是給郎君一個交代。”
“嗯?”
“這人就是我們海沙幫的副幫主,前些日子瞞著幫主等幫內一眾人,連同賊人韋不傲與其他三幫勾結,在城外興建金樓,荼毒百姓,今日我幫內查明了情況,特地將他交由郎君處置!”
噗!黃四一口老酒噴出來!
還有這種操作?
黃四看著面前這個面黃肌瘦,普普通通的男子,不敢相信道:“這樣的,能是你們幫的副幫主?”
花三娘不卑不亢道:“是!”
李鶴死死盯著花三娘,花三娘也笑著和李鶴對視。
“不用多說,我去其他兩幫的地盤上,也只能是這個結果了?”
花三娘笑顏如花:“這,奴家可就不知道了。”
李鶴搖頭輕笑,這些人還真是老油條,一旦事情敗露,就推出這麽一個“幕後黑手”,李鶴頓時覺得自己有種使不上力氣的感覺。
行!夠絕。
李鶴擺手道:“行!明早你把這幕後黑手送到定國司衙門吧。 ”
花三娘道:“是!”
“敢問郎君還有什麽事情嗎?”
“我有多少件事,你就有多少個副幫主,是也不是?”
“郎君取笑了!”花三娘有些得意,“若是郎君無事了,那奴家就退下了。”
李鶴突然一歎息:“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花三娘回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花三娘本是漂泊無依的孤兒,是海沙幫的老幫主將她收養長大,教他武功,所以她對海沙幫的情感自不多說。
李鶴搖搖頭,自顧喝著酒,花三娘退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大概真是如此吧。
月色黯淡,透過風月樓頂上被李鶴刺開的天窗,緩緩的灑進來。
酒,已經喝得意興闌珊了,李鶴四人微醺著準備離開。
花三娘又出現了,手上拿了一件玄色的鬥篷。
李鶴奇道:“想不到來這邊消費,還送東西?”
三娘柔柔道:“窗外月黑風高,夜路難行,郎君還是小心啊。”
說完,三娘為李鶴披上鬥篷,美人貼身,香風撲鼻,惹得微醺的李鶴心旌蕩漾。
李鶴看著身上做工一流的鬥篷,笑道:
“三娘不如送我一把劍,讓你看這茫茫夜路,到底難行不難行。”
李鶴四人走出門去,各自道別。
月光慘淡,夜風微寒,李鶴穿著鬥篷,倒也阻擋了些許寒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人影寥寥,耳邊忽的傳來一聲長鳴:
“三更了——”